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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盼,58岁,江苏无锡,退休化工厂会计。
闺蜜方玉珍走的那天是初秋,太湖边上的风还带着一丝潮热,前一晚她还坐在林秋盼的床沿上把带来的桂花糕吃了大半,说等她出院了就去灵山寺还个愿,两人说好了一起去,第二天早上,电话再没打过来。
相依为命三十年,没有血缘,没有名分,两个人就这么把对方活成了这世上最亲的人。
她走后第二天,她儿子方建明往林秋盼账户里打了五十七万,她盯着那条到账短信,以为这是三十年情谊最后的交割,是方家人心里过意不去打来的抚慰金,是客客气气送她离场的钱。
五天后,方建明登门,带来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等她看完里面的东西,她坐在椅子上,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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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秋盼和方玉珍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叫"闺蜜",叫"对门"。
那是无锡纺新化工厂的家属院,一栋红砖楼,三楼左右各一户。林秋盼嫁给厂里的工程师陈国平,住左边。方玉珍跟着做销售的丈夫方德生,住右边。两家人中间隔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一盏二十瓦的灯泡,常年亮着,又常年昏着。
两个人第一次说话,是因为一盆辣椒。
那天林秋盼在走廊上晒辣椒,风一吹,半盆滚进了方家门口。她蹲下去捡,方玉珍正好开门出来,差点踩上去,两人对视了一秒,方玉珍先笑了。
"你家这辣椒,比我娘家湖南的还红。"
林秋盼说:"我男人爱吃,年年自己种,种多了,晒干留着过冬用。"
方玉珍蹲下来帮她一起捡,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上蹲了小半个钟头,从辣椒聊到各自的老家,从老家聊到厂里的事,从厂里的事聊到各自的男人。
聊完站起来,方玉珍拍拍手,说:"你跟我一样,都是嫁了个让人省心不了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秋盼却听懂了。
两个人就这么开了头。
往后的日子,两家人你来我往。林秋盼做了红烧肉,盛一碗端过去。方玉珍蒸了糯米糕,切一半拿过来。家属院的邻居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们两家,像两棵根系纠缠在一起的树,谁也没有挪过窝。
但这种平静,没撑过多少年。
林秋盼的丈夫陈国平,是个表面老实、骨子里藏不住事的人。他在厂里做工程师,认识了一个车间的年轻女工,两头瞒着,一瞒瞒了三年。
事情败露那天,是林秋盼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笑得很灿烂。林秋盼把照片攥在手里,站在厨房门口,问他:"这是谁?"
陈国平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别逼我。"
林秋盼没哭,也没摔东西。她把照片放回口袋,转身把锅里的汤盛好,端上桌,叫他来吃饭。
那顿饭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吃完,林秋盼把碗收了,洗干净,擦桌子,然后走进卧室,把门带上。
那一夜她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敲开了对门方玉珍家的门。
方玉珍开门一看她脸色,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人拉进来,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两个人坐在饭桌边上。
林秋盼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方玉珍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林秋盼端着茶杯,半天才开口:"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方玉珍说:"你没用?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还把日子过得这么周全,你哪里没用了。"
"那为什么——"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方玉珍把那张照片翻过去,照片朝下,声音很平:"你现在要想的,不是你哪里不好,是你接下来要怎么过。"
林秋盼低着头,没说话。
方玉珍又说:"你要是想离,我陪你去。你要是还不想离,我也不劝你。但有一样——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方玉珍家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林秋盼最终没有离婚。
陈国平后来也没了那个女工的音信,两个人就这么又过了几年,冷冷淡淡,各过各的。直到工厂效益不好,陈国平被调去外地分厂,两个人才真的散了。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林秋盼回到家属院,在走廊上靠着墙,拿着那张盖了章的协议书,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方玉珍开门出来,看到她,什么都没说,把门开大了一点,往里面让了让。
林秋盼就走进去了。
那一顿饭,方玉珍下了一锅面,放了荷包蛋,放了葱,放了她自己腌的辣萝卜。两个人吃完,林秋盼才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
方玉珍说:"对门的,谢什么。"
02
方玉珍自己的日子,也不是没有沟沟坎坎。
她男人方德生做销售,能说会道,外头的应酬多,回家的时候少。方玉珍一个人把儿子方建明拉扯大,白天上班,晚上辅导功课,逢年过节方德生不回来,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方建明上小学那年,有一次突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那是在家属院住着的时候,方德生出差不在家,方玉珍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一路上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直说胡话,她死死抱着,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拿药,一个人忙到后半夜,药打上去烧退了,她才在走廊的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是凌晨,林秋盼在楼道口等着。
她说:"我听见动静,不放心。"
方玉珍抱着方建明,看到她站在那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林秋盼第一次看到方玉珍哭。
方玉珍这个人,平时是不轻易掉眼泪的。她嘴硬,遇事不慌,什么都压着,从来不在外头叫苦。但那天夜里,她站在楼道里,把脸侧过去,用衣袖擦了一把,低声说:"建明他爸又没接电话。"
林秋盼没说什么,接过孩子抱着,说:"先回去睡,有我在。"
方建明后来慢慢大了,方德生隔三差五回来一次,家里的气氛始终是拉扯的。林秋盼看在眼里,有时候听到隔壁动静大,会过去敲门,只说"玉珍,我多做了菜,你过来吃"。
方玉珍每次都过来,两个人吃饭,不说那边的事,只聊些别的。聊到孩子,聊到厂里,聊到街上新开的糕点铺子,聊到哪里的藕粉好吃。
这样的日子,她们过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工厂改制,家属院的人陆陆续续搬走了。林秋盼买了新房,在离家属院不远的小区,方玉珍攒了钱,也在同一个小区买了一套。
两个人商量好的——不能住太远。
方玉珍说:"我就这么一个人,搬太远了,出了事连个通气的都没有。"
林秋盼说:"那正好,你买哪栋我买哪栋。"
方玉珍说:"你傻的,万一以后有人追你,人家不嫌你拖着个闺蜜?"
林秋盼说:"那种人不要也罢。"
两个人在中介门口站着说这话,把旁边的中介小伙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两家买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林秋盼在六楼,方玉珍在四楼。林秋盼说:"楼上楼下,还是对门好。"方玉珍说:"楼上楼下更好,你找我直接下两层,比走廊还近。"
搬进新家那天,两个人一起去街上买了锅碗瓢盆,方玉珍给林秋盼买的,林秋盼给方玉珍买了一套茶具。
方玉珍说:"送茶具干嘛,我又不懂喝茶。"
林秋盼说:"学着懂,你以后有的是时间。"
方玉珍捧着茶具盒子,在新家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还是你想得周到。"
03
方德生最终还是走了。
不是死,是离开。
方建明上高中那年,方德生带着外头认识的一个女人,结结实实地把这段婚姻画了一个句号。离婚协议上,方玉珍一分钱没多要,把儿子留下,把那套新房留下,方德生净身出户,两个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方玉珍办完手续回来,脸色平静得出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秋盼在她家等着,见她进门,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把炉子上温着的汤盛出来。
方玉珍在饭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汤,说:"你熬了多久?"
林秋盼说:"下午两点就开始了。莲藕排骨,你爱喝。"
方玉珍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过了很久,才开口:"秋盼,我这辈子,在男人这件事上,眼光很差。"
林秋盼说:"那你看我眼光怎么样?"
方玉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眼光也不行。"
两个人对着这碗汤,居然都笑起来了。
笑完,方玉珍说:"没事,我有建明,有这套房,有你这个人,过得下去。"
林秋盼说:"过得下去。"
方建明那时候不懂这些,放学回来看到两个女人坐在饭桌边上,问:"妈,吃饭没有?"
方玉珍说:"没有,去煮泡面。"
方建明说:"林阿姨来了也没饭吃?"
方玉珍说:"你林阿姨自带吃的,不用你管。"
方建明撇撇嘴,端着泡面缩回房间去了。林秋盼看着他背影,说:"建明这孩子,长大一定顶事。"
方玉珍说:"能顶事才好,别学他爸那一套。"
此后很多年,方玉珍一个人带着方建明过。林秋盼退了休,两个人的日子反而比以前更有来有往。今天你来我家做饭,明天我去你家打牌。太湖边上的公园,每个礼拜至少去两次。菜场里哪家的豆腐新鲜,哪家的活鱼便宜,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从来不会走散。
周围的邻居,有时候看见她们两个一起出门,会开玩笑说:"你们两个比亲姐妹还亲。"
方玉珍每次都接一句:"亲姐妹有什么用,吵起架来还要分家产,我们俩不吵架。"
林秋盼说:"谁说我们不吵架,上礼拜你非说那家煎包皮厚,我就偏说好吃,我们还红了脸呢。"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方玉珍用肘子捅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你非得抖这个出来。"
林秋盼笑着说:"事实就是事实。"
04
方玉珍第一次查出身体有问题,是两年前。
例行体检,医生说胆囊有点问题,让她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方玉珍自己不当回事,说只是小毛病,开点药吃就行了,拖了两个多月才去复查。
复查结果出来,医生把她单独留下来谈。
方玉珍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吹了风,整个人定了一下神,然后给林秋盼发了条消息:
"在哪儿,我去找你。"
林秋盼当时在小区楼下散步,回了一个地址,方玉珍十分钟后走过来。
两个人在小区的石椅上坐下来,方玉珍掏出手机,把诊断报告的截图递给她看。
林秋盼接过手机,看了一遍,手有点紧,把手机还给她,说:"什么时候手术?"
方玉珍说:"医生说可以手术,也可以先保守治疗,看我自己的意思。"
林秋盼说:"那就手术,拖着干什么。"
方玉珍说:"手术要住院,住院了建明要请假陪床,他刚换了工作,这当口——"
"那就我陪。"
方玉珍看她一眼:"你?"
林秋盼说:"我退了休,时间多的是,陪你住院有什么问题,你当我多忙?"
方玉珍沉默了一下,说:"林秋盼,你有时候说话真的让人没法反驳。"
林秋盼说:"所以你别反驳,直接定手术时间。"
手术定在了那年秋末,方建明请了三天假,但后续的住院陪护,大半是林秋盼在。她每天早上七点到医院,给方玉珍带早饭,中午陪她打点滴,晚上等方建明来接班,她才回去。
住院第九天的傍晚,走廊里安静,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方玉珍靠着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林秋盼带来的橘子,忽然开口说:
"秋盼,如果我哪天不行了,你别哭。"
林秋盼头也没抬:"说什么鬼话,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好得很。"
方玉珍说:"我就是说说,万一嘛。"
林秋盼把橘子接过来,一瓣一瓣掰开,一块一块递回去,说:"万一什么,你要真先走了,我拿什么跟你算这三十年的账,你还欠我二十块钱没还,上次打牌输的。"
方玉珍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二十块钱你也记得。"
林秋盼说:"怎么不记,我这人记性好,你欠我的我都记着。"
病房里的灯半暗半亮,橘子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来,方玉珍吃着橘子,不再说话了。
手术后恢复了几个月,方玉珍身体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两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买菜、散步、偶尔去茶馆坐一坐。
林秋盼以为这关算是过去了。
05
转折来得悄无声息。
方玉珍去年年底开始说乏,走两步腿就酸,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瘦了一圈。林秋盼催她去查,她说是年纪大了,不当回事。林秋盼急了,亲自陪她去,这一查,结果不好看。
医生说,原来的病情有了新的变化,需要住院做更系统的治疗。
方建明闻讯赶回来,在医院走廊里和林秋盼并排站着,母亲在里头做检查,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方建明才低声开口:"林阿姨,我妈平时有没有跟您提过,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林秋盼说:"她跟我说过很多事,你指的是哪一件?"
方建明皱着眉头,说:"就是……她有没有说过,有什么事想做但一直没做的。"
林秋盼看他一眼,说:"你这话问得奇怪,先好好看病,别想那些。"
方建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这句话,林秋盼记住了。
这一次住院,方玉珍住了很久。方建明工作脱不开身,林秋盼几乎是日日守着。
有一天下午,病房里安静,林秋盼坐在床边看手机,方玉珍突然开口:
"秋盼,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秋盼放下手机:"什么事,你说。"
方玉珍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等我好一点再说。"
林秋盼说:"行,你好了再说,不急。"
方玉珍"嗯"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
林秋盼重新拿起手机,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方玉珍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方建明把她接回家休养,林秋盼每天下楼来,带着自己做的粥和小菜,两个人坐着吃。吃完了方玉珍靠在沙发上,林秋盼就在旁边陪着,有时候给她念念手机上的文章,有时候两个人各自安静着。
那段日子,窗外的光很好,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地板上,暖的。
有一次,方玉珍靠着沙发,忽然问:"秋盼,你有没有后悔过什么事?"
林秋盼说:"后悔什么?"
方玉珍说:"就是,有什么事,你觉得当初应该做,但没做的。"
林秋盼想了想,说:"没有,我这人过一天算一天,不爱回头想。"
方玉珍低着头,说:"我有。"
林秋盼说:"后悔什么?"
方玉珍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说:"以后再告诉你。"
林秋盼说:"你这人,说话永远说一半。"
方玉珍笑了,说:"习惯了。"
两个人就没再说下去了。
但林秋盼后来一次次想起这句话——"以后再告诉你"。
只是这个"以后",没有等来。
方玉珍最后一次住院,是在初秋。
住院前一晚,她自己拎着一盒桂花糕下楼,到林秋盼家来,坐在床沿上,把糕吃了大半,说:"你不吃?"
林秋盼说:"你吃,你不是爱吃甜的。"
方玉珍吃完,拍拍手,说:"等我这次出院了,我们去灵山寺,我许了个愿,得去还。"
林秋盼说:"好,等你出院了一起去。"
方玉珍说:"到时候你别说腿酸,走到半路又要买水找厕所,磨磨蹭蹭的。"
林秋盼说:"那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你管着我了?"
方玉珍笑了,低头摆弄着糕点盒子,说:"好,不管你,随你。"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个空盒子,说:"行了,我先回去,明天一早建明来接我去医院。"
林秋盼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方玉珍进去,回头看了她一眼,说:
"早点睡。"
林秋盼说:"你也是。"
电梯门合上了。
林秋盼站在门口,等电梯的指示灯跳到四楼,才关上门回屋。
第二天早上,方建明来接方玉珍去医院,当天下午,她的状态急转直下。
林秋盼赶到医院的时候,方玉珍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闭着眼睛,手上插着管子,脸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张纸。
林秋盼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方玉珍没有再睁眼。
当天深夜,方玉珍走了。
病房里方建明哭得压着声,林秋盼坐在旁边,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士进来处理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老人家走得安静,没受什么苦。"
林秋盼点了点头,出了病房,站在那条长长的走廊里,两头都亮着灯,冷白色的光,打在地板上,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脚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才听见方建明在病房门口轻声叫她:"林阿姨。"
她转过身,走回去了。
06
方玉珍下葬的事,由方建明操办。
林秋盼帮着张罗,跑前跑后,能做的都做了。葬礼那天来了些亲戚,有几个林秋盼见过,也有几个从没见过的,大家说着悼念的话,林秋盼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听,始终没怎么说话。
方建明全程撑着,没倒下,事情一件一件地办。
葬礼结束,送走了所有人,方建明在门口坐下来,靠着墙,一下一下揉着眼睛。
林秋盼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说:"你歇一歇。"
方建明说:"林阿姨,辛苦你了。"
林秋盼说:"不辛苦,是我该做的。"
方建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第二天上午,林秋盼正坐在家里,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到账短信。
她拿过来看——五十七万,整数,汇款方:方建明。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光打进来,落在地板上,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脑子里乱得很。
她没有立刻拨电话过去,只是把手机放下。她想,大概是方建明觉得这些年她照顾方玉珍,尽了心,方家人过意不去,这是一份谢意,是道别,是体面地了结三十年的情分。
她想,这钱,她不能收。
她没动那笔钱,一分也没动。
五天后的下午,门铃响了。
林秋盼去开门,是方建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门在客厅里坐下来,没有说话。
林秋盼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个信封,问:"建明,这是什么?"
方建明嗓子有些哑,低着头说:"林阿姨,是我妈留下来的。她说,让我等她走了之后,亲自给您送过来。"
林秋盼的手,慢慢收紧了。
方建明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放,低下头,再没说一句话。
林秋盼颤着手,把那叠纸从里面抽出来。
方建明在对面坐着,声音哑着:
"林阿姨,您慢慢看。"
她低下头,一行一行,往下读。
越读,手抖得越厉害。
有一段话,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全红了,嗓子像是被什么死死卡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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