朝鲜姑娘嫁辽宁20年,第一次回娘家婆婆让带一筐冻梨,拆开看懵了
我叫金美淑,今年四十八了,朝鲜平安北道那边的人。二十岁那年经人介绍嫁到了辽宁丹东底下一个小村子,一待就是二十年。二十年没回过娘家。不是不想,是回不起。刚来那几年没户口没身份证,啥也办不了,后来有了孩子拉扯着也走不开,再后来孩子在镇上上了学,男人在建筑队干活摔了腰,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撑着。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拱,回娘家这件事就跟年轻时那张褪了色的照片一样,压在柜子最底下,偶尔翻出来看一眼,又赶紧塞回去。
今年开春的时候,朝鲜那边托人捎了封信来,说我娘病了,病得不轻。拿着那封信我在灶房哭了一下午,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我男人从工地上回来看我眼睛肿着,问咋了,我把信给他看,他闷了好半天,说回去看看吧,趁还能见着。
就这一句话,我等了二十年。
定下要走那天,我婆婆颠着小脚从她屋里出来,拉着我的手说美淑啊,你头一回回去看亲家母,空着手可不行。我说妈我也不知道带啥,这边的东西人家那边不一定稀罕。婆婆想了想,说咱家院子里那几棵梨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你冻上一筐带回去,她们那边冬天没啥水果吃,这叫稀罕东西。
那几棵梨树是婆婆嫁过来那年栽的,快五十年了,年年结一树的梨,婆婆做冻梨的手艺在村里是头一份。秋后把梨摘下来,搁在背阴的棚子里冻透了,皮黑乎乎的,瓤白嫩嫩的,咬一口又甜又凉,那股子凉劲儿从喉咙一直通到肚子里。
婆婆那天起了个大早,把她自己留的那筐最好的冻梨翻出来,一个一个用牛皮纸包好了,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竹筐里。我数了数,二十八个,每个都比拳头大。婆婆码完了拿块蓝布罩上,又拿麻绳把筐口捆了三道。她说路上颠,别磕坏了。
我看着我婆婆弯着腰捆筐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啥滋味。这个老太太跟我处了二十年,我嫁过来的时候她才五十出头,腰板直直的,现在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手也哆嗦了。她从来没把我当外人看过,我娘家回不去那几年,每年过年她都多摆一副碗筷,说是给我娘留的。
那天早上我男人骑摩托送我去丹东火车站,婆婆站在院门口一直看我们出了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手揣在袖子里,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忽然就酸了。
坐火车到新义州那边入境,过了边检再转汽车,颠颠簸簸两天多才到家。我娘家那个村子比二十年前更穷了,土路还是那条土路,河还是那条河,河上的木板桥换成了水泥的,可桥头那个歪脖子柳树还在。我站在桥头就迈不动腿了,对面那个土墙院子里,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柿子树还戳在那儿,秃秃的枝丫伸到天上去。
我娘躺在那间老屋的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进门的时候她正闭着眼,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看见是我,她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说了句"美淑啊"就不行了,眼泪顺着她枯皱的脸颊往下淌,淌进耳窝里。我扑在炕沿上抱着她哭,她身上那股混着土炕和草药的味道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二十年了半点没变。
我姐在旁边抹眼泪,我弟蹲在门槛上抽烟不吭声。我知道我娘这病拖不了太久了,心里头跟刀绞似的。那几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炕上陪着我娘,给她擦身子喂饭跟她说话,把她这二十年错过的日子一点一点补上。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糊涂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叫"美淑你爸回来了你去看看",清醒的时候就盯着我反复看,说"瘦了老了,跟那年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我让我姐帮我把那筐冻梨拆开。我说这是婆婆让我带回来的,咱家这边稀罕,给娘尝尝。我姐拿剪子剪断了麻绳,掀起那块蓝布,一层一层把牛皮纸剥开。
冻梨冻得硬邦邦的,一个个跟黑石头似的码在筐里,码得整整齐齐。我姐把最上面一层拿出来搁在盆里让它化着,拿第二个的时候忽然手停了。她"咦"了一声,从筐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牛皮纸底下,冻梨的缝隙中间,夹着一个小布包。我姐拆开布包,里头裹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沓钱,五块十块的都有,还有几张五十的,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我姐又一掏,底下还有一个布包,再底下还有一个。一共三个小布包,每个里面都裹着一沓钱。
我数了数,凑在一起整整三千二百块。
我捧着那沓钱坐在炕沿上,整个人都懵了。这钱是我婆婆塞的,她肯定是趁冻梨装筐的时候,把布包一个一个塞进梨子之间的空档里了。那筐冻梨她捆了三道麻绳,就是怕路上散了被人看见里头的东西。
我攥着那些钱,手抖得厉害。我婆婆家里啥光景我知道,她跟我男人爷俩过日子,男人摔了腰干不了重活,全家就靠几亩地和院子里那几棵梨树。三千多块钱,得是她攒了多少年的。她平时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把裤腿磨破了补补又穿,这回一声不吭地把家底全塞进筐里让我带回来了。
我姐在旁边看我哭,也没说话,把那些钱重新包好塞回筐里。我娘在炕上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娘,冻梨里夹了点东西。娘说啥东西,我说是钱,我婆婆给的。娘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摊上个好婆婆。"
那天晚上我躺在娘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炕是热的,可我心里头烫得跟烧着了一样。二十年了,我老觉着自己是个嫁出去的姑娘,娘家回不去,婆家又不是真正生我养我的地方,夹在中间两头够不着。可这筐冻梨一拆开,我忽然就明白了,那个在丹东小村子里驼着背给我捆筐口的老太太,她给我装了二十八个冻梨,塞了三千二百块钱,她捆了三道麻绳,不是怕冻梨散了,是怕我的心在路上掉了。
我二十年前嫁过去的时候,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婆婆端着一碗热汤面站在灶台边,就那么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她没说什么"以后这就是你家了"之类的话,她只是每天早起给我留一碗热粥,冬天往我被窝里塞个热水袋,我生闺女坐月子她伺候了一个月没让我下过地。这些事二十年里零零碎碎的,今天一件明天一件,像院子里那几棵梨树一样,看着不起眼,可年复一年长下来,根早就扎到地底下去了。
第二天我走的时候,我娘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攥着我的手不松。我趴在她耳边说娘我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她松开手,把我推开了。我背过身出门的时候听见她在炕上哭,呜咽呜咽的,跟风吹过破窗户洞的声音一样。
我姐和我弟送我到了桥头。我从筐里掏出那两个布包,给姐一个给弟一个。我说这是婆婆给你们的,拿着给我娘看病。他俩推了几回,最后我姐收了,我弟也收了。我姐拉着我的手说美淑你命好,嫁个好人家,咱娘放心。
我上了车,车开了老远还看见他俩站在桥头没动。河水哗哗地在桥底下流,跟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一样。我转回脸来看着筐里那剩下的一个布包和那些冻梨,有一半已经化了,牛皮纸渗出水渍来,软塌塌的。我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冰凉的甜从嗓子眼滑下去,里头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跟我在辽宁那个院子里吃的一模一样。
回程路上我在火车上把剩下的冻梨全吃完了,二十八个大梨子,吃得我牙都酸倒了,可心里头暖烘烘的。那个布包里的三千二百块钱我揣在内衣兜里,贴着心口,走一路捂一路,捂得热乎乎的。
到了丹东下了火车,我男人骑摩托来接我。他看我眼圈还红着也没多问,把筐绑在车后座上,我搂着他的腰坐上去。风大,他在前面挡着,我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棉袄里,闻着那股机油混着汗味的气息,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回到家天都擦黑了。婆婆在灶房烧火,听见动静颠颠地迎出来,先看我后看筐。我说妈东西带到了,我娘吃了冻梨说甜。婆婆问亲家母身体咋样,我说不太好,婆婆脸上沉了沉,转身又回灶房了,说锅里热着饭,赶紧进屋吃。
我在灶房门口站着看她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褶子照得红红的。我进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搁在锅台上。婆婆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钳子没停,头也没抬地说:"拿着吧,给亲家母看病用。我留着也没啥花销。"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眼又堵了。我就那么站在灶房门口,听着柴火噼噼啪啪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蒸汽把窗玻璃蒙得雾蒙蒙的。婆婆往锅里下面条,拿筷子搅了两圈,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冻梨好吃不?"
我说好吃,全吃完了。婆婆笑了,说你个馋嘴,等今年秋天梨下来了再冻一筐,给你娘家寄过去。我说好。她拿碗盛面,热气腾腾地端到我面前,碗里的荷包蛋卧在面条中间,白白胖胖的,跟二十年她第一次端给我那碗一模一样。
我端着那碗面,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一边吸溜一边掉眼泪。面条烫,眼泪也烫,混在一起咸咸的,可咽下去的时候,整条喉咙都暖了。窗外院子里的梨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在黄昏的暗色里,可我好像已经闻见了秋天冻梨那股子又甜又凉的味道。
这辈子嫁了这么远,走了这么长的路,兜兜转转二十年,到头来发现根是扎在两个地方的。一边是朝鲜那边的土炕和柿子树,一边是辽宁这小院里的梨树和灶火。捆着那筐冻梨的麻绳,早就在这二十年里悄悄地把这两头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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