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格式塔彭雷：别只用医疗器械定义脑机接口

“人类始终在尝试模拟大脑，却从未真正读懂大脑。但如果我们并不了解大脑，又如何能够创造真正的智能？”

7月初，经历几轮暴雨的上海终于短暂放晴。在闵行区“脑智天地”一层不大的办公区域里，却传出了再次震撼脑机接口产业的消息——仅仅间隔4个月，格式塔完成4.2亿天使+轮融资。从天使轮到天使+轮，格式塔融资金额已接近1亿美金。

与此同时，格式塔上海总部也正式启用。官方资料显示，上海总部主要承担AI大脑基础模型（Brain Foundation Model）的研发、国际科研合作等核心职能，致力于打造全球领先的NeuroAI创新平台。

无论是融资还是“重工投入”只为探索AI应用，均表明格式塔这家公司的不寻常。

原因在于，从投融资角度来看，如按照医疗器械估值逻辑与上市后销售天花板，格式塔在天使轮及天使+轮即可完成亿元级别融资实属业内“创举”，甚至有业内人士直言“自那之后，融资金额没过亿，都不好意思披露出来。”

而从对AI的“重工投入”来看。格式塔上海总部的战略地位与位于成都的全球总部相当。这在脑机接口产业中委实罕见。

那么，格式塔为什么能在短短3个月时间内连融两轮亿元级别融资？又为何对AI倾注巨大？这些其实均指向一个本质问题——格式塔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01

“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从治病救人到定义智能

脑机接口企业？生命科技企业？AI企业？

关于格式塔的定位问题，自1月1日官宣成立以来，彭雷回答了无数次——“是，也不是”。

这一回答与格式塔“哲学思辨”的企业风格高度一致。格式塔（Gestala），源于德国哲学与心理学概念“Gestalt”，核心理念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而在与彭雷的对话中，动脉网得到了更为具象化的答案。将格式塔的业务（愿景）模型比作一个水桶，脑机接口的应用是水桶底部，脑机接口与AI的融合研究便是水桶中部，而其研究结果的应用，便是水桶顶部。

更进一步来看，在水桶底部，格式塔选择了治病救人这一应用场景且前期重点攻坚严肃医疗器械。其背后原因主要在于，严肃医疗场景中的高质量数据和严苛要求更有助于完善和迭代有效性更佳、安全性更强、泛化能力更强（尤指从严肃医疗泛化至消费医疗，从带病体泛化至健康体）的模型。

至于格式塔在严肃医疗场景的具体布局，此前已有多篇报道提及，本文在此不再赘述，仅披露其首款产品最新进展与推进计划：其第一代产品预计将在年底对外正式发布，并计划在1-2年内完成国内注册上市。在美国的临床试验显示，超声波脑机接口在慢性疼痛管理治疗中，可让疼痛程度减半，且效果可持续1-2周。

接下来我们来看格式塔的“水桶中部”和“顶部”。如前文所述，格式塔“水桶中部”是探索脑机接口和AI的融合，可理解为“技术层”。而这一“技术层”的研究结果又能支撑起“水桶顶部”，即“应用层”的探索和实践。

乍看之下，似乎平平无奇。但深挖其中意义，足以振奋人心。原因在于，格式塔对脑机接口+AI技术的融合探索，绝不止更快、更高精度的解码这样简单，而是为了定义智能本身。更为具象化的理解则是，格式塔探索脑机接口与AI技术融合的终极目标，是为了实现对人脑智能的全解析与全模拟。

当这一技术奇点得以实现，其应用场景绝不会“局限”在医疗领域。且仅从医疗领域来看，从疾病预测到健康管理乃至长寿医学，从药物研发到精准化、个性化治疗，这一技术的应用天花板都将无限被“抬高”。

除这些技术、应用层面的考量外，对于格式塔致力于理解智能、定义智能的原因，彭雷还给出了哲学层面的思考。

伊曼努尔·康德曾说过：“世上唯有两件事越思考越觉得无比震撼，一是头顶的星空，一是心中的道德。”在彭雷看来，前者是对“人类为何是宇宙中生命与意识并存的唯一存在”的思考；后者则是对“人为何生而为人，为何与其他动物不同”的本质思考。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均指向对人类智能的探索。

那么，格式塔究竟如何理解并定义智能？

02

“当两种模型能够互相映射、互相解释之际，人类才能理解智能本身”

“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是一枚（理解智能、定义智能）硬币的两面”，这是彭雷近期常说的一句话。

更为具象化的解释是：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是理解智能、定义智能的两条路径且互为赋能，密不可分。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其每一次重大研究突破，不仅让我们对人脑的智能运作机制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推动了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并且，人工智能相关技术的应用亦可赋能神经科学基础研究应对信号采集、海量且多模态数据的处理与分析等难题，从而“反哺”神经科学研究深入发展。

从人工智能发展角度来看，从卷积神经网络到强化学习再到注意力机制，几乎所有核心算法的搭建“灵感”，均受到了人脑（神经科学）的启发。也因此，目前全球范围内AI领域的顶尖研究者，大多具有神经科学背景。

例如，深度学习教父Geoffrey Hinton不仅是剑桥大学实验心理学学士，也是UCL盖茨比计算神经科学中心的创始人，解释大脑如何学习是其主要研究目标；DeepMind联合创始人兼CEO Demis Hassabis便攻读了认知神经科学博士；OpenAI联合创始人师承Hinton且曾深入研讨大脑学习规则与神经网络反向传播算法之间的联系……

换言之，基于碳基层面解码大脑的多模态模型（指以脑机接口为例的神经科学研究与实践）与基于硅基层面构建的多模态物理模型（指大语言模型、物理模型、生物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正在不断相互“借力”，努力向“理解智能、定义智能”这一终极目标靠拢。

而当这两种模型能够互相映射、互相验证之际，碳基智能与硅基智能真正实现连接的奇点时刻也随之到来。如此，前文所提及的人脑全分析、全模拟的时代也必将接踵而至。

“这其实就是新的‘罗塞塔石碑’，AI模型、人脑智能、神经科学模型三者彼此映射、彼此解释。到那时，人类才能真正理解智能本身，也才能创造出真正的智能。”彭雷举例道。

03

“超声脑机接口，是连接二者的桥梁”

技术路线的抉择与突破，是实现这一宏大愿景的基石。

对此，格式塔选择了超声脑机接口这一技术路线。背后原因主要在于，超声脑机接口能够兼顾空间分辨率。而这分别对应了理解人脑智能的两把“密钥”：神经活动数据采集的“量足够多和范围足够大”“速度足够快”。

先来看“量足够多和范围足够大”。不同于传统电学脑机接口仅能记录大脑局部神经元活动，超声脑机接口为实现全脑读写提供了可能。这对理解人脑智能记忆、语言、情绪等大脑高级功能至关重要。将Neuralink作为对照组，在同等体积设备下，Neuralink的信号采集范围仅为整个大脑皮层的1.3%，而格式塔的成像范围达到了大脑整体体积的25%。

再来看“速度足够快”，相较于功能磁共振（fMRI）的时间滞后性，超声脑机接口的时效性（相对）较高。同据彭雷透露，超声脑机接口血流信号成像时间已低至0.5秒，基本实现实时读取，且随着未来AI技术的进一步应用，这一时间滞后性还可进一步压缩。

总的来看，传统电学脑机接口虽然具有较高的时效性，但只能针对局部脑区进行读写；功能磁共振（fMRI）虽然也能实现全脑读写，但在时效性方面存在明显滞后。

此外，彭雷还向动脉网透露道，相较于电学脑机接口用基本AI技术即可实现意念控制鼠标，超声脑机接口对进/高阶AI技术的需求更大，也更为迫切。这也促使超声脑机接口积极探索与最前沿人工智能技术的融合应用。换言之，对神经科学研究的赋能以及对前沿人工智能技术的迫切需求，使得超声脑机接口成为连接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的最佳“技术纽带”。

但是，鉴于人脑活动信号涵盖血流、电信号、脑磁、核磁共振等多种模态，格式塔亦在探索基于这些多模态数据建立一个Foundation Model，并据此探索NeuroAI （深度融合AI、神经科学与脑机接口技术，以解码、理解和调控大脑）。据悉，格式塔第一代自研Foundation Model将在今年年底亮相。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型，大家可以期待。但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不会是一个大语言模型。”彭雷如是说道。

04

“必须以对人类长期福祉负责为前提”

技术之外，宏大愿景的实现往往还建立在一些规则，或者信念之上。

在格式塔的官网上，赫然写着这样一段话：

“大脑不是可以被简单‘优化’的机器，也不是可以被任意利用的资源。它是人格、尊严、创造力与自由的生物学基础。因此，我们的科研、工程与临床实践，必须以对人类长期福祉负责为前提。”

这段话蕴含了研究人类智能的多维挑战：投入时间的漫长、对人类主体性的敬畏等。对此，格式塔确立了自己的价值观。

面对以“年”甚至“十年”为尺度且复杂、难度程度极高的大脑研究，格式塔强调保持“长期好奇心”，并认为“持续的好奇心，是我们最重要的科研资产”。

而面对AI走向AGI过程中所遭遇的持续学习、多层次长期记忆和长时间推理三大难题，彭雷表示则需要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的跨学科合作，即其价值观中的“协作共建，彼此成就。”

也因此，格式塔十分注重复合型团队的搭建并已吸引了国内外诸多顶级科学家、工程师的加入。例如，Neuralink前临床转化负责人Bashar Badran加入格式塔并担任临床与科研副总裁；连续多年全球排名第一的神经科学家Trevor Robbins加入格式塔科学顾问委员会……

彭雷坚定认为，只有当科学与工程团队的人在同一屋檐下共事时，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才可能真正实现融合。真正复杂的问题才能得以解决。“科研不是个人的英雄主义，突破往往来自合作、知识共享和相互托举。”

至于伦理挑战，格式塔则坚守“真相高于立场”“谦虚的卓越”“对人类主体性敬畏”等价值观。秉持着“真相高于立场”这一理念，格式塔强调“科学真理不属于权威、头衔或叙事”，并据此鼓励负结果的真实记录，复现验证以及内部质疑；面对人类大脑的极端复杂性，格式塔努力追求世界级的科研、工程与临床标准，但也强调不夸大技术能力，不承诺不可验证的结果且对不确定之处保持诚实。

而或许更为重要的是，格式塔强调对个体尊严以及人类主体性的尊重，并表明其终极目标并非“增强本身”，而是用更好的大脑服务于更好的人类，即“Better Brian for Better Humanity.”

2026年1月，45岁的彭雷正式创办了格式塔。这是他的第六次创业。吸引他创业的原因或许不关乎金钱、名利，而只是那一个真正“理解智能、创造智能”的朴素而又宏大的愿望。

这个愿望也同样吸引了一批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与工程师，例如前文所提到的Bashar Badran与Trevor Robbins，亦吸引了一众投资机构的青睐。他们或用自身技能，或用金钱，为全人类全力押注一个Better Brian for Better Humanity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有望在未来10—15年到来。”彭雷预测道。

*封面图片来源：格式塔

文｜王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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