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沈序握紧手机，鼻腔里的腥甜还没完全止住。
“……婚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些许发颤。
霍晚姝的语调很平：“嗯，下个月十五号，在三亚举行。”
沈序在电话这头听着，心头一震。
恋爱第一年，有天深夜他赶完稿，窝在沙发上问她：“霍晚姝，未来我们要是结婚，是什么样的场景，你想在哪里办？”
哪怕跑完一天龙套，累睁不开眼，她紧紧抱着他。
她闭着眼睛，声音轻柔。
“在三亚吧。”
“那里应该有粉色的沙滩，搭上白色台子，上面铺满花，我穿着婚纱走向你。”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我们拥吻着，携手走向余生。”
如今她真的要结婚了，地址也选在了三亚。
可她准备向全世界宣告的丈夫，不是他了。
迟迟未回应，霍晚姝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多了丝别意。
“不敢来吗？真奇怪，当年是谁分手分得干脆，这会又连前女友的婚礼都不敢参加，怂了？”
沈序攥紧手心，指节泛白。
他知道霍晚姝在激他，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记仇，执着，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年他的漫画被一个博主抄袭，对方拉黑不认账，他都自认倒霉了。
可霍晚姝却悄悄注册了五个小号，熬了一整夜，翻出对方三年的发帖记录，一条条比对时间线。
最后整理成证据长文发到网上火了，那个博主这才公开向他道歉。
他问她怎么做到的。
她说：“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时候他觉得被一个人这样护着，是全世界最安心的事。
现在她把这份执着用在了他身上。
回过神，沈序抿了抿唇：“不是不敢，是不一定有空。”
不是撒谎，《晚风》实体漫画的首发签售会就定在下个月中旬。
冥冥之中，虽然分开了，却在这些日期上默契了一把。
沈序轻笑了一声：“你先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吧，如果来得及，我会……”
“行，别迟到了，婚礼上不见不散。”
话都没说完，霍晚姝便打断他，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嗡嗡响了几秒，沈序才缓缓放下电话。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浓重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上周复查，主治医生看着他的CT片子说的话比任何一次都沉重。
“沈先生，肿瘤正在加速扩大，已经压迫到了视神经，能试的我们都试了，你要放平好心态。”
可笑吧，这四年里，他试过无数临床试验。
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生机想活，想着活下来后去挽回一段失败的爱情。
可结局却一次次落空。
而久病早已磨平了他起伏的情绪，让他学着平静接纳所有变故。
那天，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医生，我知道了。”
他不是不难过，是没时间难过了。
他必须敢在生命结束之前把《晚风》画完。
这大概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留下的和霍晚姝有关的回忆。
沈序直起身，打开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上一话的画面。
女主角霍倾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身后是海，海面碎着金光，风把她的白裙吹得飘起来。
男主角穿着一身白衬衫，笑着握住她的手。
画面的结尾写着这样一句话：
“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身体康健，你爱的人，刚好也爱着你。”
这本漫画，是沈序为自己和霍晚姝虚构的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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