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图文整理/张忠显
《庚申行 》張叔鶴
甲子紀年在庚申，國體變更歷九春。內訌外侮時無已，爭權攘利。
利稱偉人膏血皆吸盡，無非苦吾民。今年民苦為尤甚，天災人患兩相因。一春未得雨，二麥孰嘗新。蝻蝗來去，青草未沾脣。
春耕夏耘時既失，赤地千里仍無垠。節過小暑始播種，算至霜降僅八旬。無如旱魃重為虐，稚苗如錐葉未伸。小民愁且嘆，枉自歷苦辛。珠為米，桂為薪，炊煙幾斷昏與晨。北地向昧儲備策，誰復有禾三百囷。十室九空者，艱難乞諸鄰。嗷嗷鴻雁集中澤，他人父母呼頻頻。骨既瘦於柴，皮復焦如鱗。鄮俠昔作流民圖，我無好筆難寫真。共曰同胞四萬萬，孰拯其厄療其貧。
憂樂者樂，造物生人何不均。馬蕭蕭，車轔轔，一飯之費值千緡。粉白黛綠列華屋，爭妍鬭寵互效顰。家資數百萬，遠邁石季倫。政權復壟斷，無故生煙塵。分直與皖，地保與津，調停既無效。
效命令罔知遵，東西南北數百里，兵士輾轉如車輪。幾處槍林而彈雨，纍纍戰骨委於銀。小民廬舍付一炬，老弱露宿如奔鶉。傷哉斯民有何辜，幾嘆彼蒼失其仁。更傷遍地多伏莽，桀驁成性本難馴。宵行無忌憚，犬夜狺狺，絕非穿窬者，橫槍怒目瞋。虜人肆毒手，俗諺謂：請神懷璧，即其罪。遑論商與紳，傾家破產事轉瞬。殺人越貨甚黃巾，壯士旁觀皆袖手，但幸禍不及其身。
急將審情呈官府，派員勘驗空拊循。桑田一變為滄海，桃源無路可避秦。我生當斯世，自恨不逢辰。權要恥奔走，孰與臭味親。無能悲老大多病苦，呻吟又遇北風起。張翰無鱸蓴，時艱常蒿目。道路日諠詢，一歌權代哭，暗為當路陳。試問堂堂牧民者，大恩何以補洪鈞。
白话文：
到庚申这一年，距离国家政体变更已经过去九个春秋。内乱与外患接连不断，各方势力无休止地争夺权力、抢夺利益。
一、天灾连年，百姓饥寒。
权贵把百姓的血汗搜刮一空，受苦受难的只有普通民众，今年的苦难更是达到极点。天灾与人祸相互叠加，整个春天滴雨未下，新麦颗粒无收，蝗虫飞来飞去，连野草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错过了春耕夏耘的农时，千里土地干裂荒芜。等到小暑过后才勉强播种，离霜降收割只剩下八十天。又遇上大旱肆虐，禾苗长得像锥子一样细，根本抽不出叶片。老百姓满心愁苦，白白受尽辛劳。米价比珍珠还贵，柴火比桂木还值钱，从清晨到深夜，家家户户屡屡断炊。北方人向来不懂得储备粮食，家家户户仓廪空空。十户人家有九户一贫如洗，只能艰难地向邻里乞讨。饥民像哀鸣的大雁聚集在水泽边，哭喊着思念亲人。人们瘦得骨头比柴火还要干枯，皮肤干裂得如同鱼鳞。从前有人画下流民图，可我没有生花妙笔，画不出这凄惨的实景。我们四万万同胞骨肉相连，又有谁能解救他们的苦难、救济贫苦之人？
二、贫富悬殊，军阀开战
造物主待人太不公平！权贵们车马喧嚣，一顿饭就要花费上千贯钱财。深宅大院里满是浓妆艳抹的姬妾，相互攀比容貌、争宠斗艳，家财数百万，比西晋富豪石崇还要阔绰。这些人把持政权垄断利益，无端挑起战火。直系、皖系军阀割据直隶、安徽、天津一带，各方调停都毫无结果。
三、兵匪肆虐，生灵涂炭
军令没有人愿意遵守，方圆数百里之内，士兵来回辗转奔波，车轮不息。到处都是枪林弹雨，无数将士的白骨遗弃在荒野。老百姓的房屋被一把大火烧光，老人孩童流离失所，像受惊的鹌鹑一样露宿野外。可怜这些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只能哀叹上天丧失了仁爱之心。更可怕的是遍地盗匪，凶暴蛮横难以管束。他们昼伏夜出毫无忌惮，犬吠彻夜不停。这群人早已不是小偷小摸，而是持枪横目、肆意行凶。民间有句俗语：身怀财物就是祸根。无论商人还是乡绅，转眼之间就会倾家荡产。盗匪杀人抢劫，比当年黄巾军还要残暴。旁人只能袖手旁观，只庆幸灾祸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四、官府无为，诗人悲歌
百姓急忙把实情呈报官府，可官员下乡查验，也只是空泛地安抚几句，没有任何实际举措。良田转眼变成荒滩沧海，再也找不到桃花源那样躲避乱世的净土。我生在这个乱世，只恨生不逢时。我耻于奔走巴结权贵，不愿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如今年老多病，在病痛里苦苦呻吟，又遇上凛冽北风。我想像张翰一样辞官归隐，却连鲈鱼莼菜的归乡之乐都求而不得。面对时局艰难，我满目愁苦。
路上人人都在哀叹时局，我写下这首诗歌代替痛哭，把民间疾苦陈述给执政者。试问这些治理百姓的官员，要用怎样的恩德，才能弥补这天下苍生遭受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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