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假5天回家相亲，女总裁把我降成保安，我辞职，隔天母亲推醒

第一章

李明把请假条递给人事主管的时候，心里盘算着回家五天的时间够不够见完那三个介绍人安排的姑娘。人事主管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五天？你这年假还剩几天，够不够。李明说凑一凑刚好够，加上周末两天，连在一起算七天。主管在假条上签了字，说行，去吧，回来好好干活。

李明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干了四年，工资不低，但一直单身。母亲在老家急得团团转，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催，说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找对象，人家隔壁老张家的儿子孩子都会跑了。李明每次都说过年回来看，拖了一年又一年。今年母亲下了死命令，说五一必须回来，介绍人那边都约好了，三个姑娘，条件都不错，你回来见见。

李明收拾好工位，关了电脑，背着一个双肩包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话题是公司最近的大变动，说总裁换人了，新来的老板姓苏，以前在海外做投资的，雷厉风行，上任第一周就开了两个高管。李明没怎么当回事，反正他请了假，回来再适应新老板也来得及。

回家那趟火车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外从城市渐渐变成乡村，楼房变矮了，田野变宽了。他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母亲在出站口等着，看见他就迎上来，说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李明说没有，吃得挺好的。母亲接过他手里的包，说走，回家吃饭，菜都做好了。

回家的路上母亲说这次给你安排的姑娘有三个，一个在县城小学当老师，一个在银行上班，还有一个在省城做会计。你先见哪个。李明说都行，您安排。母亲说那就明天中午先见那个老师，人家文文静静的，话不多，应该跟你合得来。

第二天中午李明去了县城那家约好的餐馆。姑娘叫赵小燕，白净脸，扎马尾，穿一件粉色的针织衫，说话轻声细语的。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边吃边聊。赵小燕问他做什么工作的，他说做产品开发。赵小燕说那很累吧。李明说还行，习惯了。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气氛不冷不热，散场的时候互留了微信，说再联系。

当天晚上母亲打电话给介绍人问反馈，介绍人说小燕那边觉得还行，可以继续接触。母亲高兴得很，说那就好那就好。李明在旁边听着，没表态。他心里想的是请假的五天还剩四天，后面还有两个要见，时间排得挺紧。

第三天见了银行上班的那个，姓陈，短发，说话快，精气神足。一坐下来就问李明工资多少、房子在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李明被问得措手不及，说房子还没买，在攒首付。陈姑娘听了脸色淡淡的，说那也行吧，后面再说。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就散了，介绍人回话说人家嫌条件一般，李明说那就算了。

第四天见了省城回来的会计，姓孙，比李明大两岁，说话慢悠悠的，两个人聊了聊工作和生活，倒还合拍。散场的时候孙姑娘说有空来省城玩，李明说好。

第五天早上李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城，母亲拉着他说，你跟那个赵老师再聊聊，我看她不错。李明说我先回去上班，微信聊着也行。母亲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把握。

他搭下午的火车回了城里，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手机，给赵小燕发了条消息说到家了，那边回了句好的早点休息。他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又发了一句周末有空出来吃饭吗。赵小燕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行。

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又想起明天要回公司上班，新总裁不知道什么脾气。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章

周一早上李明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他换好工牌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发现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大家到了会聊几句闲话再开工，现在都低着头看着电脑，没人说话。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打印机的声音都比往常显得突兀。

他在工位坐下来打开邮箱，发现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公司行政部，标题是组织架构调整通知。他点开看了一遍，里面列了新的汇报关系和部门划分，人事变动不小。他把邮件拉到最下面，看到了一行字：产品部并入运营中心，原产品经理岗位重新定岗定级。

他把邮件关了，没有多想，继续处理假期间积压的工作。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同事在一起说，新来的苏总比想象中狠，上周一下午就开了两个部门总监，连交接都没做。李明说我请假那几天动静这么大。同事说可不是嘛，你这假请得不是时候，风口浪尖上跑回家相亲去了。

下午两点左右，李明收到了一条钉钉消息，是行政部发的通知，让他下午三点去总裁办公室一趟。他心里紧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提前五分钟到了总裁办门口。苏总的秘书让他等一下，说里面还有人。李明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

三点过五分，门开了。苏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你进来吧。李明推门进去，苏梦坐在办公桌后面，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干练的发髻，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直接的审视。

她在李明的履历上扫了一眼，说你请假五天回家了。李明说对，家里有点事。苏梦说你知道这五天产品部在做什么吗。李明说看邮件知道了一些，具体内容还没全部同步。苏梦把手里的笔放下，说你作为产品经理，在最关键的项目节点上请假，项目进度滞后了两天，客户那边昨天已经发了不满的邮件。

李明说苏总，项目节点的日期是提前一个月就确定好的，我请年假也是提前两周申请的，当时您还没入职，主管也批了。苏梦看着他，说所以你觉得你没有问题。李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理解项目紧张，但年假是员工应有的权益。

苏梦往后靠了靠椅背，沉默了大概四五秒，然后把一份通知推过桌面来。她说目前产品部需要重新整合，暂时没有合适的产品经理岗位。我安排你先去保安部轮岗一段时间，等后续人事调整方案出来再说。

李明看着那份通知，白纸黑字，上面写着因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经研究决定李明的岗位变更为安保部执勤岗。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说苏总，我入职四年，绩效考核一直达标。您来公司一周就单方面把我的岗位降成保安，我想知道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

苏梦说你如果真的在意这份工作，就不会在项目关键期请五天的假。时间就是资源，我需要的是跟公司步调一致的人。李明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说苏总，那我辞职。

苏梦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好了。李明说想好了。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关门。

回到工位他开始收拾东西。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问怎么了，李明说辞职了，家里有点事。同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保重。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又关上了。他把箱子抱起来走出办公区，经过前台的时候小程站起来说李哥你怎么了。李明说没事，换个地方干。他冲小程笑了笑，推门走进了电梯。

下楼以后他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赵小燕发了条消息，说我辞职了。那边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回了一句：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李明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句再看吧。

他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秋老虎的天晒得后脖子发烫。他把箱子换了一只手拎，加快了步子。

回到租的房子李明把纸箱放在门口，脱了鞋走进屋坐到床上。屋里没开空调，闷热闷热的。他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仰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辞职这事他做的时候没犹豫，现在冷静下来了他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下个月的房租三千二，社保要断，存款支撑不了太久。但他不后悔那个决定。

手机响了几声，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母亲问你跟赵老师聊得怎么样了，人家那边等着你的话呢。他打字回了一句在忙，回头说。母亲又发了一条说你上点心，别老是忙忙忙的。李明没有再回。

他开始投简历。在招聘网站上更新了状态，筛选了几个匹配的职位，一家一家投。投了十几封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消息，屏幕上的投递成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这个行业竞争大，像他这样中途离职再找的人，市场给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一条微信，是之前公司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来的，说李哥你的事我听说了，苏总那个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李明说没事，换工作而已。同事说你有空出来吃个饭，给你接风。李明说行。

晚上他自己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个朋友圈是赵小燕发的，拍了张夕阳的照片，配文是周末愉快。他点了个赞，想了想没有留言。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五天的假期，见了三个姑娘，辞了一份工作。这趟回家相亲的成本比他想象中高了很多。他想起赵小燕回的那句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说实话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只是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他不能在这个城市耗下去了，得找一个踏实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洗漱完躺到床上。窗外的夜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接下来三天李明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接了三四个面试通知。有一家初创公司开出的条件还行，但离他住的地方太远，交通成本高。另外两家规模不大，聊完以后说等通知，三天过去了也没消息。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前公司打过来的电话。他接起来，对方说是公司安保部的，问他什么时候去办离职手续，工资结算需要他本人签字。李明说下午过去。

下午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去了前公司。走进大厅的时候看见前台换了人，小程不在了。安保部在负一层，他走下去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其中一个站起来说你是产品部那个李经理？李明说是。那人把他带到一间小办公室，递过来一份离职结算单让他签字。他扫了一眼上面列的数字，签了字递回去。

走出负一层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之前产品部的实习生小王。小王愣了一下说李哥你怎么在这儿。李明说办离职。小王小声说苏总今天在开会，你别碰见她。李明说没事，碰见就碰见。

他往电梯走的时候，拐角处迎面碰上了苏梦。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身后跟着两个下属，正在说什么。她看见李明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祝你找到合适的机会。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李明嗯了一声，没有停步，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她带着人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门关上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斜挂在西边，把整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反光晃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说周末回去一趟。母亲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说怎么又回来，不是刚走。李明说辞职了，想回去待一阵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说那回来吧，房间给你收拾着。

他挂断电话，往回走。马路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甜香的气味飘过来，在下午的暑气里裹着一层暖融融的甜。他看了那边一眼，没有买，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这几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请年假回家相亲开始，到被新总裁约谈降职，到自己提出辞职，再到去办离职手续时碰见苏梦。整个过程像一列开得太快的火车，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窗外的风景就过站了。他想如果自己没有请那五天假，现在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写需求文档，日子波澜不惊地往下过。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那五天假，新总裁也不会让他好过。她那种人做事的方式他很熟悉，空降到一个地方先烧三把火，烧的从来都是最碍眼的柴火。他不一定是最碍眼的那一个，但一定是被挑中的那一个。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眼睛慢慢合上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母亲推醒他的时候，天还没大亮。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外面的鸟叫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得很。李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母亲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说你醒了就起来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明坐起来接过碗，粥是小米南瓜的，熬得金黄浓稠，上面还漂着几颗红枣。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母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喝粥，说你昨天说辞职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爸说回来也好，在外面漂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李明说妈，我自己能行。母亲说你行你行，我知道你能行。但你一个人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图什么呢。你看看隔壁你张叔家的小亮，人家在县里干了三年，现在房子也买了媳妇也娶了。你在城里挣得多但花得也多，到头来剩不下几个钱。

李明低头喝粥没接话。母亲又说，你那个同学赵明辉不是在县里开了家公司吗，你要不要去找他问问。李明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说我想想。

那天上午他坐在院子里发了很久的呆。院子里的枣树结了青青的小果子，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响，偶尔掉下一两颗青枣落在水泥地上，滚出去老远。他弯腰捡了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口，又酸又涩。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明辉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拨了过去。响了三四声接通了，赵明辉的声音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腔调，说李明？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明说没别的事，问你最近忙不忙。赵明辉说忙得很，电商那边单子多到接不过来，正缺人手呢。李明说缺什么样的人。赵明辉说你会什么，你来我就要什么。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十几分钟，赵明辉说你要是真有兴趣就回来看看，我这边缺个运营主管，工资不高但保证不欠薪。李明说行，我过两天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着落叶走到他脚边蹲着，仰头看了他一眼。李明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旧画。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阳光从枣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背上、猫的脊背上。

第四章

两天后李明去了赵明辉的公司。公司在县城新开发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上面写着辉达电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明辉正蹲在地上打包纸箱，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地方小你别嫌弃。

李明说挺好的。他四处看了看，一楼是仓库兼打包区，二楼是办公室，总共不到十个人。赵明辉领他上楼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说我们现在做农产品线上销售，水果干货土特产都卖。日单量一千多，旺季翻倍。我一个人管运营管采购管售后，忙得脚不沾地。

李明说你之前电话里说缺运营主管。赵明辉说对，我需要一个人专门管店铺运营和数据，把流程跑顺了。你要是愿意来，工资底薪四千五加绩效，干得好年底有分红。李明算了算，四千五比城里的工资少了一大截，但县里的房租物价都低，实际结余未必差多少。

他说行，我试试。赵明辉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说欢迎。

入职的前两周李明主要是在熟悉业务。赵明辉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后台数据、怎么调关键词、怎么安排活动节奏。李明学得快，毕竟在城里做了四年产品经理，逻辑思维和数据处理能力比一般人强不少。第二周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操作店铺后台了。

第三周赵明辉让他负责一个大促活动的策划。李明从前公司带出来的那些方法论在县城的平台上居然很适用，他做了几版方案，赵明辉看了说行，就这么干。活动上线那天单量比平时翻了一倍半，赵明辉那天晚上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请对了人。

李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出租屋在县城东边一个老小区里，阳台朝西，傍晚的时候夕阳正好照进来，把晾在绳子上的白衬衫染成暖橙色。他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过喉的时候带着一点甜。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城市写字楼里对着电脑加班，晚上十一点才从公司出来。那时候他觉得生活像一条绷得太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现在这根弦松下来了，他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懒散，反而有一种被踏实托住的感觉。

第五章

李明在县里上班的事母亲很快就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早上起来熬粥炒菜，晚上等他下班回家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李明说过好几次妈你别这么累，我自己随便吃就行。母亲嘴上说好好好，第二天照旧。

赵小燕那边也有了进展。两个人又约了几次见面，在县城公园散步，在奶茶店里喝东西，有一次还去了县郊的一个水库边坐了一下午。那天水库边的风吹着很舒服，水面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赵小燕说你现在在县里上班了，以后还走吗。李明说不走了。赵小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十月中旬的时候李明跟赵明辉提了一件事，说想规范一下公司的运营流程，把工作标准写出来形成文档。赵明辉说行，你弄好了我看看。李明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岗位的流程梳理了一遍，写了二十多页的操作手册。赵明辉看完以后说这东西值钱，以后来了新人直接照这个培训就完了。

那段日子李明渐渐在县里有了自己的节奏。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骑车十五分钟到公司，八点半开工，下午六点下班。有时候晚上加一两个小时班，但很少超过九点。周末有一天休息，有时候跟赵小燕出去转转，有时候待在家里陪母亲。日子安稳得像县城那条主街道上的梧桐树，一年四季按着节气长，不急不缓。

他偶尔会在夜里醒来的时候想起城里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总也做不完的项目，想起那个把他降职的女总裁，想起辞职那天抱着纸箱离开公司的背影。那些画面现在隔着几个月的距离看过去，像隔着一层雾，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他记得自己当时走得干脆，现在想想那里面除了冲动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一种他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的本能。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又睡着了。

第六章

十一月的时候县城下了一场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李明那天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雨刚停，路面是湿的，街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被雨水贴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暗黄色。他推着车慢慢地走，经过县文化馆门口的时候看见赵小燕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合着的伞。

赵小燕说你怎么走路。李明说车链子掉了，明天再修。两个人就并排走着。湿漉漉的街道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暗色的河。赵小燕说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李明说还好，比以前在城里轻松多了。赵小燕笑了一下说那你还能有时间陪我。李明说一直都有时间。

赵小燕听了没说话，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说到了。李明也停下来。赵小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浅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她说天冷了，你骑车戴。

李明接过来围巾的料子软乎乎的，捏在手里很暖和。他说谢谢你。赵小燕说行了，快回去吧。她转身进了小区，步子轻快。李明看着她走远了才把手上的围巾围上，骑上那辆掉了链子的车慢慢蹬回去。

那天晚上母亲看见他脖子上的围巾问是谁给的，他说赵小燕。母亲嘴角弯了弯没有追问，转身去厨房盛汤了。

十二月的时候李明第一次拿到了绩效奖金，比预期多了几百块。他把一部分转给了母亲，剩下存了起来。母亲说你这孩子别老往家里打钱，你自己留着花。李明说我留着呢，够用。

眼看着年底快到了。赵明辉在十二月中旬开了个会，说今年业绩不错，年底聚餐大家热闹一下。聚餐定在一家县里新开的火锅店，十来个人坐了两桌。赵明辉举杯说今年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好的一年，希望大家明年继续努力。李明坐在角落里，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端着一杯啤酒慢慢地喝。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李明推着车从火锅店出来，冷风迎面扑在脸上，清醒得很。县城的夜晚安静，路灯隔得远远的，把马路照成一段明一段暗。他慢慢骑着车，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经过县一中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校园里亮着几扇窗，大概是高三教室的灯。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坐在那样亮着灯的教室里写卷子，那时候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一定要去看看。现在他看过了，又回来了。他不觉得这是后退，只是换了一条更平稳的路走。

第七章

过完年李明跟赵小燕的关系基本定下来了。两边的家长都见了面，饭桌上气氛融洽。赵小燕的母亲拉着李明的手说了好多话，意思是你俩处得挺好的，早点把事办了大家都安心。李明说要等小燕点头。赵小燕在旁边笑着说你少推我身上。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赵明辉找李明谈了一次话，说要给他提一级，从运营主管提到部门经理，工资加一千，绩效基数也往上调了。赵明辉说你做事我放心，以后公司这一摊运营全归你管。李明说好。

升职那天晚上他回家跟母亲说了，母亲正在厨房里包饺子，听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那得庆祝一下，明天去买条鱼。李明说你不用忙，我晚上跟小燕出去吃。母亲说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

晚上他跟赵小燕在县里新开的一家小馆子吃饭。馆子不大但干净，临街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来往的车辆。赵小燕说恭喜你升职。李明说也恭喜你，上学期考核你拿了优秀。赵小燕说你怎么知道。李明说你们学校门口光荣榜上写着呢。

赵小燕笑了，说你还特意去看那个。李明说你的事我肯定要上心。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边的柳树开始冒新芽了，远远望去笼着一层淡绿色的烟。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柔柔的。赵小燕走在他旁边，手揣在口袋里。走了十几步以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很自然地伸进了李明的手臂弯里。李明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手指扣在他外套的袖子上，力度不大但稳稳地搭着。

他没有说话，继续走着。两个人顺着河边一直走到了亮着灯的那座石桥才停下来。桥下面的水被灯光照得亮汪汪的，倒映着桥上悬挂的红灯笼，一晃一晃的。赵小燕靠着桥栏站了一会儿，说咱们秋天把婚结了吧。

李明愣了一下。赵小燕说你看着办，不着急也行。李明说不急，就秋天。赵小燕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笑，又把脸转回去看着桥下的水。

那天晚上李明送赵小燕回家以后自己骑车回去的路上骑得比平时慢很多。夜风从耳畔掠过，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弹簧彻底松开了。以前在城市里他总觉得差口气，差一间房差一张卡差一个让别人看得起的身份。现在那些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他跟一个愿意在秋天嫁给他的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路两旁的柳树正在发芽，水是亮的，桥是稳的。

第八章

春天的时候李明跟赵小燕开始看房子。县城的房价不高，新楼盘也不少。两个人转了两个周末，最后定在城南一个新小区，三楼，两室一厅带一个朝南的阳台，采光很好。售楼处的姑娘说这套户型最抢手，你们运气好还有最后一套。

签合同那天赵小燕带了一个计算器，在售楼处的沙盘旁边把首付月供税费全部算了一遍，数对了好几遍才满意。李明在旁边看着她说你比我细心多了。赵小燕说那当然，你的钱也是我的钱，不能乱花。

办理贷款的时候李明查了一下自己的征信和流水。他现在每个月的收入稳定，虽然没有在城里的时候那么高，但够覆盖房贷和生活开销。银行的工作人员看了材料说没问题，正常批。

等贷款审批的那几天他跟赵小燕在县城里四处逛家具店和电器城。赵小燕看沙发的时候要坐上去试硬度，看冰箱的时候要拉开每一层抽屉看空间，看床的时候要躺下来感受床垫的弹性。李明在旁边跟着她转，主要是负责拎东西和发表意见，每次都得到赵小燕一句还行吧或者你再看看。

有一天在电器城里逛的时候李明收到了一条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发来的，内容是问他在老家安顿得怎么样。他停住脚步看着那行字，想了半天不知道是谁。他回了一条问是哪位。

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句：苏梦。

李明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有回复，重新揣回口袋里。赵小燕在前面喊他过去看一台洗衣机，说你过来看看这个颜色搭不搭我们那个阳台。李明走过去看了一眼说白色挺干净。赵小燕说你又敷衍。李明说没敷衍，真的好看。

从电器城出来以后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苏梦。他入职四年从没私下跟她说过一句话，她找他要联系方式只可能是从人事系统里调出来的。他不知道她发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打算深究。他把聊天记录删了，号码也一并删掉了。

傍晚他跟赵小燕在路边摊吃炒面的时候，赵小燕说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李明说没有，就是在想房子装修的事。赵小燕说那你想好了没有。李明说明天去找个装修师傅问问。

赵小燕低头吃面没再追问。炒面的热气裹着葱花的香味升起来，在傍晚的街灯下形成一小团暖黄的光雾。李明把碗里的肉片夹了两块放进赵小燕碗里，赵小燕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吃。

第九章

房子到手以后装修忙了两个月。李明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地看进度，赵小燕周末的时候也会过来盯一盯。两个人为了墙上刷什么颜色吵过一次，最后折中选了奶白色。为了柜子用木纹还是白色又讨论了一轮，最终定了木纹。装修师傅说你们俩够细的。赵小燕说一辈子就装一次，当然得仔细。

六月份的时候房子装修完了。李明跟赵小燕一起收拾了新家，把窗帘挂好、床铺好、厨房的碗筷摆进柜子。赵小燕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月季和茉莉，还有两盆薄荷。她说薄荷可以泡水喝。李明说行，到时候你摘叶子我泡茶。

母亲来看过一次新房，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半天，说这位置好，能晒着太阳。她又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灶台和水龙头，说都挺新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的弧度刚刚好。她说你们日子过起来了，我就放心了。

七月份的一个周末李明跟赵小燕去领了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李明看了一眼手里的红本子，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在城里为了一份工作被降职，现在手里多了个红本和一套房子。那一年的时间跨度不算长，但里面塞满了他以前不敢想的变化。

赵小燕把红本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装进包里，说照片拍得还行。李明说那当然，专门理了发去的。赵小燕说可不是嘛，你那一头硬毛终于压下去了。

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平常的日子。赵小燕说你以前想过会回老家结婚吗。李明说想过，但没想得这么具体。现在具体了，反而踏实。

赵小燕挽住他的胳膊说走吧，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在家吃。李明说好。两个人顺着路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路边的水果摊摆着当季的桃子和西瓜，卖鱼的大爷在盆里捞鲫鱼，水花溅了一地。李明跟赵小燕一前一后地在摊位之间穿行，手挽着手，步子不快不慢。

第十章

秋天婚礼办得很简单，请了两边的亲戚朋友，摆了十几桌。赵小燕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别了一朵珍珠花。李明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赵小燕挑的。仪式办完以后两个人挨桌敬酒，走到李明母亲那一桌的时候母亲眼睛红红的，拉着赵小燕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赵小燕说妈您放心。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

晚上散场以后两个新人回到新家。客厅里还留着亲戚朋友送的花和礼物，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喜糖。赵小燕累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李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两杯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赵小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累死了，比上课还累。李明说那以后咱们再结一次让你练练。赵小燕瞪了他一眼，说不许瞎说。

李明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月亮升起来，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一小片清亮的光。赵小燕把头靠在李明肩膀上，闭上眼睛。李明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气息从急促变得深长。

他偏过头看着她闭眼的侧脸，睫毛长长地覆下来，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就摆在电视柜上，红色封皮在月光里泛着一点暗光。他想这一年多的路走得不算快也不容易，从城里辞职回来到换了新工作到谈了对象到买房装修到结婚，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动，直到赵小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你怎么还不去睡。李明说就走。他关掉了客厅的灯，扶着赵小燕站起来往卧室走去。卧室的窗帘是赵小燕挑的，米白色绣着小花，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时候窗帘会轻轻地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好。旁边赵小燕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李明看着她的后脑勺和露在被沿外面的一小截脖颈，侧过身把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窗外传来几声远远的狗叫，又安静了。李明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天每一个画面过了一遍。敬酒时母亲的红眼眶、赵小燕穿旗袍的样子、茶几上那两杯他烧的白开水。过了很久他才翻了个身，把胳膊轻轻搭在赵小燕的手臂上，听见她模糊地哼了一声又没醒。

那一夜睡得安稳极了。没有梦见城市里亮着的写字楼，也没有梦见办公室里敲不完的键盘。他梦见一条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金黄色的背，他和一个人并肩走在上面，步子不紧不慢的。

全文完

作者注：本文属于虚构故事创作，内容素材取自网络，以现实人物，事件无任何关联，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