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荆州最可怕的不是关羽打输了,而是他前线一动,后院就空了。
樊城城外,汉水暴涨,于禁七军陷在水里,庞德被斩,曹操一度商议迁都。关羽这一刀,几乎劈到许都门前。
可江陵、公安那边,麋芳、傅士仁手里攥着军资,心里却已经发虚。
这就是荆州的死结。
它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员大将能看住的仓库。它前面要打襄樊,后面要防孙权,中间还要管粮、管兵、管人心。
一个人不够。
刘备当年西定益州后,拜关羽“董督荆州事”。这四个字很重,等于把刘备集团东线的命脉放在关羽手里。
关羽能不能打?
太能打了。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率众攻曹仁于樊,秋天大雨,汉水泛溢,于禁所督七军皆没。史书一句“羽威震华夏”,不是白写的。
这不是普通边将能打出来的局面。
可刀越锋利,刀背越薄。
关羽北上后,江陵在后,公安在后,粮草在后,士卒家小也在后。前线越胜,后方越吃紧。于禁七军投降后,又多了数万人马要处置,粮从哪里来,营怎么扎,人心怎么稳,都是麻烦。
麻烦堆上来。
关羽不是没看见。
他出军时,麋芳、傅士仁供给军资不尽力,关羽撂下话,回头要处置他们。两人本来就嫌关羽轻慢自己,一听这话,心里更不安。
孙权就在旁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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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的船从寻阳下去,精兵伏在船中,摇橹的人穿白衣,作商贾服。江边屯候被收缚,消息没传到前线。
门已经开了。
这时候再问,张飞行不行?
张飞当然能打。长坂桥头一声断喝,是《三国志》里也有底子的硬场面。可荆州不是让他守一座桥。
刘巴的事最能说明问题。张飞曾到刘巴那里投宿,刘巴不和他说话,张飞恼怒。诸葛亮出来劝,刘巴仍说,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怎么同“兵子”说话。
这话刺耳。
庞统是奇才。
刘备与刘璋会于涪,庞统直接进策,趁会面执住刘璋,可以不用兴兵而坐定一州。后来又献上、中、下三计,刘备采其中计,斩杨怀、高沛,转向成都。
这种人适合破局。
可荆州需要的不只破局。
庞统锋利,张飞也锋利。两把快刀放在一起,适合从葭萌往成都打,不适合在江陵慢慢安抚郡县、调和将吏、盯住孙权。
快刀不能当门闩。
赵云加法正呢?
法正也不是坐镇后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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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刘备取益州,替刘备谋汉中,眼光毒,手段准。刘备打汉中时离不开他。可法正的长处是前线参谋,是在险局里替主帅找口子,不是坐在江陵替关羽擦屁股。
更要命的是,荆州面对的是孙权。
孙刘联盟不是一句盟友就能稳住。关羽拒孙权为子求婚,还骂辱其使,孙权大怒。荆州、东吴表面相安,里面一直互相猜防。
这里需要一个人,既懂军国大局,又能忍关羽的脾气,还能让关羽听进去。
这个人只能是诸葛亮。
早在建安十六年,刘璋派法正迎刘备入蜀时,史书写得很明白:“亮与关羽镇荆州。”
这才是被很多人忽略的一段。
荆州最稳的时候,不是关羽单独坐镇的时候,而是关羽在外有威,诸葛亮在内理事的时候。一个镇军,一个镇政;一个压曹魏,一个稳郡县。
关羽要面子,诸葛亮懂他。
马超来降,关羽写信问诸葛亮,马超可以和谁相比。诸葛亮回得很巧,说马超可与张飞并驱争先,仍不及“髯”之绝伦逸群。
关羽看完很高兴,还把信给宾客看。
这不是小事。
能把关羽这种人安抚住,不靠硬压,靠的是拿捏分寸。换刘巴,未必肯低头;换法正,未必愿委婉;换庞统,可能一句话就顶回去。
诸葛亮会接住。
更关键的是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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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平成都后,诸葛亮署左将军府事。刘备外出,诸葛亮常镇守成都,史书四个字很硬:“足食足兵。”
荆州若要北伐襄樊,最缺的就是这四个字。
前线关羽打曹仁,后方诸葛亮管江陵、公安、长沙、零陵、桂阳的赋税军资;东边孙权派使者,诸葛亮出面缓冲;麋芳、傅士仁心里不服,诸葛亮先把账、法、情面都压住。
关羽继续做那把刀。
诸葛亮做刀鞘。
这不是说关羽没有错。轻慢东吴、压不住部属、出军后后方失衡,都是实打实的漏洞。
可换张飞、赵云、黄忠、马超,也未必能打出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前半场。真正的问题不是关羽该不该守,而是关羽身边少了一个能替他稳住荆州的人。
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从樊城前线退回,江陵已经落入孙权之手,士卒家小尽在吴军掌握中。
军心散了。
临沮路上,前将军的旗号还在,人却再也回不到江陵。若那时江陵城里坐着的不是惊惧的麋芳,而是诸葛亮,荆州这扇门,未必会开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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