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人的一生光怪陆离,一路走过来,有鲜花,有美酒,有荆棘,有险滩。也许会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儿,一定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命运一波三折,老天总给你开玩笑。亲人可能变陌路,陌生人可能成为亲人。心向阳光,胸怀温暖,人生拐弯处,就是柳暗花明。
为何这么说?有些儿女,只会索取,不会付出。只懂享受,不懂孝亲。当你流下最后一滴血,洒下最后一滴汗,却被像旧抹布一样扔掉,还是离开吧!
别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万事只能靠自己。不要悲伤,不要哭泣,向前走吧,爱你的人,懂你的人,疼爱你的人,就在前方。
你没有文凭,但你有勤劳;你没有学识,但你有善良;你没有房子,但你有胸怀;你看似没有一切,却拥有全世界……
本文的主人公王春草是一个善良温暖,既懦弱又坚强的女人,她的人生就像过山车,一起听听她的心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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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3月的乡村是一幅画,茫茫苍苍的大山,高高低低的梯田,星星点点的野花,那双温柔的眸子,远远的,又近在咫尺。
那年,我才19岁,戴一顶旧草帽,女孩子爱美,不想被晒黑。我是家里的主劳力,还有3个妹妹,2个弟弟,只读了不到一年书。
我挥汗如雨,把麦垅的杂草除掉。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胸前荡来荡去,像无声的音符,不知拨动了谁的心弦。
忽然,大鹏哥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地,捧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红着脸说,“春草,这个给你。我让我娘明天去提亲。”
我的脸上也染上了红云,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了一声,“好……”
他脸上迸发出惊喜,四下瞧了瞧,悄悄握了握我的手,用欢快的声音说,“春草,等着我的好消息。”
他是刘家的老二,长得像个黑铁塔,手比鲁班还巧,心比姑娘还细。我觉得,爹娘会同意。
我家很穷,6个兄弟姊妹,他家也很穷,也有6个兄弟姊妹。都是农户,门当户对,我们两家很般配。
果然,我成了他美丽的新娘,他成了我依赖的丈夫。他耕田,我织布。他挑水,我浇园。
他有木匠手艺,走乡串户打零工,挣些零花钱。我心灵手巧,忙里忙外,能干农活,能做家务。
尽管我俩分吃半块窝窝头,喝苦苦的野菜糊糊,心里比蜜还甜,三年后,我们有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岁月安然,时光静好。
02
那年夏天,浓重的夜,我睡得不踏实,远处黄狗的吠叫,让我心里不安。丈夫跟人家的拖拉机,去山里拉木料了,要去好几天。
第2天,风雨欲来,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大大小小的狗都狂叫起来,我无比心慌。
三喜子连滚带爬哭着说,“二嫂,二哥出事儿了,拉木料的拖拉机翻到悬崖底下了。”
我当场晕倒。
生活刚刚露出幸福的颜色,就被暴雨打湿,一切的欢乐和安宁,都被浸染得一塌糊涂。
那年,我30岁,儿子8岁。我家只有两间石头房,一个简陋的小院子。
公公婆婆一共有4个儿子,没了这一个,他们还有三个。我只有一个丈夫。
公公婆婆一共有5个孙子,他们能力有限,没办法拉扯这个孙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我起早贪黑地干活,捡蘑菇,挖草药,开荒种田,种土豆,种山药,种甘蓝。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去卖。
为了在集市上争到一个摊位,我早晨4点起床,蹬着三轮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奋力前行。
我要把儿子养大,我要供儿子读书,让儿子上大学。风里雨里,我从一枚盛夏的果实,很快风干成一枚瘦小干瘪的果子。
我正在扫院子,儿子从一堆干草后钻出来,头上沾着几根稻草,他说,“娘,我扫吧!”
我说,“你快去读书。”
我从地里拾到4颗鹌鹑蛋,蒸熟了,递给儿子,儿子分出两个给我,“娘,你吃。”
我摇摇头,含笑说,“娘不饿,你吃吧,快去学习。”
儿子长成了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成绩优异,我很自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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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沟飞出金凤凰,儿子考上了本科大学,毕业后,进了省城的公司,娶了省城的姑娘,在省城安家落户。
省城的儿媳金贵,去了省城的儿子,也变得金贵,儿媳生的小孙子更加金贵。
儿子召唤我过去带孙子,儿子在电话里说,“妈,你过来吧,以后跟着我们住。”
我无声地咧着嘴笑了,只要能跟儿子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甘甜。
亲家两口子没有退休,亲家公是企业管理,亲家母是老师,他们带不了孩子,还有我呢!
儿子成了凤凰男,娶了人家的公主,住着人家的房子。我没有什么钱,能不出把子力气吗?
我带着欢喜,为了省钱,我坐了最慢的绿皮火车。火车慢慢爬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我觉得像是动听的音乐。
儿子家的房子只有85平,2室1厅,还是他岳母家的。
月子里,孙子整夜整夜地哭,孩子胃里呛了羊水。儿媳只管喂奶,睡得昏天黑地,我整夜不睡,抱着孩子,悠着哄着。
第2天,顶着熊猫眼,爬起来,给儿媳煲粥。
开始,我不会用煤气灶,总是打不着火,忍着恐惧,我终于学会了。
我知道,煤气灶可以调大火小火,我做了山药莲子粥,煮了鸡蛋,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7:30了。
我敲响了儿子儿媳的门儿,“起床吃饭了。”
屋里传出儿媳的声音,“哎呀,烦不烦,睡个觉都不安生。”
儿子没有吭声,起床后,对我说,“以后,早晨不要叫倩倩,她睡眠不好。”
我点点头,嗯,记住了。
中午,我精心做了几个菜,有荤有素。一个个端上了桌,把筷子也摆好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儿媳,只能默默等着。儿媳终于坐到了桌子旁,用筷子夹了一口菜,眉头蹙了起来。
我心里一沉,儿媳放下了筷子,沉着脸说,“油大盐大,真受不了,我不吃了!”
儿子嗔怪地看着我,“倩倩口味比较清淡,以后注意点儿。”
我心里不舒服,依旧点点头,嗯,记住了。
儿媳吃饭跟小猫一样,挑挑拣拣,怎么会有奶呢?但是,我不敢说。
我除了买菜做饭,还要洗衣拖地,给孙子喂奶粉,哄孩子睡觉,带着孙子到楼下晒太阳。
我比小陀螺忙多了,一天下来,浑身都疼。
儿子给我说了三遍,我才学会用洗衣机,用旋转的拖把,儿子有些不耐烦。
那次。洗完衣服,儿媳尖叫,“我的真丝连衣裙!3000块钱买的,全报废了!”
儿子揉了揉眉心,生气地说,“妈,不懂,你就应该问,真丝衣服必须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我有些委屈,你们也没有提前说呀。我还是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在儿子家生活,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不快乐。
04
孙子4岁那年,寒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飘洒。亲家母退休了。
那些日子,儿媳经常不给我生活费。儿子儿媳整天吵架,儿媳把门子摔得咣咣响,我在旁边听着,心惊肉跳。
屋里传出儿媳的声音,“嫁给你这个凤凰男,倒了八辈子霉。别人家的公公婆婆都能补贴小家庭,我们却是坐吃山空,想换个大房子,都没有钱。”
儿子含着怒气说,“当初,你情我愿,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儿媳摔了杯子,“我妈想过来住,连地方都没有……”
我明白了。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听得懂,我该走了。
我默默流泪。我回哪里去?山里的两间旧房子,已经破败不堪,荒草长了一人多高。
我知道靠儿子养老,恐怕是不靠谱。我该怎么办?
带孙子期间,和几个老姐妹交好。
一个姐妹同情地对我说,“你才52岁,去大城市当住家保姆吧,管吃管住,多做几年,攒点养老钱。”
我擦干眼泪,背起行囊,顶风冒雪,去了上海。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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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无根,飘如陌上尘。我怎么就孑然一身了?
我用仅剩的钱,培训了几个月。接了几个单子,我年龄有些大,没人请我看孩子,主要陪护老人。
老人脾气各不相同,有脾气古怪的,有性情温和的,有待人苛刻的,也有宽容豁达的。
我很幸运,遇到了好人。
第4个雇主,是一位69岁的老人,比我大15岁,他温文尔雅,学富五车,是退休教授,退休金13,000元。
他的长相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多了,他的老妻10年前走了,他用了10年,治愈伤痛。
他有心脑血管病,每天都要吃药。儿女想把他接过去住,他不想给儿女添麻烦,他喜欢自由的生活。
所以,儿女建议他请个保姆,不然,他一个人生活,实在不放心。他同意了,我就是那个保姆。
时光像漏斗里的沙,飞快流逝。
我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工资是6000元,后来,长到了7000元。
我的雇主爱干净,卧室、客厅、卫生间的拖布都不一样,拉布也有七八块,都不能弄混。
我把家里打扫得清清爽爽,连犄角旮旯,都弄得干干净净。我把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雇主很满意,他更满意我的厨艺。
这些年,我很用心学习做菜,照着手机上的视频学,我虽然认字不多,总看视频,很多字都认识了。
我学会了上海菜,选料新鲜、注重刀工、火候恰当、清淡素雅、咸鲜适中,我变着花样做饭。
雇主来了兴趣,经常跟我一起研究菜谱。像“生煸草头”、“白斩鸡”、“鸡骨酱”、“松江鲈鱼”、“枫泾丁蹄”等。
他对吃的很有研究,提出的意见,总能画龙点睛。做完一道菜,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还学会了熨烫衣服,把他的各种衣服分门别类,有的挂起来,有的叠起来,放到他的床头柜上,第2天要穿。
对了,我喊雇主“先生。”
先生拿出来4000生活费,就放在抽屉里,让我随时用,随时取,对我很放心。
先生说,“阿姨,你要买上养老保险,这样,以后才有保证。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听了先生的话,54岁,给自己买了养老保险,再过15年,我就能领退休金了。
儿子贷款换了大房子,向我哭诉没钱。我有些心软,先生不让我给儿子贴补,他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要为自己活。”
我这个人没有主见,幸亏遇到了先生。
儿子后来很少跟我联系,我几乎没了儿子。我还是专心做保姆吧。
我把先生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妥妥帖帖,我的各项技能也飞速发展,学会了烹茶,冲咖啡,插花,烤面包。
雇主越来越依赖我这个保姆,他对我越来越欣赏,他说,“阿姨,你很聪明,没有读书,可惜了。”
后来,他教我读书,我感觉,他不仅是雇主,而且是大哥,还是老师,我对他特别敬仰。
每一个晴好的午后,他小憩片刻,喝一杯清茶,开始写毛笔字,画国画。
我提前把宣纸铺好,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他挥毫泼墨,我羡慕不已。
先生来了兴致,招招手说,“阿姨,我教你写字、画画。”
我有些不好意思,惭愧地说,“先生,我的字像狗爬。”
他哈哈大笑,“不要紧,可以从头学起。”
他手把手教我怎么握笔,从楷书练起,横竖撇捺,点提折钩。我做完家务,就悄悄练习。
我认的字越来越多,字体越来越像样,他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透着欣赏,他说,我的字有一种质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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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睛里有了很多东西,我不敢想,我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我仰慕先生,他开朗,乐观,豁达,宽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姆,他很尊重我,没有看不起我。
然而,有一天,他透露了心意。我有点不敢置信,他是教授,我是文盲。他是大城市的人,我是山沟沟里的家庭妇女。
我慌乱地说,“我俩不可能。”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为什么不可能?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我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我配不上先生……”
我低下了头。他说,“你别妄自菲薄,你能配上任何人。”
我的眼里闪着泪花,我第1次听到这样的话。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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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放下自卑,准备接受这一段感情,又出现了波折,他的儿女不同意。
他女儿从广州跑了回来,对我怒目而视,“我最痛恨你们这些别有用心的女人,一点都不本分。”
他儿子就在上海本地,跟儿媳一起过来,苦苦劝说,“爸,您不要被骗了。保姆可能盯着您的财产。”
他的儿女还说,“爸,您这样做,对得起我妈吗?”
一向文质彬彬的他发火了,“我还没有老糊涂!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相信你们妈妈泉下有知,一定希望我过得幸福。”
他的儿女依然反对,我打了退堂鼓。可是,先生不肯退让。
后来,采取了折中措施,我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他有3处房子,200万存款。我的存款少得可怜,做保姆三年,存了20万,我只有乡下的破房子。
这样也好,我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我没有觊觎他的财产。
他说,要给我一个名分,不会稀里糊涂过日子,我俩领了证。
我们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甚至还结伴出去旅游,他似乎年轻了10岁,焕发青春,我的脸上也多了微笑。
我相信,爱超越了年龄,超越了阶层,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身居何处,幸福都会将我们的人生照亮。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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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有一天,他突然栽倒了,我惊慌失措,打了120,送到了医院。
他得了脑血栓,身体像生锈的机器,运转不灵,后来,甚至卧床不起,长达10年。
他握着我的手说,“我不想拖累你,要不你走吧。”
我拍拍他干枯的手背,温和地凝望他,“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不会走的。”
照顾一个瘫痪病人,要多累,有多累。他的儿女还是孝顺的,每到节假日,过来替换我。
他们只做了一天,就知道有多辛苦了。喂饭喂药,端屎端尿,擦洗身子,按摩翻身,推着轮椅,去楼下晒太阳。
他们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老爷子面色红润,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褥疮,屋子里没有异味儿。
他们知道我照顾得非常尽心尽力。而且,我俩生活在一起后,他没有给我工资,只是每个月拿出5000元生活费。
他的儿女过意不去了,每人每月给我4000元,他们说,“阿姨,你辛苦了,这8000元,是对你的报答。”
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我想了,反正我们财产分开,我还是要留一些钱养老。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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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他与世长辞,去了光明的天堂。
他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走的,他去找他的前妻了吧?她是一个优雅的女人。
我默默流着眼泪,他的儿女都来了,料理了他的后事,把他葬到了事先买好的墓地。
我们说好了,百年之后,我俩不葬在一起,各找各的原配,这一点,我很看得开。
我再一次收拾行囊,环顾4周,我在这个120平的房间里,住了16年,我没有遗憾,没有抱怨。
我去哪里呢?我想好了,回到本地县城,买一个小房子,越小越好,我一个人够住就行。
我提着大包小包,锁好了门。没有回头,坐着电梯,下了楼,出了小区。
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阿姨,留步!”
我一扭头,继子和继女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继子满脸真诚地说,“阿姨,留步!您照顾我爸,尽心尽力。您是个好人,我们错怪了你。我爸留下遗嘱,房子让您继续住。”
继女连连点头,“阿姨,跟我们回去吧。我们嘴里没说,心里早就把您当成了长辈和亲人,以后,由我们给您养老。”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大家说,我该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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