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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舒宁,你别生气。”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林舒宁正蹲在医院走廊尽头,给婆婆擦鞋底的泥。
婆婆刚做完膝关节置换,走路不稳,鞋上沾了雨水。
她怕老人滑倒,蹲下来一寸寸擦。
消息是唐曼发来的。
“我不是故意把口红落在你家沙发缝里的。”
林舒宁的手停住。
纸巾被她攥得发皱。
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阿骁说,你最近照顾他妈太累,没空管他。”
林舒宁盯着那两个字。
阿骁。
她和周骁结婚八年,唐曼从来只叫他“姐夫”。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婆婆扶着墙,低头看她。
“谁啊?医院催费?”
林舒宁把屏幕按灭,继续擦鞋。
“不是,广告。”
婆婆皱眉。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上次交住院押金,你不是把定期都取了吗?”
“妈,没事。”
她把擦干净的鞋摆正。
“您慢点站。”
婆婆嘴硬,伸手却扶了她一把。
“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
林舒宁鼻子一酸。
“说什么呢。”
手机又震。
她没看。
周骁提着两杯咖啡从电梯口过来,衬衫熨得平整,头发上还有一点香水味。
他把热美式递给她。
“辛苦了。”
林舒宁接过杯子,指腹碰到他的手。
凉的。
不像刚从公司赶来。
婆婆看见儿子,脸色立刻缓了。
“你怎么才来?舒宁跑上跑下,连口饭都没吃。”
周骁笑了笑。
“路上堵。”
他说完,看了一眼林舒宁。
“你先回去歇会儿吧,晚上我守。”
林舒宁抬头。
“你守得住吗?医生说夜里要扶妈去厕所。”
周骁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可以。”
婆婆摆手。
“算了,你明天还上班。让舒宁守,她熟。”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林舒宁听过太多次。
她熟。
她会。
她能扛。
八年婚姻里,周家的每一个“没办法”,最后都落到她身上。
周骁的父亲去世,是她操持丧事。
婆婆查出膝盖坏了,是她请假陪诊。
周骁创业失败欠下的信用卡,是她拿年终奖填上。
连唐曼失恋,都是她把人接到家里住了半个月,陪她哭到凌晨两点。
那时候唐曼抱着她说:“舒宁,你就是我亲姐。”
亲姐。
林舒宁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发冷。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苦味从舌根漫上来。
周骁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按掉。
林舒宁看见屏幕上只闪过一个字母。
M。
她没问。
婆婆却开口。
“谁啊?你怎么不接?”
“客户。”
周骁把手机放进口袋。
“烦得很。”
林舒宁的手机又亮了。
米色沙发的靠背边,露出一截女人的手腕。
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是唐曼去年生日时林舒宁送的。
“你家的香薰味道真好,难怪他每次都说回家很舒服。”
林舒宁坐在塑料椅上,背脊一点点绷直。
她没有哭。
也没有发抖。
咔嚓。
咔嚓。
咔嚓。
周骁还在和婆婆说话。
“妈,明天我给您买点鱼汤。”
婆婆哼了一声。
“你买?你知道菜市场往哪边走吗?”
周骁笑着看林舒宁。
“这不是有舒宁吗。”
林舒宁也笑了一下。
“是啊。”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唐曼很快又发了一句。
“你不回,是不是气哭了?”
林舒宁没有回。
她站起来,拿起病床边的热水壶。
“妈,我去接水。”
走到开水间,她才扶住墙,慢慢弯下腰。
热水器咕噜咕噜响。
她眼前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三年前,唐曼淋着雨站在她公司楼下,哭得妆都花了。
“舒宁,我没地方去了。”
林舒宁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上车。”
那晚唐曼住进她家。
周骁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唐曼双手捧着杯子,红着眼说:“姐夫真细心。”
林舒宁当时只觉得温暖。
现在想来,所有刺眼的东西,最初都藏在温柔里。
水满了。
她拧紧壶盖。
手机再次震动。
唐曼发来语音。
林舒宁没有点开。
她怕自己的手抖。
“舒宁,其实你挺可怜的。你照顾他妈,替他还钱,连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都拿出来给他做公司地址。可男人啊,心不在你身上,你再贤惠也没用。”
林舒宁的手指停住。
她爸妈留下的房子。
那套老房子没有卖。
只是当年周骁开公司,需要一个办公地址,她同意把房本复印件给他办手续。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唐曼也在。
唐曼还夸她:“舒宁,你真敢信人。”
开水间门口,周骁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舒宁转身。
周骁站在门边,看着她的手机。
她把屏幕按灭。
“接水。”
周骁走近一步。
“谁给你发消息?”
林舒宁看着他。
“你觉得是谁?”
周骁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他伸手要拿她手机。
林舒宁后退半步。
水壶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烫。”
周骁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隔着热气对视。
半晌,他笑了。
“你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林舒宁也笑。
“可能吧。”
她拎着水壶从他身边走过。
快到病房门口时,唐曼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了,我劝你别闹。你那套房子的事,阿骁比你清楚。”
林舒宁脚步猛地停住。
病房里,婆婆正在喊她。
“舒宁,水接回来没有?”
她攥紧手机。
屏幕上那句话像一把钩子,狠狠钩住了她心口。
第2章
林舒宁第一次把唐曼带回家,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周骁还没有创业失败。
婆婆也没有住院。
家里灯是暖的。
厨房里炖着排骨藕汤。
唐曼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个破了边的行李箱。
“我就住一晚。”
她声音哑得厉害。
“明天我就走。”
林舒宁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先洗澡。”
唐曼抬头看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
林舒宁说:“你愿意说再说。”
那晚唐曼在浴室里哭了很久。
林舒宁把换洗衣服放在门口,回厨房盛汤。
周骁坐在餐桌边看手机。
“你这个朋友,怎么总出事?”
“她刚分手。”
“分手就来我们家?”
林舒宁把碗放下。
“她爸妈离婚后都不管她,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能找谁?”
周骁没再说什么。
唐曼出来时,眼睛红肿。
周骁给她递纸巾。
“先喝点汤。”
唐曼接过去,轻声说:“谢谢姐夫。”
林舒宁坐在旁边。
她看见唐曼的手在发抖。
那一刻,她是真心疼。
唐曼比她小两岁,嘴甜,爱笑,工作换了几份都不稳定。
林舒宁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忙起来能连轴转。
可只要唐曼喊她,她总会去。
“舒宁,我发烧了。”
她买药送过去。
“舒宁,我房租差两千。”
她转账过去。
“舒宁,我面试又被刷了。”
她改简历改到半夜。
周骁不是没抱怨过。
“你对她比对我都上心。”
林舒宁那时笑。
“她没家人帮。”
周骁把她揽进怀里。
“那我呢?我创业压力这么大,你也心疼心疼我。”
她心疼了。
所以后来周骁说公司周转不开,她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
周骁说客户要看办公稳定性,她把父母留给她的老房子拿出来做注册地址。
那套房子在老城区,六十多平。
父母去世后,她一直没舍得动。
那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周骁当时握着她的手。
“舒宁,我只是用地址,不动产权属。”
林舒宁问:“手续是不是只要复印件?”
“对。”
唐曼坐在旁边吃葡萄。
“姐,你也太谨慎了。姐夫又不是外人。”
林舒宁看她一眼。
唐曼吐了吐舌头。
“我开玩笑嘛。”
后来手续办完,周骁的公司挂在那套老房子的地址上。
林舒宁仍每年自己交物业费。
周骁去过两次,嫌楼道旧。
“以后卖了换大平层吧。”
林舒宁摇头。
“不卖。”
“为什么?”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周骁沉默了几秒。
“我也只是说说。”
唐曼倒是陪她去过一次。
那天唐曼站在老房子客厅里,摸着墙上的身高刻度。
“这是你小时候量的?”
“嗯。”
“真好。”
唐曼笑着说。
“有人记得你长大的样子。”
林舒宁心里软了一下。
她以为唐曼懂。
可这世上有些人,懂你的软肋,不是为了保护你。
是为了以后捏住你。
婆婆住院前一个月,林舒宁就发现唐曼变了。
她不再频繁找自己。
朋友圈却常常晒高档餐厅。
林舒宁认得那只表。
是她前年送给周骁的生日礼物。
她问过周骁。
“你最近见过唐曼?”
周骁系领带的动作顿了顿。
“见过一次,她来公司谈合作。”
“她不是做美妆直播了吗?”
“公司投放也需要达人。”
周骁说得自然。
“你别多想。”
林舒宁把领带结替他整理好。
“我没多想。”
那天晚上,她给唐曼发消息。
“最近好吗?”
唐曼隔了两个小时才回。
“挺好的,忙。”
没有撒娇。
没有语音。
没有一串表情。
林舒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地方开始发空。
婆婆是这时摔倒的。
夜里十一点,周骁在外应酬。
婆婆在卫生间摔了一跤,疼得站不起来。
林舒宁背不动她,只能一边扶,一边打120。
婆婆疼得直冒冷汗,嘴上还不饶人。
“你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林舒宁跪在地上托着她的腿。
“妈,您别动。”
婆婆看她额头汗珠往下掉,忽然伸手抹了一下。
“行了,别怕。”
那一抹很轻。
却让林舒宁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术前,婆婆签字时手抖。
周骁还没赶到。
林舒宁站在旁边,医生问:“家属谁签?”
婆婆看着她。
“我儿媳妇签。”
林舒宁愣住。
婆婆说:“她管我,比我儿子管得多。”
这句话不算温柔。
却足够她撑过很多委屈。
可周骁赶来后,只问了一句。
“费用多少?”
医生说先交五万押金。
周骁脸色不好。
“公司账上钱还没回。”
林舒宁没有当场戳破。
她知道周骁手头紧。
她取了自己的定期。
那笔钱本来是她准备修老房子的。
缴费窗口前,婆婆坐在轮椅上,声音发闷。
“舒宁,妈记你的情。”
林舒宁把缴费单折好。
“您先把腿养好。”
周骁站在她身后,伸手想抱她。
她避开了。
“我去拿药。”
那天她没发现,身后周骁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唐曼发来一句。
“你老婆真能扛,怪不得你离不开她。”
现在想起来,林舒宁才知道,很多背叛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们是一点点挪进门的。
先借一晚雨。
再借一碗汤。
最后,借走你整个家里的信任。
医院病房夜里很静。
婆婆睡着后,林舒宁坐在陪护椅上,把唐曼的消息一张张翻出来。
她没删。
也没回。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账本。”
凌晨一点,周骁发来消息。
“公司有急事,我今晚不过来了。”
林舒宁看着那行字。
旁边病床的护工翻了个身。
婆婆迷迷糊糊喊:“舒宁?”
她立刻起身。
“妈,我在。”
婆婆睁开眼。
“阿骁呢?”
“公司忙。”
婆婆沉默几秒,低声骂。
“混账东西。”
林舒宁没接话。
婆婆又说:“你手机老亮,是不是他又让你转钱?”
“不是。”
“那是谁?”
林舒宁给她掖被角。
“一个不该再来往的人。”
婆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舒宁,有些人啊,你喂她饭,她未必记你的好。她只记得你碗里还有肉。”
林舒宁的手僵住。
婆婆闭上眼。
“别把自己喂空了。”
话音刚落,林舒宁的手机又震。
是周骁给她的转账记录。
备注写着:宝贝买包。
第3章
第二天上午,唐曼来了医院。
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盒进口燕窝。
护士站旁边几个家属都看了她一眼。
唐曼笑得很甜。
“阿姨,我来看您。”
婆婆正靠在床头喝粥。
她看见唐曼,眉头皱起来。
“你谁啊?”
唐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阿姨,我是舒宁的朋友,唐曼。以前去过家里。”
婆婆哦了一声。
“不记得。”
林舒宁坐在床边剥鸡蛋,没抬头。
唐曼把燕窝放到柜子上。
“听阿骁说您手术了,我心里一直惦记。”
婆婆看向林舒宁。
“阿骁跟她说的?”
林舒宁把鸡蛋掰开,放进婆婆碗里。
“可能吧。”
唐曼像没听出冷意。
她坐到林舒宁旁边,手自然地搭上她胳膊。
“舒宁,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你。”
林舒宁抽出手。
“医院忙。”
唐曼的指尖落了空。
她低头看见林舒宁手背上贴着胶布。
那是前一晚陪婆婆抽血时,护士误扎后留下的。
唐曼轻轻叹气。
“你就是太辛苦了。女人啊,不能把自己熬成黄脸婆。”
婆婆把勺子往碗里一放。
“你来探病还是来照镜子?”
唐曼脸色微变。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婆婆冷笑。
“那你什么意思?”
林舒宁拦了一下。
“妈,您喝粥。”
婆婆瞪她。
“你别老拦我。你这个朋友,说话我听着不舒服。”
唐曼眼眶立刻红了。
“舒宁,我是不是不该来?”
林舒宁看着她。
唐曼最会这一套。
一句话把自己放成受害者,让别人不好再说。
以前林舒宁总会替她解围。
“没有,你坐。”
这一次,林舒宁只说:“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先走。”
病房里安静了。
唐曼看着她,像没想到她会这么接。
几秒后,她笑了。
“你还在生气啊?”
婆婆的眼神变得尖锐。
“生什么气?”
唐曼捂住嘴。
“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舒宁剥鸡蛋的手停住。
她抬头。
“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唐曼看了一眼门口。
周骁正好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水果,看到唐曼,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婆婆立刻看见了。
她不傻。
一个在病床上熬过半辈子的女人,最会看男人眼里的虚。
“你们约好的?”
周骁把水果放下。
“妈,你别乱想。唐曼听说你住院,来看看。”
唐曼柔声说:“是我自己要来的,阿骁还说不方便。”
阿骁。
这两个字像水滴进油锅。
婆婆的脸一下沉了。
“你叫他什么?”
唐曼像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平时跟合作方都这样叫顺口了。”
周骁立刻接话。
“妈,就是个称呼。”
婆婆拿起枕头边的遥控器,往床上一拍。
“周骁,你当你妈是瞎的?”
周骁皱眉。
“妈,您刚手术,别激动。”
唐曼也站起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
她说着看向林舒宁。
“舒宁,你要是介意,我以后不出现就是了。可有些事,你不能只怪我。”
林舒宁抬眼。
“我怪你什么了?”
唐曼咬着唇。
“你最近太顾家,阿骁心里压力也大。他需要有人听他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连旁边陪床的大姐都转过头来。
婆婆气得直喘。
“我儿媳妇照顾我,倒成了她的错?”
周骁压低声音。
“唐曼,别说了。”
唐曼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心疼你。你公司出事的时候,是谁陪你喝酒?是谁帮你介绍直播资源?你回家面对的永远是账单、医院、你妈的腿。”
林舒宁看着周骁。
“公司出什么事?”
周骁避开她的目光。
“没什么。”
唐曼立刻闭嘴,像是说漏了。
林舒宁心里却沉了下去。
她知道周骁去年资金紧。
但她不知道“出事”。
婆婆也听出来了。
“周骁,你又瞒了什么?”
周骁脸色难看。
“妈,别在医院说这些。”
唐曼抽了张纸巾擦眼泪。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弯腰去拿包。
大衣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的银链。
林舒宁看着那条链子。
去年唐曼生日,她挑了很久。
店员说这款寓意“守护”。
她当时觉得正合适。
唐曼察觉她的视线,慢慢把袖口拉好。
“舒宁,你别这样看我。”
林舒宁轻声问:“那条链子还戴着?”
唐曼愣住。
“你送我的,我当然戴。”
“我以为你不缺守护了。”
唐曼的脸白了白。
周骁上前一步。
“舒宁,你话别说这么难听。”
婆婆忽然笑了一声。
“她难听?你们俩把人当傻子耍,倒嫌她话难听?”
周骁忍着火。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婆婆指着唐曼。
“她叫你阿骁,你心虚什么?”
周骁说不出话。
林舒宁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婆婆。
“妈,先吃。”
婆婆看着她。
“你还吃得下?”
林舒宁低头。
“您得吃。”
她的声音平稳得过分。
像一块被冻住的湖面。
周骁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安。
唐曼也看出来了。
她走到林舒宁面前,压低声音。
“舒宁,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也该想想,阿骁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说心里话。”
林舒宁抬头。
“为什么?”
唐曼轻轻笑。
“因为你太像一个保姆了。”
病房里顿时静了。
林舒宁握着勺子的手指泛白。
婆婆猛地掀被子。
“你给我滚出去!”
周骁赶紧按住她。
“妈!伤口!”
唐曼后退一步,却没有走。
她看着林舒宁,眼里带着一种终于撕开伪装的快意。
“你每天围着锅台和医院转,哪个男人看了不烦?”
林舒宁没有骂她。
她只是拿起手机。
唐曼的眼神一变。
“你干什么?”
“叫护士。”
林舒宁按下床头铃。
“我妈血压可能高了。”
护士很快进来。
“家属不要吵,病人刚手术。”
婆婆指着唐曼。
“让她走。”
护士看向唐曼。
“女士,探视时间也快到了,您先出去吧。”
唐曼咬了咬牙。
她看向周骁。
周骁没有替她说话。
她眼里闪过恨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舒宁,晚上七点,老房子见。”
林舒宁的心猛地一缩。
唐曼一字一顿。
“有些东西,你迟早要知道。”
第4章
林舒宁没有立刻去老房子。
她先把婆婆安顿好。
护士量完血压,数值偏高。
婆婆气得胸口起伏。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林舒宁坐在床边,给她顺气。
“妈,先别骂。”
“我不骂谁骂?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能说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林舒宁低头拧毛巾。
“我怕您伤口疼。”
婆婆愣了一下。
她眼圈忽然红了。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疼不疼。”
林舒宁把热毛巾递过去。
“您是病人。”
婆婆接过毛巾,却没擦脸。
“舒宁,你跟妈说句实话,他们是不是……”
后半句她说不出口。
林舒宁沉默。
周骁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
他终于开口。
“妈,您别听唐曼胡说。她情绪不稳定。”
婆婆冷冷看他。
“她情绪不稳定,能不稳定到叫你阿骁?”
周骁揉了揉眉心。
“我现在很累。”
林舒宁抬头。
“公司出什么事?”
周骁动作一顿。
“跟你没关系。”
“我的老房子挂着你的公司地址,怎么跟我没关系?”
病房里又静下来。
婆婆看向周骁。
“什么老房子?”
林舒宁说:“我爸妈留下的那套。”
婆婆脸色变了。
“你拿那房子给他做公司?”
“只做注册地址。”
周骁立刻接话。
“对,只是地址。舒宁,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林舒宁看着他。
“那唐曼为什么让我去老房子?”
周骁的脸色终于不稳了。
“她让你去?”
“晚上七点。”
周骁走过来。
“别去。”
婆婆盯住他。
“为什么别去?”
周骁声音硬了。
“她就是想挑拨我们。”
林舒宁问:“你怕我看到什么?”
周骁闭了闭眼。
“舒宁,能不能别在我妈面前逼我?”
这句话让林舒宁心口发凉。
逼他。
她照顾他的母亲,替他填账,忍着他的冷落。
最后,是她逼他。
婆婆忽然开口。
“舒宁,你去。”
周骁猛地看向她。
“妈!”
婆婆撑着床沿坐直。
“你别叫我妈。你要心里没鬼,就让她去看。”
周骁咬紧牙。
“您刚手术,别掺和。”
婆婆笑了。
“我腿坏了,不是脑子坏了。”
林舒宁把毛巾放回盆里。
“妈,我先叫护工阿姨来陪您。”
婆婆拉住她的手。
“别一个人去。”
林舒宁点头。
“我叫张姨。”
张姨是老小区的邻居。
父母还在世时,张姨常来家里借酱油,后来林舒宁每年回老房子打扫,张姨总会给她煮一碗小馄饨。
嘴上骂她不常回来,手里却把楼道灯泡换好。
林舒宁给张姨打电话时,张姨正在包饺子。
电话那头很吵。
“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那套房子漏水?”
“张姨,我晚上想回去一趟。”
“这个点?”
张姨立刻警觉。
“你一个人?”
“我朋友约我。”
张姨沉默两秒。
“不是好事吧?”
林舒宁鼻子一酸。
“我也不知道。”
张姨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
“等着,我陪你。你别上楼,先在门口等我。”
晚上六点四十,林舒宁到了老小区。
楼道还是旧样子。
墙皮有些脱落,二楼拐角贴着电费通知。
她站在楼下,望着三楼自家窗口。
灯亮着。
她的钥匙在包里。
这套房子除了她,只有周骁有一把备用钥匙。
那是她当年给他的。
“舒宁!”
张姨从小卖部旁边跑过来,围裙都没摘。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舒宁摇头。
“没事。”
张姨瞪她。
“你从小就这毛病,疼了也说没事。”
两人上楼。
三楼门口,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唐曼的声音。
“你不是说她舍不得这房子吗?可舍不得有什么用?只要她签了补充协议,房子以后就能抵进公司资产。”
林舒宁脚步停住。
张姨一把抓住她。
周骁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让你今天说。”
唐曼冷笑。
“你当然不急。你老婆还在医院照顾你妈呢,多好用。”
林舒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周骁烦躁地说:“你少刺激她。”
“我刺激她?”
唐曼声音拔高。
“周骁,我陪你跑客户,替你垫直播坑位费,帮你哄投资人。你现在装好丈夫?”
周骁说:“我没装。”
唐曼笑了一声。
“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别让我把那些聊天记录发给她。”
屋里有脚步声。
林舒宁本能地想退。
张姨却按住她的肩,轻声说:“别怕。”
门缝里,客厅的旧灯亮着。
唐曼拿起其中一张。
“这是股东会决议模板,你让她签了,就说公司要变更经营范围。她不懂这些,你以前让她签发票报销单,她不也签?”
周骁沉默。
唐曼继续说:“她最怕你妈出事。你就说医院还要钱,公司资金卡住,签了才能贷款。”
林舒宁听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涌。
她终于明白唐曼那句“房子的事”是什么意思。
周骁低声说:“我只是想周转,不会真动她房子。”
唐曼嗤笑。
“你骗谁?银行不会因为一个注册地址给你放款。你要的是让她把房子租给公司二十年,再把租金收益权质押。到时候公司债务一滚,她想拿回去也麻烦。”
张姨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她虽然不懂复杂合同,但听得懂“二十年”。
林舒宁拿出手机。
手很冷。
她没有录过音。
但手机的录音键在哪里,她会用。
她按下去。
屋里,周骁说:“曼曼,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唐曼的声音柔下来。
“阿骁,我都是为你。你老婆只会守着旧房子哭,她懂什么事业?等你公司起来了,给她换套新的,不就行了?”
周骁没说话。
林舒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唐曼。
是因为周骁没有反驳。
张姨握住她的手。
“够了,先别进去。”
林舒宁却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响。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周骁脸色瞬间发白。
“舒宁?”
林舒宁站在门口。
她看着那间父母留下的客厅。
墙上还挂着她十二岁时和父母的合照。
林舒宁声音很轻。
“你们刚才说的补充协议,拿给我看看。”
唐曼先反应过来。
“你听错了。”
张姨一步跨进去。
“我也听错了?”
周骁看见张姨,脸色更难看。
“张姨,这是我们家事。”
张姨冷笑。
“这房子我看着舒宁爸妈买的,你要动它,就不是小事。”
林舒宁走到茶几边。
《房屋长期租赁及收益权安排协议》。
她伸手去拿。
周骁一把按住。
“舒宁,我们回家谈。”
林舒宁抬头看他。
“这里不是我家吗?”
周骁的手僵住。
唐曼忽然笑了。
“舒宁,你别装了。你真以为你守得住所有东西?”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屏幕里,周骁靠在她肩上。
唐曼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你爱她吗?”
周骁醉醺醺地说:“我欠她的。”
林舒宁心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视频里,唐曼又问:“那你爱我吗?”
周骁闭着眼。
“别问。”
唐曼抬头看林舒宁。
“听见了吗?他对你,只剩欠。”
林舒宁站在原地。
手机录音还在包里亮着红点。
她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周骁周先生在吗?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涉嫌虚假宣传,我们是平台风控外包调查组,想了解一下情况。”
周骁猛地转头。
唐曼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第5章
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其中一个拿着工作证。
“我们是受平台委托做前期核查,不是执法机关。周先生,方便核对一下营业执照和实际经营地址吗?”
周骁立刻挡在门口。
“现在不方便。”
对方语气很平。
“可以预约,但我们联系贵公司办公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注册地址显示这里,我们才上门确认。”
林舒宁心里一紧。
这正是周骁把公司挂在老房子的后果。
她看向客厅。
屋里没有办公设备。
张姨压低声音。
“他们有权进来吗?”
林舒宁摇头。
她也不懂。
但她知道不能乱。
周骁很快说:“这里是家庭住址,不办公。你们改天去我们实际办公室。”
调查人员记下。
“实际地址请提供一下。”
周骁报了一个写字楼地址。
对方又问:“贵公司近期合作的达人账号里,有唐曼女士吗?”
唐曼脸色一白。
“有合作怎么了?”
男人看向她。
“您是唐曼?”
唐曼下意识往周骁身后躲。
“我是。”
“平台收到消费者投诉,称您直播间销售的护肤套装存在夸大宣传,且引流到周先生公司名下小程序成交。我们只是核实关系链。”
唐曼立刻说:“那是公司的活动,我只是主播。”
周骁脸色沉下来。
“这事跟她没关系。”
林舒宁站在一旁,听得越来越冷。
原来唐曼口中的“陪你跑客户”,不是随便说说。
他们早就绑在一条利益线上。
调查人员没有多问。
“请周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合同、投放记录、实际办公地址证明。我们会通过平台后台发送正式通知。”
他说完,看向屋里。
“另外提醒,注册地址和实际经营场所长期不一致,后续可能影响平台资质审核。”
周骁勉强点头。
“知道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的空气像结了霜。
唐曼先爆发。
“是不是你举报的?”
她指着林舒宁。
“你刚才在门口偷听,又叫人来,林舒宁,你真够狠!”
林舒宁看着她。
“我连你们公司做了什么都刚知道。”
“你少装!”
唐曼眼睛发红。
“你是不是早就查我了?”
张姨挡到林舒宁前面。
“你自己心虚,别乱咬人。”
唐曼冷笑。
“老太太,你懂什么?她就是会装可怜。她以前也是这样,把所有人都哄得围着她转。”
张姨气得脸色发青。
“我看着她长大,她什么样我不知道?”
唐曼尖声说:“那你知不知道,她老公宁愿跟我在一起,也不愿回家看她那张苦脸?”
林舒宁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周骁低喝。
“唐曼!”
唐曼转头看他。
“你现在凶我?刚才你怎么不凶她?你别忘了,直播间那批货,我也垫了钱!”
周骁脸色彻底变了。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你让我帮你弄她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你说她心软,只要搬出你妈,她一定会签。你说她不懂合同,最多问两句。”
林舒宁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乱。
周骁看向她,眼里终于有了慌。
“舒宁,我没有想害你。”
“那你想做什么?”
“公司资金链紧,平台要保证金,供应商也催。我只是想用租赁合同做一个经营稳定证明。”
张姨骂道:“证明要写二十年?”
周骁烦躁地闭眼。
“张姨,您不懂。”
林舒宁问:“那你解释给我听。”
周骁停住。
唐曼抱着胳膊,讥讽地笑。
“他怎么解释?解释他把你当最后一张牌?”
林舒宁看向她。
“你很得意?”
唐曼走近一步。
“我不是得意,我是替你清醒。你守着这房子有什么用?你爸妈都不在了。”
这句话一出,张姨抬手就想打她。
林舒宁抓住张姨。
“别。”
她的声音哑了。
唐曼看见她眼里的痛,反而更痛快。
“我说错了吗?死人留下的房子,你抱一辈子,也换不回人。”
林舒宁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周骁终于怒了。
“唐曼,你太过了!”
唐曼眼泪也掉下来。
“我过?她霸着你妻子的名分不过?她拿孝顺绑着你不过?周骁,你要是心疼她,现在就跟她回去啊!”
周骁站着没动。
这一秒,比任何话都残忍。
林舒宁松开张姨的手。
她走到茶几前,把那份协议拿起来。
周骁想拦。
“舒宁。”
她避开他的手。
“我看一眼。”
协议有十几页。
她不懂那些条款。
但她看得懂期限。
二十年。
看得懂租金支付方式。
一次性支付给林舒宁,但备注“用于冲抵周骁公司前期垫付款”。
看得懂违约责任。
若房东单方解除,需赔付三倍经营损失。
她的手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说的周转?”
周骁声音低下来。
“可以改。”
“如果我没听见,你会让我签吗?”
周骁沉默。
林舒宁笑了一下。
“会。”
她不是问他。
她是在替自己回答。
唐曼看着她笑,忽然觉得不舒服。
“林舒宁,你别装冷静。你要闹就闹,哭就哭。”
林舒宁把协议放回桌上。
“这份我不签。”
周骁立刻说:“不签就不签,我们先回去。”
“但我要带走。”
“不能带走。”
林舒宁抬眼。
“为什么?”
周骁咬牙。
“这是公司资料。”
张姨立刻说:“那你放在人家房子里干什么?”
唐曼伸手抢。
“给我!”
林舒宁下意识后退。
其中一页飘到沙发底下。
张姨弯腰去捡,忽然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她愣住。
“这是什么?”
唐曼脸色骤变。
周骁也愣了。
林舒宁看着那支录音笔。
她不认识。
唐曼扑过去抢。
张姨比她快,直接把录音笔塞进围裙口袋。
“你急什么?”
唐曼脸色惨白。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舒宁看着她。
“你的东西,为什么在我家沙发底下?”
唐曼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周骁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唐曼,你在这里放录音笔?”
唐曼急了。
“我没有!可能是之前掉的!”
张姨冷笑。
“掉得挺会挑地方。”
林舒宁忽然想起。
她不是只坐过。
她还翻过。
林舒宁把散落的协议一页页捡起来。
周骁想拿回。
她平静地说:“你再抢,我现在报警说有人私闯住宅、争抢财物。”
周骁手停住。
唐曼立刻尖声道:“你吓唬谁?钥匙是周骁开的!”
张姨一句话堵回去。
“房主是舒宁。”
唐曼咬着牙。
林舒宁把协议装进包里。
“张姨,我们走。”
周骁追到门口。
“舒宁,我们谈谈。”
林舒宁没回头。
“医院里你妈还等着换药。”
周骁声音发紧。
“你别把事情闹大。”
林舒宁停在楼梯口。
她回头看他。
“周骁,是你把我的家,带到这一步的。”
楼下夜风很冷。
张姨陪她走到小区门口,才把录音笔拿出来。
“这东西怎么办?”
林舒宁看着那支小黑笔。
“先别动。”
张姨骂骂咧咧。
“我明天找我外甥,他在律所做行政,让他帮忙问问律师这东西能不能用。”
林舒宁点头。
她正要说谢谢,手机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女士,你丈夫公司拖欠我司货款四十六万,合同联系人留的是你。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医院找你。”
第6章
林舒宁一夜没睡。
婆婆醒了两次。
一次要喝水。
一次疼得哼出声。
她扶着婆婆坐起来,慢慢喂药。
婆婆看她眼底乌青,低声问:“你回去了?”
林舒宁嗯了一声。
婆婆盯着她。
“看见什么了?”
“看见他想让我签一份房屋长期租赁协议。”
婆婆的手一抖。
药片掉在被子上。
“他疯了?”
林舒宁捡起药片,换了一片新的。
“妈,先吃药。”
婆婆却抓住她手腕。
“舒宁,那房子不能动。”
林舒宁眼眶发热。
“我知道。”
婆婆喘了口气。
“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周骁要是真敢打它主意,我第一个不认他。”
林舒宁没想到,最先替她守这句话的人,是婆婆。
她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婆婆警觉。
“什么?”
林舒宁把陌生短信给她看。
婆婆看完,脸色一点点灰了。
“合同联系人怎么会是你?”
“我不知道。”
“你签过字吗?”
林舒宁想了想。
“公司刚开的时候,周骁让我帮忙收过几份快递,签过收件单。后来他拿过几张报销单让我签名,说是家庭垫款登记,我没细看。”
婆婆闭上眼。
“混账。”
天亮后,张姨带着一个年轻男人来了医院。
男人穿得朴素,背着电脑包。
“舒宁姐,我叫陈律,不是律师,是律所助理。张姨说得急,我先帮你看看材料。真要处理,得请执业律师。”
林舒宁赶紧站起来。
“麻烦你跑一趟。”
陈律摆手。
“先别客气。你把能确定来源的东西给我看,别乱删,别转发。”
最后,他皱眉。
“这些挑衅消息能证明她主动承认部分事实,但赔偿能不能要到,要看是否构成侵权、是否有实际损失。你别听网上说几句话就能赔一套房,现实里要证据链。”
林舒宁点头。
“我懂。”
陈律看她一眼。
“不过她发给你的这些内容,里面有几处很关键。她说你像保姆,说你守不住房子,还提你丈夫掌握房子情况。加上她参与拟协议,如果能证明她明知你婚姻关系存在,还和你丈夫共同谋划侵害你的财产权益,民事上可以追究。”
张姨在旁边急了。
“那她就赔不了?”
陈律说:“能不能赔,不是靠骂出来的。要算损失,也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
陈律看完,精神一振。
“这个重要。转账备注‘宝贝买包’,如果钱来自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在离婚或婚内财产纠纷中要求返还不当赠与。第三者收受明显超出日常交往的财物,配偶一方有权主张返还。金额多少?”
“我只知道这几笔。五万、三万、八万,还有一笔二十万。”
陈律抬头。
“二十万?”
“备注是‘首付先放你那’。”
林舒宁握紧手机。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要靠哭赢。
她要把每一分钱、每一句话,摆回原来的位置。
陈律又看向那支录音笔。
“这个先别播放。”
张姨愣了。
“为什么?”
“来源不明,里面可能有涉及他人隐私的内容。你们可以在律师指导下处理,必要时由公证处或法院程序固定证据。私自传播会有风险。”
林舒宁点头。
“我不碰。”
陈律把协议拍照留存后,说:“今天上午货款公司要来?”
“短信说九点。”
“那我陪你等。你只说事实,不承认债务,不签任何东西。”
九点十分,两个男人果然到了医院。
领头的姓刘,自称供应商财务。
“林女士,我们也是没办法。周总电话不接,合同联系人是你,我们只能找你。”
婆婆躺在病床上,气得要坐起来。
林舒宁按住她。
“刘先生,请您声音小一点,这里是病房。”
刘先生愣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行,那我们到走廊说。”
走廊里,林舒宁站得很直。
陈律站在她旁边,没有冒充律师,只说:“我是林女士朋友,帮忙记录。”
刘先生拿出合同复印件。
“这是贵公司采购合同。”
林舒宁看见乙方是周骁的公司。
联系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
签字处不是她。
“这不是我签的。”
刘先生说:“但电话是你的。”
“电话是谁填的,我不知道。”
刘先生皱眉。
“周总说你负责财务。”
林舒宁心里一阵寒意。
周骁竟然把她推到供应商面前。
陈律开口。
“公司债务由公司承担。林女士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合同签署人。你们可以依法向公司主张,不建议在医院对病人家属施压。”
刘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
“我不是,但这不影响我记录现场。”
刘先生语气变硬。
“我们也不想闹。周总说今天先让林女士签个还款承诺。”
“签了我们就走。”
林舒宁低头看。
还款承诺书。
承诺人一栏空着。
只要她签,她就从无关联系人,变成了债务承诺人。
她想起昨晚那份二十年协议。
想起唐曼说“她不懂,最多问两句”。
原来他们一次次赌的,都是她心软、她不懂、她怕事。
她把纸推回去。
“我不签。”
刘先生脸色沉了。
“林女士,周总可是你丈夫。”
“公司不是我开的。”
“你们夫妻一体。”
陈律立刻说:“夫妻不是公司债务的自动担保人。”
刘先生被堵住。
旁边另一个男人嘀咕。
“周总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舒宁看向他。
“他说什么?”
那人看了刘先生一眼。
刘先生没有拦住。
“他说你名下有房,肯定能周转,让我们放心。”
林舒宁手指冰冷。
这时,电梯门开了。
周骁匆匆走出来。
他看见供应商,脸色一变。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刘先生冷笑。
“周总,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只能找联系人。”
周骁看向林舒宁。
“你先回病房。”
林舒宁没动。
“你告诉他们,我负责财务?”
周骁急道:“我只是随口说你帮我管过家里账。”
“你告诉他们,我名下有房?”
周骁的眼神避开。
刘先生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说:“周总,今天总得给个说法。”
周骁咬牙。
“我明天转十万。”
“剩下呢?”
“月底。”
刘先生摇头。
“我们要书面承诺。”
周骁烦躁地说:“我签。”
刘先生把纸递过去。
周骁拿起笔。
林舒宁忽然开口。
“写清楚,是你个人或公司承诺,与我无关。”
周骁笔尖停住。
他抬头看她。
“舒宁,你一定要这样?”
林舒宁看着他。
“我只是把无关的地方划清。”
周骁眼底涌起难堪。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舒宁轻声说:“我以前信你。”
周骁像被刺了一下。
他低头签字。
刘先生拿到承诺,终于离开。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周骁压低声音。
“你请人来查我?”
“我请人来保护我自己。”
“我们是夫妻。”
林舒宁看着他。
“你把我的名字填进债务联系人的时候,也记得我们是夫妻吗?”
周骁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陈律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神色微变。
“舒宁姐,我刚问了律所律师。唐曼名下上个月确实新增了一套房产网签记录,首付款来源可能和周骁的大额转账有关。”
周骁脸色瞬间惨白。
林舒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那二十万,真的是给她买房了?”
第7章
周骁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回答。
林舒宁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笑了一下。
“这句话你说得不累吗?”
周骁伸手拉她。
“舒宁,我们找个地方谈。”
林舒宁避开。
“就在这里。”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周骁压着声音。
“我给唐曼的钱,是投资她的直播业务。她买房只是暂时周转,房子以后会抵押给公司。”
陈律在旁边皱眉。
“抵押要办理登记,不是口头说说。”
周骁看他一眼。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林舒宁说:“他说的是事实。”
周骁被堵得脸色难看。
病房门忽然打开。
婆婆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二十万给她买房?”
林舒宁赶紧过去扶。
“妈,您怎么下床了?”
婆婆甩开她的手,盯着周骁。
“你说话。”
周骁慌了。
“妈,您先回去。”
婆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响。
却把走廊所有人都定住了。
“你爸走得早,我没教好你。”
周骁红着眼。
“妈!”
婆婆喘着气。
“舒宁跟着你八年,她哪点对不起你?你公司赔钱,她把年终奖拿出来。你爸走那年,她跪在灵堂前陪我守了一夜。现在我腿断了,是她给我擦身换药。你呢?你拿她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房?”
周骁低着头。
“我会还。”
婆婆冷笑。
“拿什么还?拿她那套老房子?”
这句话让周骁彻底抬不起头。
林舒宁扶住婆婆。
“妈,先回床上。”
婆婆却抓着她的手。
“舒宁,妈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离,妈不拦。你要告,妈也不拦。周骁是我儿子,可他做错了事,就得认。”
林舒宁眼睛瞬间红了。
她忍了很久。
忍到病房门关上,忍到婆婆重新躺下,才转身走进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响。
她扶着洗手台,终于哭出声。
不是嚎啕。
是压了太久的气,从胸口一寸寸撕开。
张姨跟进来,递给她纸。
“哭吧。”
林舒宁摇头。
“我不想哭。”
张姨叹气。
“傻孩子,哭不是输。”
林舒宁擦干眼泪。
“张姨,我想请律师。”
“请。钱不够姨先垫。”
“不用。”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一笔应急钱。”
那是父母去世后,她每年存一点的钱。
以前她舍不得动。
现在,她要用它把自己救出来。
下午,陈律带她去了律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孟的女律师,四十岁出头,说话不绕弯。
孟律师看完材料后,直接列了几件事。
“第一,保存你和唐曼的聊天原始记录,手机不要刷机,不要删。”
“第三,老房子所有权你要确认清楚。如果是你父母去世后由你继承,且没有约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一般属于你的个人财产。注册地址不改变产权。”
林舒宁问:“他能瞒着我抵押吗?”
孟律师摇头。
林舒宁攥着包带。
“他已经准备了。”
孟律师点头。
“所以你没有签,是关键。”
张姨在旁边松了口气。
“幸好。”
孟律师继续说:“第四,第三者收受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额赠与,可以主张返还。你说唐曼发消息挑衅,这些话本身不能直接换一套房,但它们能证明她明知婚姻关系、明知款项来源可疑,还参与转移利益。若首付款能对应上转账,返还数额可能很可观。”
林舒宁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期待一句话赢。
她只要一条能走的路。
孟律师又问:“你是否考虑离婚?”
林舒宁沉默。
张姨看她。
林舒宁说:“考虑。”
孟律师没有催。
“离婚、财产分割、返还赠与,可以分步骤。现在先发律师函,要求唐曼停止骚扰、保留证据,并要求周骁不得擅自使用你的个人房产资料。随后看对方反应。”
林舒宁点头。
“好。”
签委托前,孟律师提醒她。
“还有一点,你丈夫公司的经营风险,不要再替他签任何东西。包括调解协议、还款承诺、保证书。你可以照顾婆婆,这是情分。但债务边界要守住。”
林舒宁低声说:“我明白。”
走出律所时,天已经黑了。
张姨把一袋热包子塞给她。
“吃两个。”
林舒宁摇头。
“吃不下。”
张姨瞪她。
“不吃哪有力气打仗?你爸妈要是在,也得先让你吃饭。”
林舒宁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气冲进眼睛。
她差点又哭。
回医院路上,孟律师的助理发来一份电子函件草稿。
林舒宁仔细看每一行。
“要求唐曼返还周骁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期间所受赠款项。”
“要求其停止发送侮辱、挑衅信息。”
“保留追究名誉权、财产权益侵害责任的权利。”
这些字冷静、规整。
不像吵架。
却比吵架更有力。
她点了确认。
晚上八点,律师函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同步发出。
八点二十,唐曼的电话打进来。
林舒宁没接。
唐曼发来语音。
“林舒宁,你以为发个律师函就能吓住我?那套房子我已经网签了,你有本事来抢啊。”
她还配了一句。
“首付是阿骁心甘情愿给我的,你管不着。”
林舒宁看着屏幕。
手一点也没抖。
然后把这条消息转给孟律师。
孟律师只回了四个字。
“够她忙了。”
林舒宁刚放下手机,周骁冲进病房。
他的眼睛通红。
“你给唐曼发律师函了?”
林舒宁抬头。
“是我的律师发的。”
周骁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林舒宁还没说话,婆婆先开口了。
“做绝的人,不是她。”
周骁胸口起伏。
“妈,你们根本不知道后果。唐曼要是出事,公司也完了。”
林舒宁平静地问:“所以呢?”
周骁盯着她。
“所以你现在撤回。只要你撤回,我就跟唐曼断。”
病房安静下来。
林舒宁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他把“断”当成筹码。
像她还在求。
她刚要开口,唐曼的电话再次打来。
这一次,是视频通话。
周骁脸色一变。
林舒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按下接听。
唐曼出现在画面里。
她妆都没卸,眼神狠得发亮。
“林舒宁,你最好看清楚,周骁现在在谁这边。”
她把镜头一转。
画面里,桌上摊着一张收据。
收据抬头,竟然写着林舒宁的名字。
第8章
林舒宁盯着视频里的收据。
“那是什么?”
唐曼笑得很慢。
“你自己看不懂吗?周骁公司欠的货款,有一部分是你收过货。”
她把镜头拉近。
收据右下角有签名。
林舒宁。
字迹很像她。
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对。
她的“宁”字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
这张没有。
周骁也看见了。
他脸色大变。
“唐曼,你从哪弄的?”
唐曼冷冷说:“你急什么?不是你说她以前签过很多单子吗?”
林舒宁看向周骁。
“你把我的签名样本给她了?”
周骁张口。
“我没有。”
唐曼在视频里笑。
“阿骁,你现在撇得真快。那些家里报销单、住院缴费单,你不是拍给我看过?你说她签名简单,好模仿。”
婆婆气得声音发抖。
“周骁!”
周骁慌乱地解释。
“我只是跟她吐槽过,我没让她伪造!”
唐曼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现在把脏水泼给我?”
林舒宁没有插话。
她按下手机录屏。
唐曼还在说。
“林舒宁,你别以为只有你会留证据。你丈夫跟我说过多少话,我都有录音。他说早晚跟你离,他说你没情趣,他说你那套老房子迟早用得上。”
周骁怒吼。
“你闭嘴!”
唐曼也吼回去。
“我凭什么闭嘴?你现在怕了?你让我陪你演戏的时候怎么不怕?你让我在她面前刺激她,让她情绪失控,好证明她不适合管财产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林舒宁的心像被冰水浇透。
原来那些挑衅,不只是唐曼的嫉妒。
也是局。
周骁站在病床边,脸色灰败。
“舒宁,我没有……”
林舒宁打断他。
“你让她刺激我?”
周骁的喉咙像堵住。
唐曼在视频里尖笑。
“他当然不会承认。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你最在乎体面,只要你在医院闹起来,他妈一气,你就会愧疚。到时候他再拿公司危机逼你签字,你肯定软。”
婆婆闭上眼。
两行眼泪从皱纹里滑下来。
“造孽啊。”
林舒宁握着手机。
她没有骂。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唐曼,你现在说的每一句,我都录下来了。”
唐曼表情一僵。
下一秒,她笑了。
“录啊。你以为我怕?我也有你的签名收据。供应商找上你,看谁更烦。”
林舒宁说:“伪造签名不是小事。”
唐曼嘴硬。
“谁说伪造?你证明不是你签的啊。”
孟律师的电话在这时插进来。
林舒宁对唐曼说:“我会证明。”
然后挂断视频,接起孟律师。
“林女士,唐曼刚才给我们律所邮箱发了几份所谓收据扫描件。我们初步看,签名有疑点。你不要和她私下争,明天来律所,我们做证据比对准备。”
“好。”
“另外,周骁是否在你身边?”
林舒宁看了一眼周骁。
“在。”
孟律师语气冷下来。
“请你明确告知他,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触、移动、销毁与公司债务和唐曼转账相关的任何材料。否则后果自负。”
林舒宁按下免提。
孟律师的话清清楚楚传出来。
周骁脸色难看。
“孟律师,我也是受害者。唐曼伪造签名,我不知情。”
孟律师很平静。
“那你更应该配合固定证据,而不是要求林女士撤回律师函。”
周骁说不出话。
电话挂断后,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滴声。
婆婆看着儿子。
“你跪下。”
周骁一震。
“妈?”
“跪下。”
婆婆声音不大,却很硬。
“给舒宁跪。”
林舒宁立刻说:“妈,不用。”
婆婆摇头。
“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是让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周骁站在那里。
男人的自尊撑着他。
他没有跪。
婆婆笑了。
“你看,他连认错都怕丢脸,却不怕丢你的脸。”
林舒宁心里最后一点热意,也慢慢冷下去。
她把手机收好。
“妈,我明天请护工。接下来我要处理事情,不能一直守在医院。”
婆婆点头。
“去。”
周骁抬头。
“你要去哪?”
“律所,银行,老房子。”
“你去银行干什么?”
林舒宁看着他。
“确认我的保管箱。”
周骁眼神一闪。
这个细小的反应,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想起唐曼说的那句。
“你那套房子的事,阿骁比你清楚。”
她忽然意识到,周骁可能不止想让她签协议。
他还想找房本原件。
第二天上午,林舒宁和张姨先去了银行。
银行工作人员核验了她的身份证、人脸和密码,才带她去保管箱区。
张姨在外面等。
林舒宁打开箱子时,手心都是汗。
里面的牛皮纸袋还在。
一样没少。
她松了一口气。
可当她拿起牛皮纸袋时,发现袋口有一条细细的折痕。
像是有人曾经试着抠开,又没成功。
她问工作人员:“最近有人来查过我的保管箱吗?”
工作人员查了记录。
“没有开箱记录。保管箱必须本人到场核验。”
林舒宁点头。
这说明周骁没打开。
但他可能找过钥匙。
那把保管箱钥匙,她一直放在家里卧室抽屉的暗格。
知道暗格的人,只有周骁。
她离开银行,立刻回了家。
打开卧室抽屉时,她的心沉了下去。
暗格里的备用钥匙盒,被动过。
盒盖扣得很严。
但里面的钥匙排列,乱了。
张姨站在门口。
“丢了吗?”
林舒宁数了一遍。
“不丢。”
张姨松口气。
林舒宁却摇头。
“有人找过。”
她拿出手机,拍照留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
张姨立刻把她拉到身后。
门开了。
唐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她看见屋里的两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林舒宁看着她手里的钥匙。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唐曼下意识把钥匙往包里塞。
张姨一把冲过去,把门堵住。
“别走!”
唐曼尖声说:“你们想干什么?”
林舒宁拿起手机,拨通110。
她声音很稳。
“你好,有人拿钥匙进入我家,我不清楚钥匙来源,需要报警处理。”
唐曼的脸,终于白透了。
第9章
民警来得很快。
唐曼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再嚣张。
手里的钥匙被放进证物袋前,民警问她。
“钥匙哪里来的?”
唐曼咬着唇。
“周骁给我的。”
周骁赶到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扶着门框,脸色比唐曼还难看。
“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唐曼猛地站起来。
“你装什么?你说舒宁最近不回家,让我来拿那几张旧单据。我问你怎么进去,你把备用钥匙给我,说拿完就走。”
民警看向周骁。
“你承认吗?”
周骁立刻摇头。
“我没有让她进来。”
唐曼瞪大眼。
“周骁!”
周骁避开她。
“我只给过她楼下门禁卡,没给过家门钥匙。”
唐曼气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撇干净?钥匙是你从你妈那串旧钥匙里拿出来配的!你说舒宁不会发现!”
婆婆的旧钥匙。
林舒宁想起来了。
婆婆住院前,家里确实放着一串旧钥匙,其中有一把是早年周骁留在她家的。
后来换锁后,那把应该不能用了。
但周骁什么时候又配了新的?
她看向周骁。
“你配过钥匙?”
周骁额头冒汗。
“我只是为了方便回家。”
“你回自己家,需要偷偷多配一把给唐曼?”
周骁没法回答。
民警记录完情况,语气严肃。
“这属于家庭及感情纠纷牵连的擅自进入住宅问题,是否构成违法,要看具体事实和证据。林女士,如果你要求追究,我们会依法处理。建议你们先到派出所做笔录。”
唐曼急了。
“我没有偷东西!”
张姨冷笑。
“你都进来了,还等你偷完?”
唐曼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只是来拿我的东西。”
林舒宁问:“你的什么东西在我家?”
唐曼说不出口。
民警问:“具体物品?”
唐曼低下头。
“几张纸。”
“什么纸?”
唐曼看向周骁。
周骁攥紧拳。
林舒宁忽然明白。
她转身走到书柜前。
那里放着家里缴费单、医院收据、旧报销单。
“你要找这个?”
唐曼脸色变了。
林舒宁翻开。
里面有她的签名。
水电费缴费确认单,婆婆住院押金单,周骁公司早年报销的家庭垫款表。
这些,就是签名样本。
唐曼想拿走它们。
销毁她证明伪造签名的参照。
孟律师说得没错。
对方会慌,会补洞。
而补洞本身,就是证据。
林舒宁当着民警的面说:“我怀疑她试图取走与伪造签名有关的材料。”
唐曼立刻喊。
“你胡说!”
周骁也急了。
“舒宁,话不能乱说。”
林舒宁看向民警。
“我会把相关材料交给律师处理。”
民警点头。
“可以。现在请几位跟我们回所里说明情况。”
派出所的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唐曼一开始咬死自己只是受周骁委托。
周骁则说自己没让她进门。
两人很快互相拆台。
“他让我来的!”
“我没有!”
“你聊天里说得清清楚楚!”
“那是你自己理解!”
民警敲了敲桌子。
“一个一个说。”
林舒宁坐在另一张桌前,按事实陈述。
她没有添油加醋。
钥匙。
进门。
收据。
签名。
每一样都说清楚。
张姨在旁边补充。
“我亲眼看见她拿钥匙开门。”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暗了。
唐曼站在派出所门口,眼妆哭花了。
她看着林舒宁,声音哑得厉害。
“你满意了?”
林舒宁停下脚步。
“这不是我让你做的。”
唐曼笑得很惨。
“你以为你赢了?周骁现在公司完了,他也不会好过。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也会受影响。”
林舒宁看着她。
“那也是我该面对的部分。”
唐曼咬牙。
“你真冷血。”
张姨忍不住骂。
“你抢人丈夫、拿人钱、还想动人房子,你说她冷血?”
唐曼突然崩溃。
“我也付出了!他公司快死的时候,是我陪他喝酒到胃出血,是我直播间被骂还帮他卖货。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占着妻子的身份?”
林舒宁静静看她。
“我什么都不用做?”
唐曼愣住。
林舒宁一步步走近。
“他爸去世,是我请假操办。他创业赔钱,是我拿存款补。他妈手术,是我缴押金守夜。他喝醉吐了一地,是我蹲着擦到凌晨。你看见的是妻子的身份,看不见妻子承担过的生活。”
唐曼嘴唇发抖。
“那他不爱你了。”
林舒宁点头。
“所以我不要了。”
唐曼像被这句话击中。
她以为林舒宁会争,会抢,会哭着问周骁为什么。
可她只说不要。
周骁正从里面出来,听见这三个字,脚步停住。
“舒宁。”
林舒宁没回头。
“周骁,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会联系你谈离婚和财产保全。”
周骁的眼神慌了。
“你真要离?”
“是。”
“我不同意。”
林舒宁转身看他。
“那就诉讼。”
周骁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我逼死?”
林舒宁看了他很久。
“我是在把自己从你们的坑里拉出来。”
周骁红着眼。
“我知道错了。唐曼那些钱,我会让她还。我跟她断,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
唐曼在旁边尖声道:“周骁,你现在说断?”
周骁没有看她。
他只看林舒宁。
“舒宁,八年不是假的。”
林舒宁的眼里终于有一丝波动。
八年当然不是假的。
那些一起挤地铁看房的日子。
那些冬天半夜吃馄饨的日子。
那些她以为两个人会一直往前走的日子。
都是真的。
可真过,不代表能抵消现在的伤害。
她说:“八年是真的。你把它弄脏,也是真的。”
周骁脸色灰败。
唐曼忽然笑了。
“林舒宁,你别太得意。房子首付我已经交了,开发商不会因为你一句话退钱。你就算告,也拖得起吗?”
林舒宁没有回答。
她手机响了。
是孟律师。
她接起来。
孟律师声音干脆。
“林女士,我们已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材料。针对唐曼名下购房款来源,我们会同步申请调查。另,开发商处可先发函提示争议款项风险。”
林舒宁轻声说:“好。”
唐曼的笑僵住。
周骁也抬起头。
孟律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唐曼发给你的那些挑衅信息里,她明确承认首付来源于周骁,并声称你无权干涉。这对我们主张返还很有利。”
林舒宁看向唐曼。
唐曼终于意识到,那些她用来刺人的话,正在一条条变成捆住自己的绳。
她扑过来想抢林舒宁的手机。
张姨立刻挡住。
民警从门口回头。
“干什么?”
唐曼僵在原地。
林舒宁把手机拿稳。
她对唐曼说:“你发来的每一句,我都存着。”
唐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就在这时,周骁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晃了一下。
“什么叫平台冻结结算?”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连林舒宁都听见了。
“周总,唐曼直播间关联订单被投诉,平台要求提交真实宣传凭证。保证金也被暂扣。供应商那边说,如果今晚不到账,就起诉公司。”
周骁慢慢转头,看向唐曼。
唐曼下意识后退。
“你别看我,我只是主播。”
周骁惨笑一声。
“现在,你也说只是主播了?”
第10章
离婚谈判是在律所会议室里进行的。
长桌很冷。
林舒宁坐在孟律师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周骁坐在对面。
他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下巴冒着青色胡茬,西装也皱了。
他母亲没有来。
婆婆只托张姨带了一句话。
“该怎么谈怎么谈,不用顾我。”
周骁听见这句话时,眼圈红了。
“舒宁,妈现在还在医院。”
林舒宁看着他。
“我请了护工,费用我先付。出院后的康复,我也会帮她安排。但这不影响我们谈离婚。”
周骁低着头。
“你还是心软。”
林舒宁摇头。
“那是我和妈之间的情分,不是给你的退路。”
孟律师把材料推过去。
“周先生,我们今天只谈三件事。离婚意愿、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边界、对唐曼收受财产的追偿配合。”
周骁苦笑。
“我如果不签呢?”
孟律师平静道:“林女士会起诉离婚,并申请调查夫妻共同财产流向。你公司债务与婚姻财产混同的问题,也会被进一步审查。”
周骁脸色变了。
他看向林舒宁。
“你要把我送进去吗?”
林舒宁说:“我不编造,也不遮掩。”
“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你把我的名字填给供应商时,给我留了吗?”
周骁闭上嘴。
会议室外传来争吵声。
唐曼来了。
她被前台拦住,声音尖锐。
“我要见林舒宁!”
孟律师皱眉。
助理推门进来。
“孟律师,唐曼女士说要当面谈还款。”
林舒宁看了周骁一眼。
周骁脸色很难看。
“让她进来吧。”
唐曼进来时,整个人没了从前的光鲜。
大衣还是那件,袖口却皱了。
她看见周骁,先是怨恨,再是委屈。
“阿骁,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周骁没有看她。
“现在谈正事。”
唐曼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林舒宁平静地看着她。
唐曼被这目光刺得发疯。
“你满意了?平台冻结我的账号,开发商催我补齐尾款,律师函一封接一封。林舒宁,你非要逼我去死吗?”
孟律师立刻开口。
“唐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没有人逼迫你做任何事。我们只依法主张返还财产。”
唐曼咬牙。
“我没有钱。”
“周骁在婚内向你转账,初步统计可确认金额为五十八万。其中二十万与你购房首付款时间高度吻合。另有奢侈品消费、酒店消费,需要进一步核查。林女士主张返还相应款项。”
唐曼脸色发白。
“那些钱是他自愿给我的。”
孟律师说:“夫妻共同财产,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给婚外关系对象,另一方有权主张无效并要求返还。”
唐曼看向周骁。
“你说句话啊!”
周骁抬起头。
“曼曼,把钱还了吧。”
唐曼像听见笑话。
“我还?你送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离婚,你说那是给我们的以后。现在你让我还?”
周骁疲惫地说:“我们没有以后。”
唐曼僵住。
林舒宁低头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她却觉得心里比前几天稳得多。
唐曼突然转向她。
“我可以还一部分,但你得撤诉,不能找我麻烦。”
孟律师说:“不是撤诉问题。款项返还是你的法定义务。是否和解,要看实际支付方案、证据固定、书面承诺及违约责任。”
唐曼听不懂太多法律词。
她只听懂要还钱。
“我房子不能退,开发商那边要违约金。”
林舒宁终于开口。
“那是你签合同时该想的。”
唐曼红着眼。
“我以为他会娶我。”
林舒宁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以为的幸福,不能用偷别人的日子来垫底。”
唐曼的脸一点点垮下来。
她不再说话。
最后,周骁签了离婚协议的初步意向。
他承认婚内向唐曼转出大额款项,配合追偿。
公司债务由公司及其个人依法承担,林舒宁不作担保,不签承诺。
林舒宁的老房子,明确属于她个人财产,周骁不得再使用其资料办理任何与经营、融资、租赁收益相关的手续。
唐曼签了还款协议。
先返还可确认的三十八万,剩余争议款项待调查后处理。
她名下房子因尾款无法补齐,最终与开发商协商解除合同,扣除合理违约费用后,退回的款项优先用于返还。
那不是完整的一套房。
签完字,唐曼坐在椅子上,忽然哭了。
这一次不是表演。
她捂着脸,肩膀发抖。
“我只是想有人选我。”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过了很久,林舒宁说:“想被选,不该先伤害别人。”
唐曼抬头看她。
眼里有恨,也有茫然。
林舒宁没有再看她。
她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周骁追出来。
“舒宁。”
走廊灯光很白。
他站在她身后,像忽然老了几岁。
“我能去医院看妈吗?”
林舒宁说:“那是你母亲,你该去。”
周骁喉咙发紧。
“那你呢?”
林舒宁回头。
“我会照顾到她出院。以后你们母子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林舒宁看着这个陪她走过八年的男人。
她曾经爱过他。
也曾经无数次替他找理由。
忙。
累。
压力大。
不懂表达。
可一个人伤害你时,理由再多,也不能替伤口止血。
她说:“回不去了。”
周骁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
林舒宁点点头。
“我听见了。”
但她没有说没关系。
一个月后,婆婆出院。
林舒宁去接她。
婆婆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一袋药。
“你还来干什么?不是都离了吗?”
语气还是硬的。
林舒宁把毯子盖到她腿上。
“今天风大。”
婆婆嘴唇抖了抖。
“我以后不拖累你。”
“您不是拖累。”
婆婆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舒宁,是我们周家亏了你。”
林舒宁蹲下来,替她整理裤脚。
“妈,您没有亏我。”
婆婆哽咽。
“以后别叫妈了,叫我沈姨吧。”
林舒宁抬头看她。
“等您康复了,我带您去老房子吃张姨包的饺子。称呼的事,以后再说。”
婆婆笑着哭。
“你这孩子。”
周骁站在医院门口,远远看着。
他没有上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挤进那一幕里。
唐曼后来把第一笔钱打了过来。
备注只有三个字。
“还款一。”
林舒宁看了一眼,转给了律师账户。
她没有拉黑唐曼。
不是舍不得。
是案件没结束前,所有联系都要留痕。
只是唐曼再也没有发过挑衅的话。
周骁的公司最终缩小经营,平台罚扣了一部分保证金,供应商也起诉追款。
那些麻烦,终于没有再落到林舒宁头上。
她换了家里的锁。
把老房子的地址从周骁公司登记里迁出。
又请人修了老房子的窗。
清明前,她带着一束白菊回去。
张姨在楼下喊她。
“舒宁,馄饨好了!”
林舒宁笑着应。
“马上。”
她站了很久,轻声说:“爸,妈,我把家守住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
旧窗帘轻轻晃。
她忽然想起唐曼那句话。
死人留下的房子,换不回人。
是换不回。
可那不是一套房子而已。
那是有人爱过她、盼过她、给她留过退路的证据。
人这一生,最怕把别人的算计当成自己的责任,把别人的背叛当成自己的不够好。
林舒宁曾经以为,忍一忍,家就还在。
后来她才明白。
真正的家,不是靠委屈撑住的。
是从你敢守住自己那一刻,才重新亮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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