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交辞职信后,拿纸箱迅速收拾工位,总裁妻子突然冲过来拽我:“别走!公司没你不行,会垮掉的
01
我把辞职信放在人事总监李姐桌上。信封装得很平整,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打印了标准格式的辞职申请,原因栏空着。李姐看了一眼信封,没接,只是推了推眼镜。
“林溪,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
“周总知道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
李姐叹了口气,把信封拿过去,没拆。“按流程,你得等一个月。手头工作要交接。”
“我手头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我笑了笑,“所有项目文件都在公共盘,权限开放给部门所有人。我负责的华扬客户上周已经签了续约,未来半年维护计划书在张副总监那里。其余的,都是零碎杂事。”
李姐沉默了几秒。“周总会不高兴的。”
“那是他的事。”我转身离开人事部。
回到市场部办公区,格子间里很安静。几个同事抬头看我,眼神躲闪,又低下头去。我的工位在靠窗角落,收拾起来很简单。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几支笔,一本工作笔记,一盆绿萝。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叶子油亮。我找了个空纸箱,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
键盘和鼠标是公司的,我留在桌上。抽屉里还有半盒润喉糖,我也放了进去。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去年公司年会的合影。照片里我站在角落,周启明在中间,举着酒杯,笑容满面。我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把它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纸箱很轻。我抱起箱子,环顾四周。工作了五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陌生。灰蓝色的隔板,米白色的地砖,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远处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响动。
我朝电梯走去。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听见急促的高跟鞋声。嗒嗒嗒,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慌乱的节奏。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林溪!你别走!”
我回过头。是赵雅。周启明的妻子。
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有些歪,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另一只手也抓上来,紧紧攥住我的纸箱边缘。
“你不能走!”她声音又尖又急,“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走?你走了,公司怎么办?会垮掉的!”
走廊里开始有人探头。市场部那边也传来窸窣的动静。
我试着抽回胳膊。“赵姐,你先松手。”
“我不松!”她抓得更紧,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布满血丝,“林溪,我知道你委屈。启明他……他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但他不是那个意思。公司离不开你,真的,没你不行!那些客户,那些项目,只有你最清楚。你走了,谁顶得上?”
“张副总监可以。”我说。
“她不行!”赵雅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就是个花架子,搞搞内部管理还行,对外根本撑不住场面!那些大客户只认你!华扬的李总,上次吃饭不是说了吗,他就信你。还有明科的那个刘董,脾气那么怪,也只有你能应付。”
她语速很快,声音带着哭腔。“林溪,算赵姐求你了。看在……看在我面子上,行不行?我知道启明对不起你,我替他道歉。我给你涨工资,翻倍!不,三倍!职位也升,你想做什么职位?总监?副总裁?你说,我都答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
我感到一阵反胃。胳膊被她掐得生疼。纸箱在她拉扯下有点变形。
“赵姐,”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已经辞职了。手续在办。请你放手。”
“我不放!”她猛地摇头,眼泪真的掉下来,“林溪,你不能这么狠心!公司是启明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啊!你从公司创立就跟着,五年了,这里一砖一瓦都有你的汗水。你就忍心看着它垮掉?现在市场这么难,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你这一走,不是把启明往死路上逼吗?”
她开始用力拽我,想把我往回拉。“回去,我们回去说。启明就在办公室,我们当面说清楚。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都答应。只要你别走。”
我站稳脚跟,没动。“周总在办公室?”
“在,他在。”赵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他也很后悔,刚才还跟我说,让你别冲动。他就是拉不下脸来找你。林溪,给他个机会,也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急切、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这恐慌不是为我,是为公司,为周启明,为他们即将可能失去的一切。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赵姐,”我说,“周总如果真的后悔,为什么不是他来留我?”
赵雅一愣。
“如果他真的觉得公司没我不行,”我继续道,“为什么过去半年,他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功劳算在别人头上?为什么我熬夜做的方案,最后汇报人成了张莉?为什么我谈下来的客户,后续维护要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为什么我提了三次加薪,他都说公司困难,转头就给张莉换了新车?”
赵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还有,”我说,“上个月团建,他当着全公司的面说我‘格局太小,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这话,是你教他的吗?”
“我……”赵雅脸色白了,“我那是一时气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说我‘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早点找个好人嫁了才是正事’。这话,也是为我好?”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赵雅粗重的喘息声。
她抓着我的手松了些,但还没完全放开。眼泪还在流,但之前的急切退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难堪和恼怒的神情。
“林溪,”她压低声音,带着恳求,“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翻篇,行吗?现在公司需要你,真的需要你。只要你留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那种事。启明那边我去说,他肯定听我的。你想要什么待遇,什么职位,今天我们就定下来。签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我摇了摇头。
“赵姐,放手吧。”
“林溪!”她声音又尖起来,“你就不能顾全大局吗?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吃饭!你这一走,人心散了,客户跑了,公司倒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你就一点责任感和同情心都没有吗?”
来了。标准的“伪人”逻辑。从“为你好”切换到“顾全大局”,再切换到道德绑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这五年,我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从周启明嘴里,从赵雅嘴里,从那些看似关心实则算计的人嘴里。
“赵姐,”我说,“公司的死活,是周总该操心的事。我的责任,是做好我分内的工作,然后拿到我应得的报酬。这五年,我自问对得起公司。现在,我不想继续了。至于其他人的饭碗,”我顿了顿,“那是周总作为老板应该保障的,不是我的义务。”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赵雅的脸彻底白了。她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惊愕,再变成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林溪,”她松开手,声音冷下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公司培养你五年,给你平台,给你机会,让你从一个小职员做到现在。没有公司,哪有你的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还要反咬一口?你的良心呢?”
我没接话,只是把被她抓皱的衣袖抚平,重新抱好纸箱。
电梯到了。叮一声,门打开。
我走进去,转身,按下关门键。
赵雅还站在走廊里,死死瞪着我。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眼,是她扭曲的脸,和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里面的女人抱着一个纸箱,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02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老式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抱着纸箱爬楼梯,走到四楼时有点喘。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有半杯隔夜的水。我拿起杯子,把水倒进厨房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声哗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擦干手,拿出来看。是周启明。
我没接。震动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还是他。
我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林溪。”周启明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语调,“你到家了?”
“嗯。”
“雅雅跟我说了。”他叹了口气,“她情绪有点激动,说话可能不好听。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没说话。
“林溪,”他顿了顿,“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公司能有今天,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可能……可能我表达方式有问题,让你觉得不受重视。这是我的错。”
“周总,”我说,“辞职信我已经交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语速加快,“但事情可以商量,对不对?你如果是对待遇不满意,我们可以谈。张莉那边,我也已经批评她了。以后市场部你说了算,她给你打下手。职位、薪水,你开个价。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没必要了。”我说。
“林溪!”他声音提高了些,又马上压下去,“你别意气用事。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你离开这里,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平台。再说,你对公司有感情,我知道。那些客户,那些项目,都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你就真舍得扔下不管?”
“舍得。”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那是他感到事情脱离掌控时的习惯动作。
“是不是有别的公司挖你?”他问,声音里多了点审视,“给你开了更好的条件?”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他像是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质问,“总得有个理由吧?林溪,我对你不薄。这五年,我骂过你,但也教过你。我承认,有时候我脾气急,说话重,可那都是为你好,希望你成长得更快。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苦心。又是这个词。
“周总,”我说,“你的苦心,我承受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彻底冷下来,“林溪,我把话放这儿。你今天走出公司大门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行业内圈子就这么大,你的能力我知道,但你的脾气我也知道。没有我的推荐信,你以后的路不会好走。”
“那是我的事。”我说。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气极反笑,“你硬气。我等着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林溪,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社会很现实。离了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职业装,黑白灰,款式保守。我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放进另一个空纸箱里。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莉。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铃声响了七八遍,停了。很快,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我拿起手机。
张莉发来好几条语音。我点开第一条。
“溪姐,你怎么辞职了呀?太突然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腻,带着刻意的惊讶,“周总刚才发了好大的火,把我们都骂了一顿。说我们没留住你。哎呀,溪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你直说嘛,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二条:“是不是因为上次华扬方案那件事?那真是个误会!我本来是想让你去汇报的,但周总当时急着要,你又不在,我就自己去了。我真没想抢你功劳,溪姐,你要相信我。”
第三条:“溪姐,你别走好不好?公司真的需要你。你走了,这么多工作压下来,我可怎么办呀?我哪有你那本事。你就当帮帮我,行吗?回头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第四条:“溪姐,你回我一下嘛。周总让我无论如何把你劝回来。他说了,只要你回来,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溪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周总赌气,也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我没听完,直接长按,选择删除。
然后把她拉黑了。
继续收拾衣服。衣柜很快空了一半。我把那些穿了几年、已经起球变形的旧衣服挑出来,装进垃圾袋。剩下的,叠好,放回柜子。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林溪吗?我是老刘,明科那个刘董的助理。”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刘董让我问问你,你们公司那个续约方案,有个细节要确认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刘总,”我说,“我已经离职了。这个方案后续由张莉负责,我让她联系你。”
“张莉?”对方一愣,“她行吗?上次开会她连基本数据都说不清,刘董很不满意。林溪,你是不是跟公司闹矛盾了?要是待遇问题,我可以跟刘董说,让他给你们周总打个招呼。刘董很欣赏你,他可不想因为你们公司内部问题,影响合作。”
“谢谢刘总,”我说,“但我已经离职了。抱歉。”
“哎,林溪,你再考虑考虑……”
我挂了电话。
手机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沿,看着地上几个纸箱。一个装办公室杂物,一个装不要的衣服,一个还空着。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从地板移到墙上。
我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半盒牛奶,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辣酱。我拿出鸡蛋,打开炉灶。
锅烧热,倒油。油热了,打鸡蛋进去。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我撒了点盐。
煎蛋的滋滋声,是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做好两个煎蛋,夹进面包里。我端着盘子,走到阳台。阳台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我坐下,慢慢吃。
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还有老人聊天的声音。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是一条短信。
“林溪,我是李姐。你的离职手续办好了。最后一个月工资和补偿金,财务会在下个发薪日打给你。保重。”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面包。
煎蛋有点咸。牛奶也快过期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拿回厨房,洗干净,放好。
回到客厅,我从纸箱里拿出那盆绿萝。藤蔓很长,有些叶子已经黄了。我找了个空矿泉水瓶,装满水,把绿萝放进去。然后把它放在阳台的窗台上。
夕阳正好照在叶子上,绿意里透出金黄。
我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03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准时醒了。生物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那么几秒钟,我下意识地在想今天要跟进的客户,要做的报表,要开的会。
然后我想起来,不用了。
我起床,洗漱,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小区后面有个小公园,早上人不多。我沿着塑胶跑道慢跑,一圈,两圈。晨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刺痛。
跑完五圈,我停下来,慢慢走。汗水浸湿了后背。
回到家,冲澡,换衣服。然后,我开始打扫卫生。把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地板拖了两遍,直到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做完这些,才上午十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干净得过分的屋子,有点茫然。时间突然变得很长,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空旷街道。
手机很安静。昨天之后,没有人再打来。世界像是突然把我遗忘了。
也好。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招聘网站。简历是几年前做的,一直没更新。我花了一个下午,重新写了一份。把那些模糊不清的“负责XX工作”,换成具体的项目成果和数字:年销售额增长百分之三十,客户续约率百分之九十,团队从三人扩展到八人。
写完后,我投了几家公司。都是业内不错的平台,职位是市场经理或高级经理。薪水要求,我填了比之前高百分之五十。
关掉招聘网站,我点开一个很久没登录的博客。大学时写的,记录一些读书笔记和旅行见闻。最后一篇更新,是五年前,刚进公司那会儿。写的是对新工作的憧憬。
我看了几篇旧文,然后点开新文章。
敲下标题: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内容写得很短,只说自己离职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学习新东西。没提公司,没提周启明,没提任何不愉快。
点击发布。
很快,底下有了几条评论。大多是大学同学和旧同事,表示惊讶,也送上祝福。
有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叫“老徐”的人。他说:“林溪,看到你离职的消息了。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老徐。徐磊。我大学师兄,比我高两届。毕业后进了大公司,后来自己创业,做品牌咨询。我们偶尔在行业活动上碰面,会聊几句,但不算熟。
我回了句:“好。师兄定时间地点。”
他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咖啡馆。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
我说:“不见不散。”
关掉博客,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绿萝在瓶子里站得笔直,黄叶似乎少了些。我给它换了水。
晚上,我给自己做了顿饭。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很久没这样慢悠悠地做饭了。以前总是叫外卖,或者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对付。
吃完饭,我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是部老电影,讲一个平凡女人如何在逆境中找回自我。剧情俗套,但我看完了。
十点,我关灯睡觉。
一夜无梦。
04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徐磊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招手。
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温和的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穿浅灰色针织衫,像大学里的青年教师。
“林溪,好久不见。”他起身,帮我拉开椅子。
“师兄好。”我坐下。
“喝什么?”
“美式。”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
“看到你博客,有点意外。”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你在启明那边做得不错,怎么突然走了?”
“想换个环境。”我说。
他看着我,没追问,只是点点头。“也好。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固化。出来看看,是好事。”
服务员端来咖啡。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但很香。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投了几份简历,在等消息。也想趁这段时间,学点新东西。”
“想学什么?”
“数据分析,或者项目管理。总觉得以前的知识结构太单一。”
“挺好。”他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项目,短期的,可能需要你这样的经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放下杯子。“什么项目?”
“一个本土护肤品牌,刚起步,想打开市场。创始人是我朋友,人不错,但营销经验不足。想找个有经验的人,帮忙梳理品牌定位,制定三个月的市场推广计划。”他顿了顿,“时间不长,大概两个月。报酬可能比不上你之前的薪水,但时间灵活,你正好可以边做边学习。”
“需要坐班吗?”
“不需要。每周跟创始团队开一次会,平时线上沟通。具体执行,他们有自己的团队。”
我想了想。“产品怎么样?”
“产品力不错。”徐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样,递给我,“天然成分,配方扎实。我太太在用,说效果很好。但品牌没名气,渠道也窄。”
我接过小样,是支护手霜。包装简约,白色管身,黑色字体,看起来干净。
“我可以看看更详细的资料吗?”
“当然。”徐磊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品牌介绍,产品线,还有目前的市场调研。”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品牌叫“素然”,主打天然、无添加,目标人群是25-35岁的职场女性。产品不多,只有洁面、水、乳、霜和护手霜。定价中端。
“创始人为什么想做这个品牌?”
“她之前是化学工程师,在一家外企做护肤品研发。生了孩子后,觉得市面上很多产品成分复杂,想做一些简单安全的东西。就辞职自己做了。”
我合上文件。“我需要跟创始人聊一聊。”
“没问题。”徐磊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她明天有空,我约她出来?”
“好。”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问我之前的工作,我简单说了说。他没问细节,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提一两个问题。
咖啡喝完,他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明天时间地点,我微信发你。”
“谢谢师兄。”
“别客气。”他起身,拿起外套,“林溪,你能力很强,只是需要一个更适合的舞台。”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了。我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手机震动。是徐磊发来的微信,明天见面的地址和时间。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我打开“素然”的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在空白处,我开始罗列问题:供应链稳定性如何?成本结构怎样?目标用户画像够清晰吗?竞品有哪些核心优势?
问题越写越多。我停下来,看着满满一页纸。
久违的兴奋感,像小火苗,在心里慢慢燃起。
05
第二天见到“素然”的创始人,程薇。她比我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素颜,扎着马尾,穿一件米色亚麻衬衫,说话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
我们在徐磊的办公室见面。程薇带来了全套产品样品,还有厚厚一沓研发数据。
“这些成分,都是经过测试的。”她指着一页表格,“安全性绝对没问题。我们不做动物实验,所有测试都是志愿者完成。”
我拿起一瓶精华水,闻了,是淡淡的植物气味。
“市场定位,为什么是职场女性?”我问。
“因为我自己就是。”程薇说,“我了解这个群体的痛点。工作压力大,时间紧,需要高效、简单、有效的护肤程序。我们不做复杂的步骤,就基础五件,但每一样都做到最好。”
“价格呢?中端定位,但成分和包装成本不低,利润空间多大?”
“目前利润很低。”她坦白,“我想先做出口碑。等销量上去,供应链成本会降下来。长远看,我们想做的是一个有温度、有信誉的品牌,而不是赚快钱。”
“推广预算有多少?”
“不多。”她苦笑,“前期投入都在研发和生产上。所以我才需要专业的人,用最少的钱,做最有效的事。”
我们聊了两个小时。从品牌理念聊到渠道策略,从用户反馈聊到未来规划。程薇很坦诚,知道自己的短板,也愿意学习。
结束时,她问我:“林溪,你愿意加入吗?哪怕只是短期,帮我们指条路。”
“我需要时间做一份详细的方案。”我说,“三天后,我给你初稿。”
“好。”她眼睛亮了,“谢谢你。”
离开徐磊的办公室,我直接去了市图书馆。借了几本品牌营销和市场分析的书,又上网查了最新的行业报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家里。写PPT,分析数据,设计用户调研问卷,规划传播节奏。
第三天晚上,我把一份三十页的方案发给了程薇。
凌晨一点,她回复了。很长的邮件,逐页反馈,提了一些问题,但整体评价是“非常专业,超出预期”。
最后她说:“林溪,我们团队都看了,觉得很棒。如果你愿意,我们非常希望你能来主导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签两个月的项目合作合同,报酬按项目阶段支付。结束后,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可以谈长期合作。”
我回了邮件,接受了。
第二天,我和程薇签了合同。报酬确实比不上之前,但足够覆盖我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还能有点结余。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表。每周一上午去他们工作室开会,其他时间在家工作。这样,我仍有大把时间学习、跑步、做饭,甚至开始在网上看一些在线课程。
日子过得快而充实。
一周后,我接到了第一个面试邀请。是一家外企,职位是市场总监。猎头打来电话,说我简历很出色,问我什么时候方便面试。
我说:“这周五下午,可以吗?”
“没问题。我把面试地址和时间发你。面试官是亚太区市场VP,中文很好,不用紧张。”
“好的。”
周五,我穿上很久没穿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去面试。公司在一栋高级写字楼里,环境气派。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练,犀利,问的问题都很尖锐。
我一一作答,用之前工作中的具体案例和数据支撑。
面试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她说:“林溪,你的经验很扎实。但我们这个职位需要带十人以上的团队,你有管理经验吗?”
“有。”我说,“之前我负责的部门,从三人扩展到八人,都是由我面试、培训、管理。我可以给你看团队绩效数据和员工评价。”
“好。”她点头,“我们会综合评估。一周内给你答复。”
“谢谢。”
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忽然觉得心情很平静。不管结果如何,我能感觉到,我在往前走。
手机响了。是程薇。
“林溪,我们第一波KOL试用的反馈来了,特别好!有好几个博主主动说愿意长期合作,只收成本价!”
“太好了。”
“还有,你建议的那个线下快闪店计划,我们谈到了一个商场地段,租金给了折扣。下个月就能落地!”
“嗯。落地执行方案我这周末出。”
“辛苦你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走进地铁站。车厢里人很多,我被挤在角落,拉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
其中一个广告牌,是“启明科技”的新产品海报。海报上,周启明的照片占了三分之一,意气风发。
我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下车。走出站口,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菜市场。
我走进去,买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条鱼。晚上,我打算做清蒸鱼。
06
离职后的第三周,一个周末,我接到了前同事小孟的电话。
小孟是市场部的设计师,性格内向,但活儿好,也踏实。我走之前,她偷偷跟我说:“溪姐,你走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待多久。”
“林溪姐,”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嘈杂,“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我可能也要辞职了。”她声音有点抖。
“怎么了?”
“张莉,她太过分了。”小孟带着哭腔,“她把你以前做的所有方案、设计稿、客户资料,都归到自己名下。这就算了,她还把很多做不完的活儿都丢给我,每天加班到十点。上周末,我发烧,请了一天假,她就在群里@我,说‘小孟啊,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工作要上心啊’。然后今天,她把我叫去办公室,说我做的设计‘缺乏灵气’,让我重做三遍。可那些要求,明明是她自己改来改去才模糊的。”
我静静听着。
“林溪姐,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她抽了抽鼻子,“但我真的不知道能跟谁说。其他人要么巴结张莉,要么自身难保。我快撑不下去了。”
“小孟,”我说,“你手头有作品集吗?”
“有,我有整理。”
“把你最好的作品,还有你独立完成、没有被张莉‘指导’过的项目文件,打包发给我。”我说,“我认识几个公司在招设计师,我可以帮你推荐。但最终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实力。”
“真的吗?”她声音亮了些,“林溪姐,谢谢你!我……我这就去整理!”
“别在公司电脑上操作,用你自己的U盘拷出来。”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找到通讯录里几个做创意总监的朋友,给他们发了信息,说有个不错的设计师,作品扎实,人品可靠,问他们有没有机会。
很快,有两个人回了,说可以看看作品集。
我把小孟的邮箱给了他们。
两天后,小孟发来消息,说她收到了面试邀请。一周后,她说拿到了一家设计工作室的offer,薪水涨了百分之二十,下个月入职。
“林溪姐,谢谢你。”她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声音里充满感激,“我已经提了离职。张莉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小孟,”我说,“新的地方,好好干。你有能力,缺的只是一个公平的环境。”
这通电话后,我陆续又接到几个前同事的私下联系。他们的问题大同小洞,张莉的排挤,周启明的严苛,永无止境的加班,以及被挪用的功劳。
我没有给所有人提供直接帮助,但给了他们一些行业信息,提醒他们更新简历,也分享了几个靠谱的招聘渠道。
“启明科技”像是一艘开始漏水的船,而最先察觉的人,正悄悄放下救生艇。
我没有主动打听公司的情况。但有些消息还是会传到我耳朵里。
徐磊有一次吃饭时提了一句:“启明那边最近好像不太顺。明科的合约,对方拖着不续签。华扬也取消了原定的广告投放。周启明在到处托人找关系。”
我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听说了吗?”我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个链接,“启明科技被爆出数据造假,好像是被竞争对手挖出了什么黑料。现在行业群里都在传。”
我点开链接,是行业论坛的帖子,匿名用户发了一长串数据,指出“启07
周启明再次联系我,是在一个月后。
这次他直接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跑步回来,远远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附近。车旁站着一个人,是周启明。他穿西装,但没打领带,头发有些乱,眼下有青黑。
他看到我,向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我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明科技”近三个季度的用户增长数据与财务报告中的营收增长严重不匹配。帖子分析得很专业,有数据,有推导过程。
帖子的回复区已经盖起了高楼。有看热闹的汗。
“林溪。”他开口,嗓子哑了,不再有以前的居高临,有看笑话的,也有“启明”的员工匿名回帖,说内部管理混乱。
我关掉链接,退出群聊。
“素然”的线下快闪店如期开业。我和程薇去了现场。店面不大,但设计得很雅致,吸引了不少顾客。程薇亲自站台,介绍产品,温和耐心。
快闪店持续了三天,销售额比预期高出两下。
“周总,找我有事吗?”
“我们能聊聊吗?”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的倍。
“林里的紧张,“去我车上,或者,找个安静地方。”
“就在这儿说吧。”我说。
他嘴唇动了下,最终还是说:“公司……遇到了困难。”
“我听说了。”
“林溪,我承认,我错了。”他说,语速很快,像是排练过,“我错在不该忽视你的贡献,不该让张莉抢你的功劳,不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我后悔了,真的。”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几个玩耍的小孩。
“张莉,我已经让她停职了。”他继续说,“她的岗位,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接手。不,不仅是市场部,整个公司的运营,你都可以参与。我们重新开始,像刚创业时那样。你和我,我们一起把公司救起来。”
“周总,”我慢慢说,“你的公司,是你的。我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救’它。”
“你有!”他声音大了些,又强行压低,“林溪,现在只有你能帮我。那些客户,那些渠道,你比我更熟悉。明科的刘董,华扬的李总,他们只认你。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你回去了,他们肯定会重新考虑合作。”
“我不会打这个电话。”
“林溪!”他脸上开始浮现出熟悉的、因失控而生的恼怒,但他很快压下去,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公司几十号员工是无辜的。你忍心看他们失业吗?”
又是这一套。
“周总,”我迎上他的目光,“你当初让我离开时,怎么没想过我是否会失业?”
他脸色一白。
“你当初说,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我慢慢说,“现在,我过得很好。有工作,有生活,有学习,有朋友。我的世界没有垮掉。所以,你的预言落空了。”
“林溪,我那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已经不重要了。周总,你公司的问题,是你决策失误、管理不善的结果。我没有责任为你的错误负责。”我顿了一下,“而且,就算我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问题不在于少了我,而在于你,以及你选择的那个环境,已经烂到根了。”
他瞪着我,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林溪,你太绝情了。
“这不是绝情,这是清醒。”我说,“周总,好自为之。”
我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林溪!”他在我身后喊,“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走上楼梯时,我的脚步很稳。手心有点汗,但心很静。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做“素程薇发来消息,快闪店的最终数据出来了,非常理想。她问我,关于下个季度的线上推广计划,有什么新想法。
我回复:“明天上午我有空,我们可以开个线上会。”
“好!我让团队都上线。”
我泡了杯茶,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资料。
窗台上的绿萝又冒出了一片新叶,嫩绿色,在晨光里舒展。
08
三个月后。
“素然”的第一波市场推广期结束。三个月,销售额翻了六倍,官网上线,入驻了三个线上平台,用户口碑极佳。
程薇兴奋地给我打电话:“林溪,我们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了!对方很看好我们的品牌理念和增长潜力。”
“恭喜。”
“这都多亏你。”她声音激动,“晚上团队聚餐,你一定要来。我们开香槟庆祝!”
“好。”
晚上,我去了。团队人不多,加上我,六个。在一个川菜馆包间,气氛热烈。程薇端杯站起来,脸泛红晕。
“这三个月,像做梦一样。但最幸运的,是遇到了林溪。林溪,谢谢你。”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我站起来,举杯。“是大家的功劳。产品好,执行力强。我只是提供了思路。”
“不,”程薇摇头,“是你让思路变成了现实。林溪,留下来,做我们的合伙人吧。股份,权力,你开条件。”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杯子。
“程薇,谢谢你信任我。”我说,“但这三个月,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也看到了这个团队的潜力。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至于我……”
我停顿。“我接到了新的offer。是一家国际品牌的区域市场总监。我想去试试。”
程薇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离开,像逃兵。但我考虑了很久。这三个月,我找回了工作的激情。但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知识的局限。去一个更大的平台,面对更复杂的市场,是我下一步需要的成长。”我看向她,“程薇,你已经从工程师,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创始人。而‘素然’这艘船,你才是船长。我不该一直当舵手。它需要你掌舵。”
程薇眼圈红了。“我……我舍不得你。”
“我还在这个城市,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同行。你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程薇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林溪,我这里,永远为你留一个位置。”
“谢谢。”
那晚,大家聊到很晚。聊市场,聊未来,聊生活。
我没有喝太多酒,保持着清醒。程薇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一遍遍道谢。
散场时,月光很好。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
手机屏幕亮了,是徐磊发来的信息:“听说你拿到那个offer了。恭喜。那个品牌在亚太区是标杆,压力会很大。但你肯定可以。”
我回:“谢谢师兄。也谢谢你当初给我引荐了程薇。”
“我只是牵线。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加油。”
“嗯。”
我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灯火通明,看不到星星。但有一弯月,清清亮亮。
我继续往前走。
09
又过了一个月。
我正式入职新公司。团队十二个人,负责整个华东区的市场。办公地点在市中心顶级写字楼,视野开阔,推开窗,能看到黄浦江。
第一周,我忙着熟悉团队,看数据,参加会议。新环境,新挑战,每天都很充实。
周五快下班时,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林溪吗?我是赵雅。”
我走到窗边。“你好。”
“我……我现在方便见见你吗?”她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我知道我没脸找你,但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关于公司,也关于启明。”
我沉默了几秒。“我在公司。你可以来我办公室。”
“好,我半个小时到。”
我让前台放行。
半个小时后,赵雅来了。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衣服也有些皱,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我请她在会客区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双手捧着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杯壁。
“启明科技,半个月前申请破产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欠了很多债。公司资产被冻结,办公室被查封。”
我“嗯”也欠了很多钱。债主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里没有以前的急切和算计,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我跟他离婚了。”她说,“上个月离的。孩子跟我,他……他同意了。”
“嗯。”我看着她,“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林溪,我以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嗯。”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嘴角抽动,像要哭,又忍住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公司为什么会垮。”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不是因为你走了,林溪。是因为启明。他这个人,太自负,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他总觉得,是他创造了公司,所有人都欠他的。他任人唯亲,排挤真正有能力的人。张莉那种人,只会奉承,没有任何真本事,他却把她当心腹。”
“我也有错。”她声音更低了,“我太纵容他,甚至帮他,用你的功劳去笼络别人。我以为,只要公司做大,我们就会好。我错了。”
“林溪,”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要你帮忙。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懂了,我错了。我知道你过得很好,我很为你高兴。”
她抹了把脸,站起身。“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走了。”
“赵雅。”我叫住她。
她停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她苦笑。“找个工作,带孩子。我以前是学会计的,只是很久没做了。我想重新捡起来,哪怕从基层做起。”
我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认识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们在招人。你可以去试试,提我的名字,他会给你一个面试机会。”
赵雅接过名片,手抖得厉害。她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她没擦,只是用力点头。
“谢谢。”她声音哽咽。
“好好生活。”我说。
她再次点头,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笔直。
我走回窗边,看着窗外。
黄浦江上,船只缓缓航行。对岸的建筑,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
手机震动,是程薇,发来“素然”新一季度的产品设计图,问我的意见。
我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然后回复了几个想法。
窗外,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柔和的紫红色。
我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写字楼,晚风拂面。
我沿着江边慢慢走,看华灯初上,看万家灯火。
手机又响了,是人事部发来的邮件,确认下周的团队建设活动安排。
我回复:“收到,准时参加。”
然后,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江面上,有夜航的游轮,灯火辉煌,缓缓驶向远方。
我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夜风吹起我的头发,也吹起江面的涟漪。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