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辈子都在捞人,但有些人,他就是捞不到。
张任在雁桥被生擒,刘备就站在对面。
史书上就一句话: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
没了。
刘备叹口气,下令砍了,葬在金雁桥边上。
简单得很。
庞德死在樊城外的水面上。
他坐的小船翻了,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湿透。
关羽坐在船上,说你哥在汉中,我可以用你当将军,为啥不早点降?
庞德站在那儿,骂了句竖子。
然后就被杀了。
这两件事,隔了五年。
一个死在214年,一个死在219年。
但俩人面对刘备阵营的反应一模一样——不降。
刘备这人吧,一辈子颠沛流离。
从平原相到徐州牧,从荆州到益州,走一路收一路的人马。
关羽张飞是早年的班底,诸葛亮是请出来的,法正黄忠魏延是后来跟的。
但偏偏有那么几个,他想留却留不住。
先聊张任。
张任是蜀郡人。
这个籍贯很关键——益州是刘璋的地盘,张任是刘璋的部下。
刘备入川这事,站在张任的角度看,就是外来户打进来了。
建安十八年,刘备开始揍刘璋,张任带兵抵抗。
史书上说张任少有胆略,有气节。
这六个字摆那儿,基本就把这人定性了——有气节的不会投降。
庞统怎么死的?
《三国志》里没明说是张任射杀的,那是《三国演义》编的。
但张任确实在雒城一带跟刘备军干过仗。
庞统中箭身亡这事儿是真的,只是凶手不确定。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任是刘璋手下的主力将领之一,一直跟刘备对着干。
刘备攻涪城,张任败了。
退到雒城,跟刘璋的儿子刘循一起死守。
那会儿刘备刚死了庞统,心里肯定憋着火。
张任被抓的时候,刘备估计也想过收编,毕竟这人能打,又是本地人。
但张任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句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直接把路堵死了。
刘备只能杀,还得厚葬,好歹表示一下尊重。
庞德那边情况类似,但更拧巴。
庞德本来是马超的部将,马超投了刘备,投得很早。
庞德没跟着去,留在了汉中,后来跟了张鲁,再后来跟了曹操。
219年,关羽围樊城,庞德跟着曹仁去救。
结果赶上汉水泛滥,庞德的小船翻了,被关羽水军捞起来。
关羽劝降,说你哥庞柔在汉中,你兄弟也在蜀营,何不早降?
庞德回了一句:我受魏王恩,岂能降你?
然后骂关羽竖子,就被推出去砍了。
庞德死的时候,关羽其实挺想留他。
毕竟庞德是员猛将,而且跟蜀汉那边有旧,按说有点转圜余地。
但庞德不吃这套,他认的是曹操。
这就有点意思了——张任对刘璋是忠义,庞德对曹操是报恩。
两种不同的理由,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刘备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但最缺的就是这种硬骨头。
他招揽的人多,可真正能让他感到惋惜的,恰恰是这些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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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出城在雁桥决战,又败了,被生擒。
然后就是那句话。
“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
注意他说的是“老臣”。
张任那时候不算老,但他把自己定位为刘璋的臣子。
这个身份认同改不了。
刘备想让他投降,他拒绝了。
刘备叹息。
史料里写“先主叹惜焉”。
就这么三个字。
叹完了,杀了。
葬在金雁桥旁边。
这个人刘备是真的想要。
庞统死了,刘备缺军事人才。
张任能打仗,在雒城扛了那么久。
但张任不干。
再说庞德。
庞德跟张任不一样。
张任是从头到尾没换过主公,庞德换过。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
早年跟着马腾,在平定羌氐叛乱的战斗中立了不少功。
《三国志》里有一句评语:“每战,常陷阵却敌,勇冠腾军。”
马腾军中的头号猛将。
马腾去许都当卫尉之后,庞德归了马超。
后来马超在渭南被曹操打败,庞德跟着马超逃到汉阳,守冀城,又逃到汉中,投靠张鲁。
然后马超走了。
《三国志·马超传》写得很清楚:“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计事,内怀於邑,闻先主围刘璋於成都,密书请降。”
马超是秘密写信给刘备请求投降的。
既然是秘密,就不可能到处说。
马超从武都逃进氐人地区,辗转去了蜀地。
走的时候只带了马岱。
庞德被留在了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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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里写庞德当时生病了,马超顾不上他。
正史里压根没这说法。
正史只说庞德留在了张鲁那边。
关键问题是:庞德知不知道马超要去投刘备?
按“密书请降”那套记载,他大概率不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马超已经走了。
作为马超的旧部,留在张鲁那儿,日子不会好过。
建安二十年,曹操搞定汉中。
张鲁投降,庞德也跟着降了。
曹操早听说过庞德能打,拜他做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
庞德在曹操手底下待了不到四年。
这四年里他打了两仗:一次平定宛城侯音的叛乱,一次就是襄樊之战。
襄樊那会儿,庞德跟于禁一块带兵去救樊城。
出发前庞德撂过一句话:“我受国恩,义在效死。我欲身自击羽。今年我不杀羽,羽当杀我。”
话说得挺绝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到了战场,庞德确实猛。
他跟关羽正面刚,一箭射中关羽额头。
关羽手底下的人都叫他“白马将军”,怵他。
但天不帮他。
下了十几天大雨,汉水暴涨。
平地水深五六丈。
庞德带人上了堤坝,关羽坐船来攻,大船四面射箭。
庞德披甲持弓,箭无虚发。
手下有人要投降,庞德把他们全杀了。
从早上打到过午。
箭射完了,短兵相接。
水越涨越大,士兵都投降了。
庞德带着一个部将和两个伍伯,弯弓搭箭,坐小船想回曹仁的营寨。
船翻了,弓和箭都丢了,庞德抱着船板漂在水里。
被捞上来以后,关羽劝降。
庞德骂:“竖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
然后被杀了。
曹操听到消息哭了,封了庞德两个儿子做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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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即位后又派人去庞德墓前赐谥号,谥壮侯。
庞德为什么宁愿死也不降?
《三国志》里陈寿的评价是:庞德授命叱敌,有周苛之节。
周苛是刘邦的将领,被项羽俘虏后宁死不降,被烹杀。
陈寿把庞德比作周苛。
还有一层:庞德投降曹操之后,曹操给了他拜将封侯的待遇。
庞德是降将,曹操信任他、重用他。
于禁跟曹操相知三十年,最后投降了关羽。
庞德投降曹操没几年,反而为曹操战死。
这事放在一块看,挺讽刺的。
庞德不可能投刘备。
不是因为跟马超有什么过节,而是马超走的时候根本没带他。
等他在曹操手下当了四年将军、封了侯,再去投刘备?
他这个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再说张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本姓聂,西汉聂壹的后人,为了避祸改姓张。
他的履历很长:并州刺史丁原看他武力过人,召为从事。
何进派他去河北募兵。
何进败了,他的部队归了董卓。
董卓败了,又归了吕布。
吕布被李傕打败,张辽跟着吕布东奔徐州。
然后就是下邳。
曹操和刘备一起围攻吕布,城破。
吕布被杀了。
张辽被俘。
《三国演义》里有一段很著名的情节:张辽被押上来,骂吕布软骨头。
曹操要杀他,刘备和关羽求情。
关羽甚至下跪。
曹操于是放了张辽,收为己用。
但正史里呢?
《三国志·张辽传》的记载极其简单:太祖破吕布于下邳,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
就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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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刘备求情,没有关羽下跪。
张辽是自己带着部队投降的。
刘备确实当时在场,他跟曹操一起攻的下邳。
但张辽投降的对象是曹操,不是刘备。
原因很简单:曹操是主帅,刘备不是。
张辽这个人挺有意思。
他换过好几个主公——丁原、董卓、吕布、曹操。
但每次换都是有原因的:主公死了或者败了,他带着部队归了下一个。
这不是背叛,是战败后的选择。
他跟关羽确实有交情。
曹操让张辽去试探关羽的心思,关羽说“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
张辽把这话如实回报给了曹操。
张辽知道关羽要走,但他没有隐瞒。
这事能看出来:张辽对曹操是忠诚的。
他跟关羽有私交,但公事公办。
张辽不可能投刘备。
不是说他对刘备有什么意见,而是他投降的时候,刘备根本没有独立收人的资格。
曹操是主帅,张辽投降曹操是天经地义的事。
投刘备?
刘备那时候是曹操的盟友,勉强算曹操的下属。
张辽要是投了刘备,曹操怎么想?
刘备怎么自处?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曹操的实力摆在那里。
张辽在曹操手下能打胜仗、能升官、能封侯。
建安二十年合肥之战,张辽率八百人冲击孙权十万大军。
这仗打完,张辽的名声就定了。
孙权后来听说张辽生病了还说:“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
这种待遇,刘备给不了。
张辽跟关羽的交情是真的,但他选择曹操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不矛盾。
最后说太史慈。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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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跟刘备的交集,就那么一次,而且是在一个相当狼狈的局面下发生的。
北海相孔融被黄巾军管亥堵在都昌城里,动弹不得。
太史慈刚从辽东回来,他母亲跟他说,孔融这人虽没见过面,但自打你走,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候,送东西,比老朋友还上心。现在他落难了,你该去帮一把。
太史慈赶到都昌,蹲了三天,找着个空子混进城见了孔融。
孔融急得团团转,想派人去向平原相刘备求救,可整个城被围得铁桶一般,没人出得去。
太史慈一拍胸脯,说我去。
孔融看他一眼,说围得这么严实,大伙都说不行,你虽然勇,可这活儿恐怕太险了吧?
太史慈回一句,您对我母亲那么好,母亲派我来帮您,就是觉得我有用。现在大家都说不行,我也说不行,那您对我的厚爱、母亲对我的指望,不就打了水漂?情势已经急了,您别犹豫。
孔融点了头。
太史慈第二天大早吃饱饭,带上弓箭,牵出马,只带两个骑兵跟着。城门一开,就窜了出去。
外头的敌军吓了一跳,兵马纷纷骚动起来。
太史慈骑马到城下的壕沟边,立好靶子,一箭一箭地射。射完,掉头回城。
第二天早上,又来一遍。
第三天,还来。
敌军都看习惯了,眼皮都懒得抬,没人再当回事。
第四天,太史慈突然猛抽马,冲过包围圈,顺手射倒几个人,全是一箭命中。没人敢追。
到了平原,太史慈见到刘备,话说得很直:我是东莱一个普通人,跟孔融非亲非故,就是志趣相投。现在管亥作乱,北海危在旦夕。您有仁义的名声,能救人急难,所以孔融眼巴巴盼着您,派我冒死突围来投靠,希望您出手。
刘备听完,愣了一愣,说了一句:“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孔融还知道天下有我这号人?)
然后他拨了三千精兵给太史慈,让他回去解围。
黄巾军听说了,没打就撤了。
就这么一次交集。
太史慈是来求救的,不是来求职的。办完事,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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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当时是平原相,公孙瓒手下的一个地方官。
地盘小,兵少,地位也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本。
像太史慈那种人物,不可能在那个节骨眼上投靠他。
后来太史慈跟了刘繇,又跟孙策干了几仗,最后归了孙策。
孙策死后,他在孙权手下继续干,镇守建昌一带,专门防着刘表那个侄子刘磐没事来骚扰。
建安十一年,人没了。
太史慈这个人,重信义,是真重。
他去搬救兵,是为了报孔融的恩情,不是去刘备那儿找工作的。
再说了,刘备当时那个条件,也养不起这种级别的人。
张任、庞德、张辽、太史慈,四个人,刘备一个都没留住。
张任是死忠,宁死不降。
庞德是被马超丢下的,后来在曹操那儿混得不错,被重用了。
张辽投降的时候,刘备说了不算,当时他在袁绍那边,没那个话语权。
太史慈呢,只是路过,跟刘备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历史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
有人说,如果这四个人都进了蜀汉阵营,马超和黄忠的位置可能就得动一动了。
马超在刘备那边,说白了就是个虚职,投降之后没什么表现,刘备对他一直有防范。
黄忠年纪也大了,体力跟不上了。
这两人位置确实不是铁打的,不是不能换。
但话说回来,这话也就是个假设。
张任死了,庞德死了,张辽在曹魏干得风生水起,太史慈在江东那边扎根了。
刘备曾经为张任叹息过,叹完了还是杀了。
庞德死的时候,刘备在成都当汉中王,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史料没写。
张辽在合肥威震江东那会儿,刘备在益州忙着。
太史慈死的时候,刘备刚拿下益州不久,脚跟还没站稳。
有些人,注定是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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