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她笑我这些年混得差,我抬手结账:这饭店有我三成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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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周芸,你真来了啊?”
包厢门一推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周芸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她刚从医院赶来。
帆布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缴费单。
李曼最先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有人打圆场。
“老同学嘛,来了就好。”
周芸把包往身侧挪了挪。
“路上堵车,来晚了。”
她没说自己是在医院楼下等了半小时公交。
也没说母亲刚做完透析,她把饭喂完,才换了件还算干净的外套。
李曼上下打量她。
目光停在她袖口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上。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周芸拉开椅子。
“做点小活。”
“什么小活?”
李曼不依不饶。
“不会还是在后厨帮人洗菜吧?”
包厢里静了一瞬。
周芸的手顿在椅背上。
她确实在厨房待过。
不是洗菜。
是帮一家小餐馆撑过最难的时候。
但这话,她不能说。
母亲的病,家里的债,弟弟留下的烂摊子,都不是能拿到酒桌上讲的体面事。
李曼端起红酒杯。
“我不是笑你啊,我就是觉得人生挺有意思的。”
她看向众人。
“当年周芸可是咱班最会读书的,老师天天夸。结果呢?”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假装夹菜。
周芸坐下来,轻声说:“菜都凉了,先吃吧。”
李曼笑得更响。
“你还是老样子,怕事。”
坐在角落的赵蓉皱了皱眉。
“李曼,差不多得了。”
李曼撇嘴。
“我说两句实话也不行?”
她把菜单推到周芸面前。
“今天这地方不便宜,你要是压力大,提前说。咱们AA也不是非要你出同样的份子。”
周芸看见菜单封皮上的烫金字。
“云栖楼”。
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这三个字,她太熟了。
熟到后厨哪盏灯接触不良,三楼哪个包厢空调声大,她都知道。
可她只是把菜单合上。
“我吃不了多少。”
李曼立刻接话。
“这不是吃多少的问题,是圈子的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
“人嘛,到了这个年纪,差距就出来了。”
“像我们,谈项目、谈投资、谈孩子择校。”
“你呢?”
她目光落到周芸帆布包上。
“还为一顿饭算计吧?”
周芸没说话。
赵蓉把一盘虾转到她面前。
“吃点热的。”
周芸看了赵蓉一眼。
高中时赵蓉坐她后桌,嘴毒,心却软。
那年周芸家里出事,没人知道她午饭只吃白馒头。
赵蓉每天骂她“瘦得像竹竿”,却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塞给她。
现在赵蓉还是那副样子。
眉头一皱,像随时要吵架。
周芸夹了一只虾。
李曼却忽然按住转盘。
“哎,别急。”
她笑眯眯地说:“这虾是澳龙刺身,一份六百八。周芸,你吃之前可得想清楚。”
赵蓉脸一下沉了。
“李曼,你有完没完?”
“我好心提醒她。”
李曼摊手。
“万一结账的时候,她掏不出来,多尴尬。”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
年轻姑娘看见周芸,眼神微微一亮。
“周……”
周芸抬眼,轻轻摇了摇头。
服务员立刻改口。
“各位,热菜马上上。”
李曼没注意这个细节。
赵蓉却看见了。
她盯着周芸,像要问什么。
周芸低头剥虾。
虾壳划到指腹。
细小的疼,让她清醒。
这顿饭,是班长孙志强组的。
说是二十年聚会。
周芸本不想来。
可孙志强打电话时说:“老班主任也会来,她一直念叨你。”
周芸欠老班主任一份情。
当年父亲车祸去世,她差点辍学。
是班主任梁老师替她申请了助学金。
她来,是想见一眼梁老师。
不是来听李曼数落。
门又被推开。
孙志强满脸红光地进来。
“哟,都到了?”
李曼立刻换了笑脸。
“孙总,就等你了。”
孙志强摆手。
“别叫总,都是同学。”
他看见周芸,愣了一下。
“周芸也来了?”
那语气不像惊喜。
更像意外。
周芸站起来。
“班长,好久不见。”
孙志强扫了她一眼。
“坐坐坐。”
他刚落座,李曼就把话接过去。
“孙总,你可得好好劝劝周芸。咱们同学一场,能帮就帮。她现在混成这样,看着怪让人心酸的。”
周芸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赵蓉忍不住了。
“你哪只眼看见她需要你心酸?”
李曼笑了。
“赵蓉,你替她急什么?”
“我说错了吗?”
她转向周芸。
“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包厢里又静了。
周芸抬起头。
她看见墙角有一只小小的香炉。
铜盖上刻着一朵云。
那是三年前她亲手挑的。
老板陈伯说,饭店要有自己的记号。
周芸当时笑着说:“那就用云吧,散了还能聚。”
陈伯去世前,把一份协议交到她手里。
他说:“孩子,这里有你熬出来的一份。”
那份协议,现在锁在她母亲床头柜底层的小铁盒里。
周芸没想过拿它炫耀。
更没想过在同学面前提。
可李曼步步逼近。
她像要把周芸这些年所有难堪,都倒在桌上让人看。
周芸刚要开口,包厢外传来争执声。
服务员压低声音。
“经理,三楼账单要不要先确认?”
另一个男声说:“今天股东包厢有人在,别出错。”
李曼耳尖,立刻笑了。
“哟,股东也在这层?”
她看向周芸。
“你可别乱走,免得人家以为你是来应聘的。”
周芸垂下眼。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饭店经理发来的消息。
“周姐,陈总的儿子到了,他说要看您手里的那份老协议。”
周芸指尖停住。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请问,周芸女士在吗?”
第2章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周芸还没起身,李曼已经笑出了声。
“找她?”
她故意把声音拖长。
“不会是催账的吧?”
赵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嘴能不能干净点?”
李曼挑眉。
“我开个玩笑。”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
“周芸女士,方便出来一下吗?”
周芸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李曼靠着椅背。
“别走太久啊,待会儿可要敬老同学酒。”
周芸没理她。
她走到门口,看见经理小刘站在外面。
小刘二十九岁,白衬衫袖口卷得整齐。
他看见周芸,神色有些为难。
“周姐,陈耀来了。”
周芸低声问:“他在哪?”
“三楼小会议室。”
小刘压低声音。
“他说他爸留下的股份协议有问题,要重新核。”
周芸的眉心微微一紧。
陈耀是陈伯的独子。
陈伯在世时,他几乎不管饭店。
饭店最难那两年,陈耀在外地做直播带货。
亏了钱,回来找陈伯要过几次。
陈伯没给。
父子俩吵得很凶。
周芸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冬天。
饭店欠了供应商二十多万。
陈伯急得嘴角起泡。
陈耀却坐在大厅沙发上,翘着腿说:“爸,你这么累干什么?把店转出去,钱给我翻盘。”
陈伯当场把茶杯摔了。
“这店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耀冷笑。
“不是你的,难道是后厨那帮人的?”
那天夜里,周芸在厨房洗完最后一个锅,手冻得发红。
陈伯拿着一支药膏过来。
“丫头,委屈你了。”
周芸笑笑。
“有工资拿,不委屈。”
陈伯沉默很久。
“你爸走得早,你妈身体又不好,你跟别人不一样。”
“可也不能一直让你吃亏。”
周芸没接话。
她那时只想多挣点钱。
弟弟周凯欠了网贷,人跑了。
催收电话打到母亲病房。
母亲哭着说:“芸芸,你别管他了。”
可她怎么能真不管。
那是她亲弟。
也是母亲挂在嘴边的心病。
所以周芸白天在商场做导购,晚上来云栖楼帮忙。
端盘子、对账、盯采购,她什么都做。
有一次凌晨两点,她骑电动车摔在路边。
膝盖流血。
赵蓉赶来时,骂了她一路。
“周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你弟欠的钱凭什么你还?”
周芸坐在路沿上,疼得脸色发白。
“我妈不能再受刺激了。”
赵蓉气得眼圈都红。
“你护着这个家,有人护你吗?”
那句话像钉子。
钉在周芸心里很多年。
小刘见她出神,轻声说:“周姐?”
周芸回过神。
“陈耀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
小刘摇头。
“我没说。”
“前台也没人敢乱说。”
他顿了顿。
“但今天孙先生订包厢时,提了一句同学聚会名单。陈耀下午来过办公室,看见了预订单。”
周芸明白了。
不是巧合。
陈耀知道她会来。
她看了一眼包厢门。
里面传来李曼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周芸当年可傲了,别人送她奶茶她都不收。”
“现在啊,人还是得认命。”
有人干笑。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李曼不肯停。
“怎么不能提?我最烦她那副清高样。”
“我当年追孙志强,她还提醒我别耽误学习。”
“装什么好人。”
周芸终于知道李曼为什么一见她就刺。
当年那句话,她已经不记得了。
可李曼记了二十年。
孙志强后来没和李曼在一起。
李曼把这笔账,也算到了她头上。
小刘低声说:“周姐,要不我让人把陈耀请走?”
周芸摇头。
“他是陈伯的儿子,不能这么办。”
“那您去见他?”
“现在不去。”
周芸把手机放回包里。
“梁老师还没来,我先回包厢。”
小刘急了。
“可陈耀说,如果您不去,他就进来。”
周芸看着走廊尽头。
云栖楼刚开业时拍的。
陈伯站在中间,旁边是几个老员工。
周芸站在最边上,穿着服务员制服,脸上有点稚气。
那时她还以为,只要肯熬,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她没想到,真正的难不是穷。
是你已经很努力了,还是有人拿你的窘迫当笑话。
包厢门忽然开了。
李曼探出头。
“周芸,你磨蹭什么呢?”
她看见小刘,眼神一亮。
“这是经理吧?”
小刘礼貌点头。
“您好。”
李曼立刻换上亲热语气。
“我们这桌是孙总订的,菜上快点。”
小刘说:“已经安排了。”
李曼又看向周芸。
“你认识经理?”
她眼里有了新玩味。
“哦,我知道了,你以前在这儿干过?”
包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往外看。
周芸没否认。
“干过。”
李曼像抓住了把柄。
“怪不得一进来就不自在。”
她笑着对里面喊。
“大家听见没?周芸以前在这饭店打工。”
赵蓉站起来。
“打工怎么了?犯法?”
李曼耸肩。
“不犯法。”
“我只是觉得挺巧。”
“当年班花,现在回到老地方吃饭,身份不一样了。”
孙志强皱眉,却没有制止。
他只是看向周芸。
“周芸,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走。”
这话听着体面。
却像在替她认输。
周芸站在门边。
她忽然想起梁老师曾经说过:“人可以低头做事,但不能让别人踩着你的头说你天生就矮。”
那年她交不起资料费,班里有人起哄。
梁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没有说同情。
只塞给她一本习题册。
“拿着,考给他们看。”
周芸吸了口气。
“我没有不舒服。”
她重新走进包厢。
李曼跟着进来,声音更亮。
“既然在这干过,那待会儿能不能打折啊?”
周芸坐下。
“我问问。”
这三个字说得太平。
李曼愣了下。
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真问啊?”
“周芸,你现在也太实在了吧。”
这时,服务员端着汤进来。
汤盅放下时,包厢里飘起清淡的香味。
赵蓉给周芸盛了一碗。
“喝。”
李曼忽然伸手,把汤碗推远。
“等等。”
她盯着周芸的包。
“你刚才出去,经理找你说什么?”
周芸看她。
李曼慢慢笑了。
“不会是让你帮忙去后厨救场吧?”
话音刚落,包厢门第三次被敲响。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服务员。
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他径直看向周芸。
“周女士,我是陈耀。”
“我爸留给你的东西,今天该还给陈家了。”
第3章
陈耀的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整桌人听清。
李曼眼睛一下亮了。
“留给你的东西?”
她看看陈耀,又看看周芸。
“周芸,你还真有故事啊。”
孙志强也放下酒杯。
“陈先生,有什么事不能出去说?”
陈耀笑了笑。
“孙总,打扰了。”
“但这是我们云栖楼内部的事。”
他说“我们”两个字时,刻意加重。
周芸站起来。
“陈耀,今天是同学聚会。”
陈耀盯着她。
“我爸去世半年了。”
“你拿着那份协议不交出来,合适吗?”
周芸心口一沉。
陈伯去世是去年冬天。
她去吊唁时,陈耀当着亲戚的面很客气。
还说:“周姐,我爸生前总夸你,店里以后还要靠你多照看。”
周芸当时没多想。
因为那段时间,陈耀忙着处理遗产。
饭店账目也由职业经理人在管。
她只保留了股东分红账户。
每月拿到的钱,大多交给医院。
可今天陈耀的语气,明显不只是“核协议”。
他是来逼她当众难堪。
李曼果然接话。
“什么协议啊?”
“周芸,你不会欠人家钱吧?”
赵蓉拍桌。
“李曼,你闭嘴。”
李曼冷笑。
“我问问都不行?”
“陈先生都找上门了,肯定不是小事。”
陈耀顺势说:“也不算小事。”
“这是云栖楼工商信息。”
“目前登记股东里,有周女士的名字。”
包厢里一片哗然。
李曼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孙志强也愣住。
“周芸是股东?”
陈耀很快补了一句。
“挂名而已。”
他看向周芸。
“我爸当年心软,被你哄着签了代持。”
“现在我爸不在了,你该把不属于你的还回来。”
周芸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耀,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
陈耀把复印件拍在桌上。
“那你解释,凭你一个打工的,哪来的钱入股?”
这句话,比李曼刚才所有嘲讽都刺。
周芸的手指按在桌沿。
她不是没钱入股。
当年云栖楼快倒时,陈伯求银行续贷没有批下来。
供应商堵门。
员工工资拖了两个月。
周芸把父亲车祸赔偿里最后一笔钱拿了出来。
那钱原本留给母亲换药。
她不敢全投。
只拿了八万。
还有她这些年没日没夜攒下的十二万。
一共二十万。
对大饭店来说不多。
可那时,是救命钱。
陈伯写了协议。
还带她去做了工商变更。
流程正规。
签字、验资、缴税,一步没少。
后来饭店活了。
她却从来没把这事往外说。
她怕亲戚知道。
更怕弟弟周凯知道。
因为周凯只要知道她手里有钱,就会回来哭,回来跪,回来逼母亲。
陈耀不知道这些。
或者他知道,却装不知道。
李曼慢慢回过神。
她的笑变得尖。
“挂名啊。”
“我就说嘛。”
“周芸,你这人也真是,别人好心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股东?”
赵蓉气得站起来。
“你听不懂人话?陈耀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耀看了赵蓉一眼。
“这位同学,我只是在处理家事。”
赵蓉冷笑。
“你姓陈,她姓周,哪门子家事?”
包厢里有人劝。
“算了算了,别闹。”
孙志强也开口。
“周芸,要不你先跟陈先生谈谈。”
“今天大家都在,闹大不好看。”
周芸看向他。
“班长,你觉得谁在闹?”
孙志强一顿。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曼轻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芸,你要是清白,就拿出证据啊。”
“你不是股东吗?”
“结账的时候让饭店免单啊。”
几个人低声笑。
周芸没动。
她的证据不在身上。
协议原件在母亲家。
工商登记可以查。
但她不想在酒桌上把这些摊开。
陈伯对她有恩。
她不想让陈伯死后,还被儿子和外人议论。
陈耀看准了她这一点。
他往前一步。
“周芸,我给你留面子。”
“你现在签一份声明,承认当年的股份是我爸让你代持。”
“我可以按你这些年的分红,给你一笔辛苦费。”
周芸问:“多少?”
陈耀以为她动心。
“十万。”
李曼吹了声口哨。
“可以了。”
“对普通人来说不少。”
赵蓉瞪她。
“你少说两句能死?”
李曼脸色一沉。
“赵蓉,你是不是还活在学生时代?”
“这个社会讲实力,不讲你那点义气。”
周芸低声问陈耀:“你准备好的声明呢?”
陈耀立刻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在这。”
周芸接过来。
她没有签。
只是看。
上面写得很巧。
她承认当年入股款由陈伯实际支付。
她只是受托代持。
自愿放弃股东资格。
还同意返还近三年全部分红。
周芸笑了一下。
很轻。
陈耀皱眉。
“你笑什么?”
周芸把纸放回桌上。
“你找律师写的?”
“当然。”
“哪个律师?”
陈耀脸色不自然。
“你管不着。”
周芸看着纸上的条款。
这不是正规律师的风格。
更像网上模板拼出来的。
连公司名称都写错了一处。
云栖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被写成了云栖餐饮公司。
小刘站在门口,手攥得很紧。
他想说话。
周芸用眼神止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不能只靠一时气愤。
她得把陈耀为什么突然动手弄清楚。
孙志强忽然开口。
“陈先生,我认识做企业法务的朋友。”
“要不你们私下处理。”
陈耀笑道:“我正有这个意思。”
他看向周芸。
“但周女士一直躲。”
周芸抬头。
“我没有躲。”
“那就签。”
陈耀把笔递过来。
李曼立刻说:“签啊。”
“大家都看着呢。”
“你要真没占便宜,怕什么?”
周芸接过笔。
赵蓉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疯了?”
周芸看了赵蓉一眼。
“我知道。”
她把笔帽打开。
陈耀眼底闪过得意。
李曼抱着胳膊,等着看她低头。
周芸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收到复印件。”
她签了日期。
没签声明。
陈耀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周芸把笔还给他。
“你说的事,我会核实。”
“今晚不谈。”
陈耀冷笑。
“你以为拖着有用?”
“我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召开股东会议。”
“你不来,我就按流程处理。”
周芸平静地说:“股东会议需要提前通知。”
陈耀眯眼。
“你懂得还不少。”
李曼立刻讥讽。
“在饭店打工久了,听老板说过几句呗。”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菜。
鱼汤放下时,小刘低声对周芸说:“梁老师到了。”
周芸眼神一动。
包厢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着门框站着。
她看见满桌沉默,又看见周芸手里的那张纸。
梁老师的脸沉下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曼忙站起来。
“梁老师,您快坐。”
梁老师没看她。
她只看周芸。
“芸芸,谁又逼你签东西?”
第4章
这一声“芸芸”,让周芸鼻尖一酸。
二十年了。
梁老师还是这样叫她。
像当年在办公室门口,喊那个交不起书本费的学生。
李曼脸色微僵。
她笑着迎上去。
“梁老师,您误会了。”
“就是一点商业纠纷。”
梁老师扶着赵蓉的手坐下。
“商业纠纷?”
她看向陈耀。
“在学生聚会的饭桌上,逼一个人签字?”
陈耀敛了笑。
“老人家,这是我们公司的事。”
梁老师声音不高。
“但我懂人。”
“人要真占理,不会挑这种场合逼人低头。”
包厢里更安静了。
周芸低头给梁老师倒茶。
“老师,您先喝口水。”
梁老师握住她的手。
手心粗糙,指节有老茧。
“你又瘦了。”
周芸低声说:“还好。”
梁老师看了一眼她帆布包里的缴费单。
“你妈还在透析?”
“嗯。”
“钱够不够?”
周芸喉咙发紧。
“够。”
李曼听见,眼底那点得意又回来了。
“梁老师,您别担心。”
“周芸现在可不简单。”
“陈先生刚说了,她还是这家饭店的股东呢。”
她故意把“股东”说得很轻浮。
“我们都吓一跳。”
梁老师没接她的话。
她只是问周芸:“是真的?”
周芸点头。
“有一部分。”
梁老师沉默片刻。
“那是你应得的?”
周芸看着她的眼睛。
“是。”
梁老师立刻说:“那就站直了。”
这句话像一块热布,敷在周芸冰凉的心上。
陈耀却不耐烦了。
“周芸,话我已经带到。”
“明天九点,你来公司。”
“带上原件。”
周芸问:“谁让你来的?”
陈耀一愣。
“什么?”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股份。”
周芸看着他。
“云栖楼现在经营稳定,分红也正常。你半年没提,为什么偏偏今天提?”
陈耀眼神闪了闪。
“我爸的遗产清算到这一步了。”
周芸摇头。
“陈伯的遗产手续去年就办完了。”
小刘在门口补了一句。
“陈总,公证材料我们当时都配合过。”
陈耀脸色变得难看。
“有你说话的份?”
小刘低下头。
周芸看见他额角出了汗。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小刘曾提醒过她一件事。
有外地投资人联系饭店。
想买云栖楼这栋楼的租赁经营权和品牌。
陈耀那时说只是了解行情。
周芸没往心里去。
因为股东协议里写得清楚。
重大资产处置,需要全体持股超过三分之二同意。
她持有三成。
如果她不同意,卖不出去。
现在陈耀逼她签声明,就说得通了。
周芸慢慢问:“有人要收云栖楼?”
陈耀的脸色彻底沉了。
李曼听不懂,却兴奋地插嘴。
“卖饭店不是好事吗?”
“陈先生拿回自己家的东西,也正常。”
赵蓉冷声说:“你知道个屁就正常。”
李曼怒了。
“你怎么说话?”
赵蓉一拍桌。
“我就这么说。”
“你从进门开始,一句句往人心口扎。”
“你凭什么?”
李曼也站起来。
“凭我说的是事实!”
“她这些年混得不好,还不许人说?”
“她要真有本事,为什么穿成这样来?”
周芸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李曼。
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熟。
亲戚说过。
邻居说过。
弟弟也说过。
“姐,你既然那么能干,为什么咱家还过成这样?”
那年周凯欠债跑回来。
跪在母亲床前哭。
“妈,我错了。”
“他们说不还钱就去我单位闹。”
母亲血压一下升高。
周芸坐在病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银行取了定期。
赵蓉知道后,冲到她家。
“你还?”
周芸说:“最后一次。”
赵蓉气笑了。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那次之后,周芸立了字据。
让周凯签下借款确认。
周凯当时脸都绿了。
“姐,你还跟我算这个?”
周芸说:“亲姐弟,也要算清。”
周凯摔门走了。
从那之后,他半年没出现。
周芸终于清静些。
可她也更不敢露财。
她怕母亲知道分红,又念着儿子。
她怕周凯知道,又回来闹。
她的忍,不是没脾气。
是她身后拖着太多人和太多债。
梁老师看着李曼。
“我记得你最会写一句话,叫‘人不能只看表面’。”
李曼脸上挂不住。
“老师,我没有恶意。”
梁老师问:“那你有善意吗?”
李曼张了张嘴。
孙志强终于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二十年没见,别为了这些伤感情。”
梁老师看向他。
“志强,你是班长。”
“班长不是坐主位喝酒的人。”
“是同学被欺负时,要说句公道话的人。”
孙志强脸微红。
“老师,我……”
陈耀冷冷开口。
“叙旧结束了吗?”
他指着周芸。
“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他说完转身要走。
周芸叫住他。
“陈耀。”
陈耀回头。
“你要我带原件,可以。”
“但你也带上当年陈伯的账本。”
陈耀眯起眼。
“什么账本?”
周芸轻声说:“红皮那本。”
陈耀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
却被赵蓉看见了。
周芸也看见了。
红皮账本只是她试探。
当年陈伯有个习惯,重要款项都记在红皮手账里。
但陈伯去世后,那本账不见了。
周芸一直以为是整理遗物时弄丢。
现在陈耀的反应告诉她。
他知道那本账在哪。
陈耀很快恢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芸没有逼问。
“那明天见。”
陈耀走后,包厢里没人动筷。
李曼坐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甘心,又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
她端起酒杯。
“周芸,原来你真有股份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周芸看她。
“你问过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李曼一噎。
就在这时,周芸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妈在医院,一个人。想保住她清静,明天别乱说话。”
周芸的血一下凉了。
她猛地站起来。
赵蓉吓了一跳。
“怎么了?”
周芸盯着屏幕。
母亲病房门口。
有人站在那里。
只拍到一只男人的手。
第5章
周芸冲出包厢时,赵蓉跟了上来。
“我送你。”
周芸脚步很快。
“我自己去。”
赵蓉抓住她胳膊。
“别逞强。”
“你脸都白了。”
电梯迟迟不上来。
周芸转身走楼梯。
赵蓉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边下楼边骂。
“陈耀要是真敢去医院闹,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周芸低声说:“别冲动。”
“你现在还劝我?”
赵蓉气喘吁吁。
“人家都堵到你妈病房门口了!”
周芸停了一秒。
“所以更不能乱。”
这不是装镇定。
是她习惯了。
母亲病一急,弟弟一闹,债主一催,她都得先把情绪按下去。
因为她一慌,家就散了。
两人赶到医院时,病房门口空空的。
母亲躺在床上,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
见周芸进来,忙坐起身。
“你不是同学聚会吗?”
周芸走过去。
“我回来看看。”
母亲笑了。
“看什么?护士刚量过血压,挺好的。”
赵蓉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没有陌生人。
周芸问护士站。
值班护士想了想。
“刚才确实有个男的来过。”
“说是病人儿子。”
周芸心头一紧。
“他进病房了吗?”
“没有。”
护士说:“我问他叫什么,他答不上患者全名,就让他登记身份证。他说出去拿,一直没回来。”
赵蓉冷笑。
“还算医院有规矩。”
周芸松了半口气。
母亲却听见了。
“谁来过?”
周芸不想她担心。
“可能找错病房。”
母亲看着她。
“芸芸,你别瞒我。”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母亲脸色蜡黄,手背上还有针眼。
周芸坐在床边,替她掖被角。
“妈,没事。”
母亲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
“你爸走那天,你明明吓得腿都抖,还跟我说没事。”
周芸低下头。
母亲摸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累。”
“我也知道周凯不争气。”
“你别再为他填坑了。”
周芸眼眶热了。
“妈。”
母亲声音很轻。
“你爸赔偿那点钱,我以为还剩一些。”
“后来我才知道,全被你拿去还债、看病、供这个家了。”
“我装不知道,是怕你更难。”
赵蓉站在门口,眼圈一下红了。
她转过头,假装看走廊。
周芸握住母亲的手。
“我能撑住。”
母亲摇头。
“人不能一辈子只撑。”
“芸芸,你也得为自己活。”
周芸没说话。
手机响了。
这次是周凯。
她看着屏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通后,周凯急促的声音传来。
“姐,你在哪?”
“医院。”
“你别乱来啊。”
周芸闭了闭眼。
“谁找你了?”
周凯支吾。
“没人。”
赵蓉一把夺过手机。
“周凯,你最好说实话。”
周凯听见赵蓉声音,立刻炸了。
“关你什么事?”
赵蓉冷笑。
“你姐这些年给你擦屁股的时候,关不关我的事?”
周芸拿回手机。
“周凯,陈耀是不是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
周芸问:“他给你什么好处?”
周凯急了。
“姐,我也是为你好!”
“陈总说了,那股份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一个女人,守着那些干什么?”
“你把协议签了,他给你二十万。”
“你先把妈的医药费交上,不也挺好?”
周芸心口像被堵住。
“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我就说你妈在哪家医院。”
周凯声音低下去。
“他问我,我能不说吗?”
赵蓉气得发抖。
“你还是人吗?”
周凯也恼了。
“赵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姐有股份不告诉家里,她防谁呢?”
“妈病成这样,她手里明明有钱,还让大家过苦日子。”
周芸的声音冷下来。
“周凯,你欠我的钱,还记得吗?”
周凯顿住。
“姐,亲姐弟提这个干什么?”
“你签过字。”
“那是你逼我的!”
周芸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母亲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周芸轻声说:“我没逼你赌,没逼你借贷,也没逼你把家里电器搬去卖。”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呼吸。
周芸继续说:“陈耀让你找我,答应给你多少?”
周凯没说话。
周芸说:“你不说,我也会查。”
周凯一下慌了。
“五万。”
“他说只要你明天签字,就给我五万。”
赵蓉骂了一句。
周芸却很平静。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来医院。”
“姐!”
“你再来,我就把你当年签的借款确认和还款记录交给律师。”
周凯声音发抖。
“你真要告我?”
周芸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退。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拖下去。”
她挂了电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母亲哽咽。
“是我没教好他。”
周芸摇头。
“不是你的错。”
赵蓉走过来,把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
“喝。”
周芸接过。
手指终于抖了起来。
赵蓉声音放软。
“明天我陪你去。”
周芸摇头。
“你还要上班。”
“我请假。”
“赵蓉。”
“少废话。”
赵蓉坐到陪护椅上。
“我就问你一句,你手里有没有能证明入股的钱是你自己的东西?”
周芸点头。
“有银行转账凭证。”
“还有当年工商变更资料。”
“协议原件在家。”
赵蓉松了口气。
“那怕什么?”
周芸低声说:“怕陈耀手里有红皮账本。”
赵蓉皱眉。
“账本能证明什么?”
“当年我二十万入股,只占三成。”
周芸说:“另外一部分债务,是陈伯个人先垫、后转公司。账本里如果被动过手脚,可能会被他说成我没实际出资。”
赵蓉脸色沉了。
“他敢造假?”
“我不知道。”
周芸看向窗外。
“但他今天敢拿我妈威胁,就说明他急了。”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喘着气。
“周姐,我刚从店里过来。”
“我查了监控。”
周芸站起身。
小刘把手机递给她。
画面里,陈耀下午进了经理办公室。
他翻了预订单。
从最下面一层,拿走了一本红皮账本。
小刘声音发紧。
“还有一段录音。”
“陈耀在办公室接电话,说买家只给他三天。”
“他说,明天必须让您签掉。”
周芸盯着画面。
半晌,她问:“录音备份了吗?”
小刘点头。
“备了。”
就在这时,周芸手机屏幕又亮了。
陈耀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别带外人。否则,你弟的欠债材料,我也有。”
周芸看完,抬起头。
“赵蓉,明天你不用进去。”
赵蓉急了。
“你什么意思?”
周芸握紧手机。
“我要让他把话说完整。”
第6章
第二天八点半,周芸到云栖楼时,大厅还没开灯。
清洁阿姨正拖地。
看见她,愣了一下。
“周姐?”
周芸点头。
“早。”
阿姨压低声音。
“陈耀一早就来了。”
“还带了两个人。”
周芸问:“哪两个人?”
“一个戴眼镜,一个胖点。”
“说是投资公司的。”
周芸心里有数。
她把帆布包放进员工休息室。
里面是协议原件、转账凭证复印件、当年工商变更回执。
原件她没有全带。
最重要的那份,她昨晚按梁老师的提醒,放进了银行保管箱。
保管箱是陈伯生前帮她开的。
钥匙一直在她那里。
这也是第一章里那个不起眼的伏笔:她从不把底牌全带在身上。
九点整。
二楼小会议室坐了五个人。
陈耀坐主位。
旁边是两个陌生男人。
小刘坐在靠门的位置。
还有财务老秦。
周芸推门进去。
陈耀看见她一个人,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带一堆人来。”
周芸坐下。
“公司事,公司里谈。”
“那就别绕了。”
“签这个。”
周芸没接。
“股东会通知呢?”
陈耀皱眉。
“昨晚我已经微信通知你。”
“公司章程规定,临时会议提前三天书面通知。”
周芸看向老秦。
“秦姐,章程你那有备份。”
老秦脸色为难。
陈耀立刻说:“今天不是正式股东会,是协商。”
周芸点头。
“那就协商。”
她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我可以录音吗?”
陈耀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周芸说:“保护双方。”
投资公司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
“录音可以,但未经同意不能外传。”
周芸看向他。
“您是哪位?”
男人递名片。
周芸接过。
“贵公司要收云栖楼?”
“只是意向。”
“我们看中品牌和位置。”
周芸问:“你们知道我持股三成吗?”
“陈总说,历史股权需要整理。”
周芸懂了。
买家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股权有障碍。
所以逼陈耀先清障。
陈耀敲桌子。
“周芸,别装了。”
“你当年一个打工的,二十万哪来的?”
周芸把第一份复印件推过去。
“这是我父亲赔偿款入账记录。”
“这是我个人银行卡转出二十万到公司验资账户的流水。”
“这是工商变更回执。”
“这是完税凭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
小刘眼里有了光。
老秦低头翻看,声音很轻。
“这些都对。”
陈耀脸色难看。
他拿出红皮账本。
“那这本呢?”
他翻到一页。
“这里写着,周芸出资由陈建国垫付。”
陈建国是陈伯大名。
周芸看过去。
那页纸上确实有一句。
“周芸股本金,建国先垫。”
字迹像陈伯。
但墨色新。
周芸心里一沉。
她昨晚想过陈耀会动手脚。
没想到他这么粗糙。
她问:“这页什么时候写的?”
陈耀冷笑。
“我爸写的,我怎么知道?”
周芸看向老秦。
“秦姐,陈伯记账习惯你知道。”
老秦犹豫。
陈耀立刻警告。
“老秦,你想清楚再说。”
老秦手指发抖。
她在云栖楼干了十年。
儿子刚结婚,还靠这份工资。
周芸没有逼她。
“没关系。”
她转向陈耀。
“你说陈伯替我垫付。”
“那这二十万后来去了哪里?”
陈耀说:“你转进去的,不过是走账。”
“钱还是我爸给你的。”
周芸问:“给现金?”
“对。”
“在哪里给?”
“饭店办公室。”
“哪天?”
陈耀卡住。
周芸继续问:“有收条吗?”
“有谁在场?”
“你爸从哪个账户取的现金?”
陈耀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儿审我!”
周芸声音很稳。
“不是审你,是核事实。”
他显然不想卷入伪造纠纷。
胖男人低声问陈耀:“陈总,这事你不是说已经没争议吗?”
陈耀瞪他一眼。
“她拖延而已。”
他把另一份材料甩出来。
“周芸,你弟周凯欠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你这些年拿着分红,却让你妈住普通病房。”
“你这种人,装什么清白?”
周芸的心被刺了一下。
但她没有乱。
“我妈住普通病房,是因为医生建议透析病人保持稳定,不频繁换环境。”
“分红用于治疗,有医院缴费记录。”
“周凯的债,是他的个人债务。”
陈耀冷笑。
“你以为大家会信?”
周芸看着他。
“你希望谁不信?”
陈耀没听懂。
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蓉站在门外。
她身后,是梁老师。
还有孙志强和几个同学。
李曼也在。
李曼显然不是来帮忙的。
她拿着手机,像等着看热闹。
陈耀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
赵蓉晃了晃手机。
“你昨晚威胁周芸别带外人。”
“我没进去啊。”
“我在门外等,不犯法吧?”
梁老师冷冷看着陈耀。
“我们也没进去。”
“只是听见里面有人拿病人和弟弟的债威胁我的学生。”
陈耀脸青了。
李曼却抓住重点。
“周芸,你弟还欠债?”
周芸看向她。
“是。”
李曼像终于找到更大的笑话。
“怪不得你过成这样。”
赵蓉立刻怼回去。
“她弟欠债,她替家里收拾烂摊子,这叫过成这样?”
“你听故事只听到笑点?”
李曼脸色一白。
孙志强看着桌上的材料。
他拿起那份流水,越看越尴尬。
“周芸,当年你真投了二十万?”
周芸点头。
“真投了。”
孙志强低声说:“那昨晚……”
梁老师接过话。
“昨晚你们让她签字。”
“今天看见凭证,才知道自己站哪边了?”
孙志强脸红到耳根。
陈耀见局面失控,忽然抓起红皮账本。
“这事没完。”
周芸伸手拦住。
“账本留下。”
陈耀后退。
“这是我爸遗物。”
周芸说:“也是公司财务相关资料。”
“你拿走前,至少让秦姐拍照归档。”
陈耀冷笑。
“你还管起我来了?”
他转身就走。
小刘挡在门口。
“陈总,周姐说得对。”
陈耀一把推开他。
“小刘,你别忘了谁给你发工资。”
小刘站稳。
“工资是公司发的。”
“不是你个人发的。”
这一句,让会议室彻底静了。
陈耀脸色铁青。
他忽然抬手,把红皮账本往桌角一砸。
几张夹在里面的旧单据散了出来。
其中一张泛黄的便签滑到周芸脚边。
周芸弯腰捡起。
便签上是陈伯的字。
“周芸入股款已到账,勿再议。此女心正,可托。”
周芸的眼眶瞬间红了。
陈耀也看见了。
他扑过来要抢。
赵蓉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便签。
“急什么?”
梁老师沉声说:“小刘,报警不用。”
“但先叫公司法务来。”
陈耀瞪着周芸。
“你早就知道里面有这个?”
周芸摇头。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陈伯当年竟把这句话夹在账本里。
像隔了许多年,还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
“陈总,今天的会我们先不参加了。”
陈耀急了。
“罗经理!”
“股权争议没解决前,我们不会推进。”
陈耀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周芸以为事情暂时到这里。
可李曼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盯着那张便签。
“字条能证明什么?”
“也许是周芸自己写的呢?”
所有人看向她。
李曼咬牙。
“我认识一个做笔迹鉴定的。”
“周芸,你敢不敢鉴定?”
第7章
周芸看着李曼。
那一刻,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荒唐。
昨晚,李曼说她穷。
今天,李曼说她假。
周芸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要真相。
她们只是不能接受你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狼狈。
赵蓉直接笑了。
“李曼,你是陈耀请来的?”
李曼脸一变。
“你别乱扣帽子。”
赵蓉指着她手机。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录。”
“你录给谁看?”
李曼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梁老师皱眉。
“李曼。”
李曼急忙解释。
“老师,我只是怕有人颠倒黑白。”
赵蓉冷声说:“那你把手机拿出来。”
李曼不肯。
周芸开口。
“让她录。”
赵蓉看向她。
周芸说:“今天的话,我也希望留着。”
陈耀见李曼站出来,像抓住救命绳。
“没错。”
“那张便签来路不明。”
“周芸,你拿一张纸就想证明自己?”
“它不能单独证明。”
“所以我不会只靠它。”
她看向小刘。
“小刘,麻烦把陈伯办公室旧电脑拿来。”
陈耀心里一跳。
“旧电脑早报废了。”
小刘说:“没报废。”
“周姐让我们一直放在库房。”
陈耀转头瞪周芸。
“你什么意思?”
周芸轻声说:“陈伯去世后,秦姐说旧电脑占地方。”
“我想里面可能有老供应商联系方式,就让小刘别扔。”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她不懂高深法律。
但她懂饭店。
知道一个老店最重要的是老客、老账、老供应商。
她留电脑,不是为了今天算计陈耀。
只是习惯把重要东西收好。
小刘很快抱来一台旧主机。
灰尘擦掉后,插上电。
屏幕亮起。
老秦输入陈伯生前常用密码。
密码是他亡妻生日。
陈耀脸色越来越白。
老秦点开。
里面有扫描件。
协议。
流水。
工商回执。
还有一段视频。
小刘手一抖。
“周姐,这个……”
周芸也怔住。
她不知道有视频。
老秦声音发颤。
“这是陈总当年让我录的。”
“他说以后怕你被亲戚赖账。”
“没想到……”
视频打开。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云栖楼办公室。
陈伯坐在桌后。
周芸坐在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外套。
陈伯把协议推给她。
“丫头,你再看一遍。”
视频里的周芸摇头。
“陈伯,我相信您。”
陈伯立刻板起脸。
“相信归相信,字要看清。”
“亲父子都要白纸黑字。”
周芸低头一页页看。
陈伯又说:“二十万,不是小数。”
“你妈还要看病。”
“你真想好?”
视频里的周芸沉默很久。
“想好了。”
“饭店倒了,大家工资拿不到。”
“您也撑不住。”
“这钱放银行,也救不了我妈一辈子。”
“拿出来,至少能把眼前这关过了。”
陈伯叹气。
“我给你三成,不是占你便宜。”
“这三成,是你用命熬出来的。”
“从今天起,你不是给我打工。”
“你是云栖楼的股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梁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赵蓉转过身,吸了吸鼻子。
孙志强低头。
李曼脸色发灰。
视频最后,陈伯对镜头说:“我陈建国今天说清楚。”
“周芸出资二十万,持股三成。”
“这份股份归她本人所有。”
“谁以后要拿她打工出身说事,就是打我的脸。”
画面停住。
陈耀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他喃喃说:“我爸从来没告诉我。”
周芸看着他。
“他不是没告诉你。”
“是你没听。”
陈耀猛地抬头。
“你少装!”
“我爸偏心外人,不管亲儿子!”
“他宁愿给你股份,也不肯给我钱翻身!”
这才是陈耀的动机。
不是单纯觉得股份不该给她。
是多年怨气。
他觉得父亲把信任给了一个外人。
也觉得自己失败,是父亲没有托举。
周芸声音很轻。
“陈伯不是没管你。”
“你第一次创业赔了,他卖了一套小房替你还款。”
“第二次你做直播亏了,他给你二十万。”
“第三次,你让他卖云栖楼。”
“他没答应。”
陈耀眼圈发红。
“那又怎样?”
“他是我爸!”
“他的钱不给我给谁?”
梁老师叹了一声。
“孩子,父母的钱,也不是拿来填无底洞的。”
陈耀怒道:“你们当然这么说!”
“你们都向着她!”
李曼忽然后退一步。
她想悄悄离开。
赵蓉叫住她。
“李曼,你刚才不是说要鉴定?”
李曼脸色难看。
“我也是合理质疑。”
赵蓉笑了。
“合理质疑可以。”
“那你昨晚在群里发的那些话,也合理吗?”
周芸一愣。
赵蓉拿出手机。
“你还不知道吧?”
她点开同学群。
昨晚十一点多,李曼发了一大段话。
“有些人当年装清高,现在在饭店混个挂名股东,还真以为自己翻身了。”
“欠债弟弟、住院老妈,家里一地鸡毛。”
“她这种人最会卖惨。”
下面有人附和。
有人沉默。
孙志强发了一个“别太过”。
但没制止。
周芸一行行看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手指很凉。
梁老师脸色铁青。
“李曼,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李曼慌了。
“老师,我没点名。”
赵蓉冷笑。
“没点名?”
“群里昨晚刚聚完,你说谁大家不懂?”
李曼咬唇。
“我删了还不行吗?”
周芸把手机还给赵蓉。
“删不删,是你的事。”
她看向孙志强。
孙志强点头。
“好。”
李曼瞬间急了。
“周芸,你想干什么?”
周芸说:“你不是喜欢让大家看事实吗?”
“我也想让事实完整一点。”
她转向陈耀。
“今天的资料,我会请律师整理。”
陈耀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股权是你的又怎样?”
“饭店账上有问题,你也脱不了关系。”
周芸皱眉。
“账上什么问题?”
陈耀突然笑了。
“你不知道?”
他看向老秦。
“问问她,去年年底那笔供应商款,是谁批的。”
老秦脸色猛地变白。
周芸心里一沉。
陈耀慢慢说:“周股东,你签过字。”
“真查起来,你也干净不了。”
第8章
那份付款申请摆上桌时,周芸的指尖凉了一下。
申请金额十八万六。
供应商名字是“盛昌水产”。
审批栏里,确实有她的签名。
日期是去年腊月二十八。
她记得那天。
母亲透析后低血压,医院打电话让家属去。
饭店同时来了一批年夜饭预订。
老秦拿着一叠单子追到后厨。
“周姐,这几张要补签。”
“都是年底结款。”
周芸那天忙得一口水没喝。
她看了前两张。
后面几张,老秦说都是固定供应商。
她签了。
她承认,这是她疏忽。
但盛昌水产不是云栖楼长期合作商。
周芸看向老秦。
“秦姐,这笔款是谁让你做的?”
老秦嘴唇发抖。
“是……是陈耀。”
陈耀立刻拍桌。
“你胡说!”
老秦眼泪一下掉下来。
“陈总,我不想掺和。”
“可那天是你把发票拿给我。”
“你说盛昌是新供应商,先结一笔。”
陈耀冷笑。
“证据呢?”
老秦说不出来。
陈耀看向周芸。
“你看,最后签字的是你。”
“你不是很懂流程吗?”
“怎么这么大的款,你也敢随便签?”
周芸没有反驳。
这确实是她的错。
赵蓉急了。
“周芸,你说话啊。”
周芸抬眼。
“我签过。”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
李曼像抓住机会。
“所以你也没那么清白嘛。”
梁老师看向她。
“李曼,别幸灾乐祸。”
李曼不服。
“我只是说事实。”
周芸看着那张申请。
“这笔款后来对应的货,进了吗?”
小刘立刻说:“我去查仓库记录。”
陈耀笑。
“查啊。”
“去年年底的鲜货,早卖完了。”
他作为投资方,最敏感的就是财务风险。
“如果存在虚假供应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陈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拿不到股份,也要把水搅浑。
让周芸陷入责任里。
再逼她私了。
周芸抬头看他。
“盛昌水产和你什么关系?”
陈耀摊手。
“没关系。”
“那你怎么拿到发票?”
“业务往来。”
“联系人是谁?”
陈耀不耐烦。
“我凭什么告诉你?”
周芸点点头。
“好。”
她拿起手机,拨给后厨老袁。
老袁是刀子嘴。
在云栖楼干了十五年。
以前总骂周芸:“你这么拼,老板也不会给你多长条命。”
可每次周芸赶不上饭,他都会留一碗热汤。
电话接通,老袁嗓门很大。
“周丫头,啥事?”
周芸开了免提。
“袁叔,去年腊月二十八,盛昌水产送过货吗?”
老袁骂了一声。
“盛昌?送个屁。”
“那天水产还是老马送的。”
“我记得清楚,老马的车陷在后巷雪堆里,我带两个人推出来。”
周芸问:“有没有记录?”
“有。”
老袁说:“我那小本上都记着。”
“你不是老嫌我土办法吗?”
周芸鼻子一酸。
“现在不嫌。”
老袁又说:“还有,那天有个姓陈的小子来后厨。”
“指着一箱冻虾说那是新供货。”
“我打开一闻,味不对。”
“我让他拿走。”
会议室里,陈耀的表情僵住。
老袁继续骂。
“他还说我是老东西,跟不上新采购。”
“我呸。”
“周丫头,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周芸说:“袁叔,把你的小本拍给小刘。”
“行。”
电话挂断。
陈耀冷笑。
“一个厨子的本子,也算证据?”
周芸说:“它不是全部证据。”
小刘已经拿着手机回来。
“周姐,仓库系统里没有盛昌入库。”
“老马水产那天有入库单。”
“后巷监控还在备份里,因为当天下雪,陈伯当时说画面有纪念意义,没删。”
陈耀脸上的血色退了。
周芸看着他。
“盛昌水产的收款账户是谁的?”
老秦忽然抖着手,翻开电脑。
“我查过。”
她声音很小。
“后来我觉得不对,私下查了开户名。”
“是陈耀一个朋友。”
陈耀怒吼。
“你敢查我?”
老秦哭着说:“我怕出事。”
“我也怕丢工作。”
“我才一直没敢说。”
周芸问:“秦姐,你为什么现在说?”
老秦抹眼泪。
“因为陈总刚才想把责任全推你身上。”
“可那张单子,是我递给你签的。”
“我也有错。”
会议室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不少员工。
他们本来只想听听动静。
现在都沉默着。
陈耀环顾四周。
第一次露出慌。
“陈总,恒越会暂停所有接触。”
“另外,涉及虚假交易,我们建议你们内部审计。”
陈耀急忙说:“罗经理,这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由你们查清楚。”
他带人离开。
这等于把陈耀想卖店的路堵住了。
陈耀死死盯着周芸。
“你满意了?”
周芸说:“我只想把账说清楚。”
“说清楚?”
陈耀笑得难看。
“你不就是想把我赶出去?”
“我告诉你,我还是我爸的继承人。”
“我有股份。”
周芸点头。
“你有。”
“所以更该对公司负责。”
小刘眼疾手快拦住。
两人拉扯间,袋子掉地。
是陈伯生前和周芸、小刘、老袁在后厨的合影。
他手搭在周芸肩上,像看一个放心的孩子。
陈耀忽然低声说:“他从来没这么看过我。”
周芸沉默了。
这句话里有怨,也有伤。
但伤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赵蓉冷冷开口。
“那你该问问自己。”
陈耀脸色扭曲。
“闭嘴!”
他转身冲出会议室。
周芸没有追。
她知道事情没完。
果然,下午三点,云栖楼员工群突然炸开。
网上出现一篇本地帖子。
“女股东疑侵占老东家资产,联合员工逼走老板儿子。”
还有她帆布包的偷拍照。
李曼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句。
“我早说过,有些人不简单。”
周芸看完,手慢慢握紧。
赵蓉站在她身边。
“这回,轮到我们上门了。”
第9章
周芸没有立刻回应帖子。
她先去了派出所。
赵蓉陪着。
小刘带着监控拷贝。
老秦带着付款申请和聊天记录。
民警听完,问得很细。
周芸说:“目前不确定。”
“知道你母亲病房的,有陈耀和我弟周凯。”
赵蓉补了一句。
民警记录。
“涉及个人信息泄露和名誉侵权,你们可以先固定证据。”
周芸点头。
她不懂法条。
但她懂一句话:别吵,留证。
这句话是梁老师昨晚说的。
“芸芸,受委屈可以哭。”
“但要办事,就先把东西收起来。”
固定证据后,周芸去了医院。
母亲已经知道了。
护工阿姨把手机藏起来也没用。
同病房的人议论声压得再低,老人也听得见。
周芸进门时,母亲坐在床边。
脸色很差。
“芸芸,是不是因为我?”
周芸走过去,蹲下。
“不是。”
母亲眼泪掉下来。
“他们把我的缴费单发网上。”
“我拖累你了。”
周芸握住她的手。
“妈,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妈。”
母亲哽咽。
“可你为了我,忍了太多。”
赵蓉站在旁边,红着眼说:“阿姨,您别这么想。”
周芸手机响了。
是周凯。
她接起。
周凯声音很慌。
“姐,网上那个不是我发的。”
周凯沉默。
周芸闭了闭眼。
“说话。”
“陈耀说只是证明你缺钱。”
周凯急急解释。
“我没想到他发网上。”
“姐,我真没想害妈。”
周芸声音很平。
“你来医院门口。”
周凯迟疑。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周凯来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眼下发青。
一进病房,就不敢看母亲。
母亲看见他,嘴唇抖了抖。
周凯扑通跪下。
“妈,我错了。”
“我真不知道他会发出去。”
母亲闭上眼。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借来的钱要还。”
“你不知道你姐替你还债会累。”
“你不知道你把我病房告诉外人,我会害怕。”
周凯哭了。
“妈,我以后改。”
赵蓉冷冷说:“这话你说过多少遍?”
周芸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借款确认复印件。
放到周凯面前。
“看清楚。”
周凯脸白了。
“姐,你真要这样?”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二,我把你的借款材料交给律师,按民事程序走。”
周凯慌了。
“我是你弟!”
周芸看着他。
“所以我给你选择。”
母亲哭着别过脸。
“去说清楚。”
周凯怔住。
他没想到母亲这次不护他。
“妈……”
母亲声音发颤。
“我不能再让你毁你姐。”
周凯终于低下头。
“我去。”
那天傍晚,周凯做了笔录。
他说陈耀给他五千定金。
让他拍缴费单和病房门牌。
还让他发一段话,说周芸拿饭店分红不顾家。
周凯照做了。
但帖子不是他发的。
账号注册信息查不到那么快。
可周芸心里已经有数。
李曼。
因为帖子里的几句话,和她同学群里的语气一模一样。
“当年清高的人,如今最会卖惨。”
赵蓉气得要去找她。
周芸拦住。
“我们去她公司。”
赵蓉愣了。
“现在?”
“现在。”
李曼在一家培训机构做校区主管。
晚上七点,机构还亮着灯。
家长来来往往。
周芸没有闹。
她坐在前台沙发上,等李曼下课。
李曼出来时,脸上还挂着职业笑。
看见周芸,笑僵住。
“你来干什么?”
周芸站起来。
“谈谈。”
李曼立刻看向周围。
“我在上班。”
“那我们出去。”
“我没空。”
赵蓉拿出手机。
“那我就在这放录音。”
李曼脸色变了。
三人走到楼梯间。
李曼一关门,就压低声音。
“周芸,你别太过分。”
周芸看着她。
“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不是。”
“我没说哪个帖子。”
李曼一顿。
赵蓉笑了。
“嘴比脑子快。”
李曼恼羞成怒。
“是我发的又怎么样?”
“我说的都是事实。”
周芸问:“我妈的缴费单哪来的?”
李曼咬牙。
“别人发给我的。”
“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
周芸拿出手机。
“那就让警方问。”
李曼慌了。
“你吓唬我?”
赵蓉说:“你泄露病人隐私,还造谣侵占资产。”
“你觉得只是同学吵架?”
李曼眼圈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总有人帮?”
“上学时老师帮你。”
“现在赵蓉帮你。”
“连老板都给你股份。”
“我努力这么多年,买房、养孩子、伺候婆家。”
“我天天不敢停。”
“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成了股东?”
周芸看着她。
终于明白了。
李曼不是单纯恨她穷。
她更恨她没有一直穷。
周芸说:“李曼,我没抢你的东西。”
李曼冷笑。
“你那副可怜样,就最会让人心软。”
赵蓉忍不住说:“她爸去世,她妈病,她弟拖累,她一天打三份工。”
“这叫可怜样?”
“你要不要也试试?”
李曼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容易!”
周芸点头。
“你不容易,不等于你能踩别人。”
楼梯间安静了。
周芸继续说:“删帖,道歉。”
李曼咬牙。
“我不。”
“那就走程序。”
周芸转身。
李曼一把拉住她。
“等等。”
她终于慌了。
“我删。”
“但道歉不能发朋友圈。”
“我机构家长会看到。”
周芸抽回手。
“你发帖时,也没想过我妈病友会看到。”
李曼脸色惨白。
周芸走到门口,又停下。
李曼不说话。
赵蓉冷声道:“你保他,他不会保你。”
这句话戳中了李曼。
她手指抖着打开手机。
“他用小号发的。”
“但我截了图。”
“我怕他赖账。”
还发了一句话。
“把她名声搞臭,她就会签。”
证据终于完整。
可就在这时,李曼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耀发来的。
“周芸去找你了?别承认。明天我有办法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云栖楼没有营业。
门口贴了内部整顿通知。
员工们坐在大厅。
没有人说笑。
陈耀也来了。
他比前一天憔悴许多。
但眼神依旧发狠。
“周芸,你搞这么大阵仗,想审我?”
周芸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不开会。”
“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陈耀冷笑。
“跟谁说清楚?”
门口传来脚步声。
梁老师来了。
赵蓉扶着她。
孙志强和几位同学也来了。
李曼站在最后,脸色很白。
她昨晚删了帖。
也在同学群和朋友圈发了道歉。
她工作单位知道后,停了她的主管职务,让她配合调查。
这不是周芸逼的。
是她自己按下发送键时种下的。
陈耀看见李曼,脸色一变。
“你来干什么?”
李曼不敢看他。
赵蓉把一叠打印件放到桌上。
“聊天记录。”
小刘接上投影。
屏幕上,一条条消息清清楚楚。
让李曼发帖。
让老秦把盛昌水产的付款单混进年底结款。
让朋友注册供应商账户收款。
每一条,都不是周芸编的。
陈耀站起来。
“这些是伪造的!”
李曼急了。
“不是伪造。”
“陈耀,你别把我也拖下去。”
陈耀指着她。
“你收了我钱!”
李曼脸更白。
“我收的是你说的推广费。”
“你说只是让大家知道真相。”
赵蓉冷笑。
“真相?”
“你们的真相,怎么全靠偷拍和造谣?”
老秦也站起来。
她拿出一张银行回单。
“盛昌那笔钱,后来转到陈耀朋友账户。”
“其中十万,又转给了陈耀。”
陈耀脸上的最后一点强硬裂开。
“老秦,你疯了?”
老秦抹着眼泪。
“我这些天睡不着。”
“陈总对我不错,可我不能把错都推给周芸。”
“她那天签字,是信我。”
“我辜负她。”
周芸看着老秦。
“秦姐,错要认,后果也要承担。”
老秦点头。
“我认。”
大厅里员工们低声议论。
老袁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油渍斑斑的小本。
“我也说一句。”
“周丫头在这干了几年,谁不知道?”
“最难那阵,她夜里算账,白天跑供应商。”
“陈耀你回来过几回?”
“你回来就问老陈要钱。”
陈耀眼眶发红。
“你们都觉得我不如她。”
老袁叹气。
“不是觉得。”
“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
陈耀坐回椅子。
半晌,他忽然看向周芸。
“我爸死前,有没有提过我?”
周芸沉默。
大厅静了下来。
周芸想起陈伯最后那段时间。
他躺在医院里,声音很轻。
“陈耀要是愿意回来干正事,给他机会。”
“但别让他卖店。”
“云栖楼不是一块牌子。”
“是这些人吃饭的地方。”
周芸把这话说了。
陈耀低下头。
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有人性。
只是被不甘和贪念推着,一步步把自己推到墙角。
可人有苦处,不等于可以让别人替他吞刀。
“这是处理方案。”
“第一,盛昌那笔虚假款项,你退回公司。”
“第二,网上造谣和泄露隐私,你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应责任。”
“第三,你仍是股东,但公司经营权由职业经理团队管理,重大事项按章程走。”
陈耀抬头。
“你不赶我走?”
周芸说:“我没资格赶走股东。”
“但你也没资格毁掉大家的饭碗。”
陈耀苦笑。
“我没钱退。”
赵蓉立刻说:“那就按程序。”
“该民事民事,该刑事刑事。”
梁老师看了赵蓉一眼。
赵蓉闭嘴,却仍旧气鼓鼓。
周芸说:“你可以分期。”
“但要签协议。”
陈耀看着她。
“你为什么还给我余地?”
周芸声音很淡。
“不是给你。”
“是给云栖楼。”
“真闹到最难看,店也会受影响。”
“陈伯不想看到。”
陈耀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
“我以为他从来没信过我。”
周芸说:“信任不是别人不给。”
“是你一次次没接住。”
陈耀没有反驳。
那天中午,陈耀签了还款和道歉协议。
李曼也在警方和平台要求下,提交了发帖说明。
周凯被母亲拒在病房外很久。
后来他在走廊坐了一下午。
周芸没有去哄。
只是让护工给他一瓶水。
母亲问:“你会不会怪妈心软?”
周芸摇头。
“心软可以。”
“但底线不能软。”
母亲握住她的手。
“你终于像你自己了。”
几天后,云栖楼重新营业。
第一桌客人,是梁老师和当年的同学。
这次不是孙志强订的。
是赵蓉订的。
她一进门就喊:“周股东,今天打折吗?”
周芸笑了。
“不给。”
赵蓉翻白眼。
“抠门。”
老袁端着汤出来。
“抠什么门?”
“这桌我送。”
赵蓉立刻说:“袁叔大气。”
老袁瞪她。
“就你话多。”
梁老师坐在窗边,看着周芸忙前忙后。
她轻声说:“芸芸,过来坐。”
周芸坐下。
梁老师把一只旧钢笔递给她。
“当年你考上大学,我本来想送你。”
“后来你没去成。”
周芸怔住。
那一年,她收到录取通知书。
可父亲刚走,母亲病倒。
她把通知书压在箱底。
去打工。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疼了。
可钢笔握在手里,眼泪还是涌上来。
梁老师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你走得慢,也走到了。”
赵蓉坐在旁边,嘴硬。
“哭什么,妆都没化,哭了也不美。”
周芸笑着擦眼泪。
“你还是这么烦。”
赵蓉把一只虾夹到她碗里。
“吃你的。”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问她配不配。
饭后,前台送来账单。
赵蓉故意说:“周芸,快去结账。”
周芸站起来。
孙志强忙说:“我来吧。”
周芸摇头。
“今天我请老师。”
她走到前台,刷了卡。
不是为了炫耀。
也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只是这一顿,她终于能堂堂正正请。
李曼没有来。
听说她后来换了工作。
有一次,她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句:“对不起。”
周芸看见了。
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可以接受。
但关系不必恢复。
陈耀按月还款。
偶尔会来店里。
他不再进办公室。
只在大厅角落坐一会儿。
老袁有次给他端了一碗面。
“吃完把碗送回来。”
陈耀低声说:“谢谢。”
老袁哼了一声。
“别谢我,面钱记账。”
周芸看见,没说什么。
人犯错要付代价。
但只要还肯往回走,也不必把路全堵死。
那天晚上打烊后,周芸站在云栖楼门口。
霓虹灯亮起来。
“云栖”两个字,在夜色里温温地发着光。
赵蓉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想什么?”
周芸说:“想我以前怎么那么能忍。”
赵蓉说:“因为你没办法。”
“现在呢?”
周芸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
“忍不是错。”
“错的是把忍当成别人继续伤你的理由。”
赵蓉难得没怼她。
过了会儿,她说:“这句像梁老师教的。”
周芸笑了。
“是我自己学会的。”
一个人真正站起来,不是因为她忽然拥有了多少钱。
而是她终于明白,善良要带锋芒,退让要有边界,谁也不能拿她的苦,来证明她活该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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