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干眼眼药水竟伤肝？国际研究曝光含氟成分暗藏代谢风险

• 新闻频道 记者:董硕 报道

你是否想过，一滴眼药水，可能与不粘锅、防雨外套共享同一种化学基因？

这几年，PFAS——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频繁进入公众视野。它们被称为“永久化学品”，因为碳-氟键是自然界中最稳固的化学键之一，导致这些物质在环境中几乎不降解，在人体内也难以清除。如今，一类被明确归为PFAS的化合物，正被制成滴眼液，用于治疗干眼。

干眼是当下高发的慢性眼科疾病，近期，两款治疗干眼的含氟眼药获批上市，其成分含有全氟己基辛烷（F6H8）、全氟丁基戊烷（F4H5）与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类永久化学物质高度相关，具有极强抗降解、易生物富集的特性，兼具生态污染与人体健康双重隐患，潜藏着尚未被充分重视的环境安全与全身毒性风险。

目前，全球多国已逐渐收紧PFAS管控，中国、欧盟、法国等国均出台法规限制其在食品包装、化妆品、纺织品等领域的使用。当眼科治疗与“永久化学品”相遇，我们是否在打开一瓶眼药的同时，也打开了一扇风险之门？

从眼表到肝脏：“惰性”假设被打破

在过去，制药界普遍认为F6H8在人体内是“代谢惰性”的——也就是吃进去或吸收后，它不会发生化学变化，原样进原样出。FDA的审批文件也曾引用这一观点。但2026年1月发表于国际环境学领域权威期刊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IF:9.7,Q1）的一项研究，用严谨的实验推翻了这一假设。

瑞典科学家用人源肝细胞（HepaRG，一种公认的替代原代人肝细胞的模型）模拟了长期眼用后可能到达肝脏的药物浓度。他们将F6H8加入培养液，24小时后分析细胞内部和培养液中的所有代谢物。结果出乎意料：

肝脏细胞可以把F6H8“改造”成另一种物质。

研究人员在处理的细胞中，检测到一种浓度随给药量线性升高的新化合物。通过质谱分析，他们鉴定出其结构极有可能是全氟己基辛酸——一种带有羧酸基团的氟化产物。简单说，F6H8的末端烃链被氧化，变成了更像经典PFAS（比如PFOA）的羧酸形式。这提示，F6H8在肝脏中可能被细胞色素P450酶“加工”过，而这个过程，在以前被认为是不会发生的。

更让人警惕的是，这个新生成的代谢产物，在细胞中掀起的“波澜”比它的母体大得多。全氟己基辛酸与肝细胞内280余种代谢物显著相关，关联数量是F6H8母体的7倍，会全面扰乱氨基酸代谢、线粒体能量循环、胆汁酸合成、鞘脂代谢，诱发氧化应激与线粒体损伤毒性影响范围更广

肝细胞的“脂质世界”被搅乱了

除了发现新代谢物，研究还观察到F6H8对肝细胞脂质代谢的广泛干扰。细胞膜由各种脂质分子构成，它们像拼图一样精密排列。而F6H8暴露后，细胞内多种磷脂、鞘磷脂的水平发生了显著变化。在低浓度时，主要扰动鞘脂、糖鞘脂、白三烯等脂质信号通路，导致细胞膜流动性改变，鞘脂下调，与2型糖尿病、代谢综合征及药物性肝损伤相关；在高浓度时，影响扩展至中心碳代谢和氨基酸降解通路，整体下调，表明代偿机制失效，能量供应受损；此外，与母体不同，代谢物显著上调胆汁酸初级合成、嘌呤代谢及尿素循环，提示其干扰氮排泄和胆汁酸稳态，可能加重肝内毒性负荷。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细胞内一种叫做“酰基肉碱”的分子持续下降。酰基肉碱是脂肪酸进入线粒体“燃烧”供能的搬运工，它的下降通常意味着细胞的“脂肪燃烧”能力受损，可能影响能量代谢。此外，溶酶磷脂酰胆碱与磷脂酰胆碱的比例上升，提示细胞膜的“修剪”和“重塑”过程可能出了问题——这往往与细胞应激或炎症有关。

肝脏代谢扰动：干眼长期用药的潜在警示

首先，F6H8并非“一过性”的惰性物质。它可能在肝脏中发生转化，生成的新物质可能具有不一样的生物活性。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些变化会在人体内导致危害，但这一发现提醒我们：短期临床观察可能不足以评估长期反复使用的风险。毕竟，干眼症患者可能需要每天滴药数次，持续数年，药物及其代谢产物是否会随着时间在体内累积，目前尚无答案。

其次，肝细胞是潜在的“靶器官”。尽管F6H8通过眼睛给药，但已有的动物研究表明，结构相似的半氟化化合物易于在肝脏富集，肝内浓度可达血液的两倍，半衰期长达数周。兔子实验也显示，单次滴眼后血液中就能检测到F6H8，且24小时后仍有较高残留。这些线索指向一个可能：眼药水中的成分，可能悄然进入全身循环，并在肝脏停留

治疗干眼，是否非用“永久化学品”不可？

与此同时，另一篇发表在国际高分期刊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IF:8.0, Q1）的评论文章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我们真的需要一种PFAS来治疗干眼吗？传统人工泪液和免疫调节剂等，这些方法不含PFAS，都能有效缓解症状。值得注意的是，F6H8的临床试验以低渗盐水为安慰剂对照，而后者并不属于临床指南推荐的干眼常规疗法。这样的对照，会让试验药的表面疗效显得更突出，但这样的设计也引发疑问：如果对比的是现有有效疗法，F6H8还能否展现出同样的优势？此外，欧洲药品管理局提示：无水含氟递送系统辅料存在环境污染风险，应按照要求进行回收处置，不得随意丢弃。作者呼吁，在药物设计中应优先考虑更“绿色”的方案，除非确实没有替代品。

当然，我们也必须承认，F6H8对于部分顽固性干眼患者可能是有益的选择。科学界的责任不是简单否定，而是在数据不足时保持审慎，在证据出现时及时更新认知

结语

一款含氟眼药水，揭开了PFAS在医药领域应用的冰山一角。它的疗效和短期安全性已经得到证实，但它在体内的“归宿”和对代谢网络的长期影响，才刚刚被关注。对于普通用户，这也许只是一滴缓解干涩的液体；但对于科学和监管，它提醒我们：当“永久化学品”进入人体，时间将是最好的检验者。我们需要的，不是恐慌，而是持续的研究、透明的风险沟通，以及基于证据的决策。

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我们不能忽视，通往窗户的那条路，可能通往更深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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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apnews.com/article/lululemon-texas-attorney-general-pfas-29955286a09e658075f01bd399d1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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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cía-Blasco C, et al. Sci Total Environ. 2023 Nov 25;901:165936.

https://www.sgsgroup.com.cn/en-cn/news/2025/09/safeguards-12825-echa-announces-revised-draft-pfas-restrictions-under-reach

http://www.ema.europa.e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