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六位皇帝疯抢一个女人，这话最先抓人的地方，不是美色，是离谱。
可把这条路说成“六帝争美人”，就像把一场逃亡写成一场选妃。
她不是被捧在金盘里的牡丹。
她是被乱世推来推去的人。
公元前一世纪的长安，汉成帝微服到了阳阿公主家。乐声一起，一个学歌舞的女子站在席间，衣袖翻起，脚步轻得像要离地。
她叫赵飞燕。
史书给她的出场很短：本是长安宫人，后来在阳阿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汉成帝看见她，喜欢，便召入宫中。
一句话，宫门开了。
这门一开，就再也关不上。
赵飞燕后来成了皇后。她的美，后世越传越轻，轻到能作掌上舞，轻到“环肥燕瘦”里，她成了“瘦”的那一端。
可未央宫不是舞台。
皇后的位置摆在那里，宠爱一变，四周的眼睛也变了。她妹妹入宫，赵氏姐妹专宠十余年，却始终无子。汉成帝死后，宫中那些关于皇子的旧案被翻了出来。
最刺眼的一句，是“姊弟颛宠十馀年，卒皆无子”。
没有儿子。
这四个字，在后宫里比刀还冷。
赵飞燕最后从皇太后降为庶人，自杀。那个曾在长安乐席上起舞的女子，结局没有舞乐，也没有金盘。
只剩一道废黜的诏命。
再往后，邺城的宫墙更冷。
李祖娥站在风口上。
她出身赵郡李氏，做过太原公夫人。史书给她四个字：“容德甚美”。
美，不只是脸。
她最后还是被立为皇后。高洋性情暴烈，常鞭打嫔御，甚至杀戮。可到了李祖娥这里，他偏偏还存着几分礼敬。
这不是温情。
这是乱世里短得不能再短的一截安稳。
高洋死后，北齐皇位一换再换。李祖娥的儿子高殷被废，另一个儿子高绍德成了她手里最后一点血脉。
可武成帝高湛登位后，把手伸向了她。
那句话像铁钩一样挂在宫门上：“若不许，我当杀尔儿。”
她退无可退。
后来她有孕，生下女儿，却“不举”。高湛暴怒，当着她的面杀了高绍德，又鞭打她，把她装进绢囊，投入渠水。
她没有死。
人被救起，送到妙胜尼寺。
青灯前坐下的，不再是北齐皇后李祖娥。她从宫墙里活着出来，却把后半生交给了佛门。
美救不了她。
德也救不了她。
到了萧皇后这里，故事看上去更像传奇。
她出身西梁皇族，十三岁左右嫁给晋王杨广。杨广后来做了皇帝，她成了隋朝皇后。皇帝巡幸，她常常随从。
江都宫里，风声已经不对。
宫人来报，外头人心浮动，有人想反。萧皇后听完，没有惊叫，也没有劝皇帝杀人。她只是知道，大势已经滑下去了。
这一路，哪有什么“疯抢”。
是兵马换主人。
是亡国皇后被一只又一只手交出去。
贞观四年，唐军破东突厥。萧皇后被礼送回长安。那一年，她已经六十多岁。
唐太宗没有把她收入后宫做昭容。真正留下来的，是“以礼致之”。
礼，是给前朝皇后的体面。
不是给美人的宠幸。
所谓六位皇帝疯抢，说穿了，是后人把她的流离，涂成了香艳。可她亲历的，是隋亡、叛军、河北、突厥、唐朝，是一张张不同的旗帜从头顶换过去。
她活得久。
久到看见自己的王朝崩塌，也看见仇人的旗帜倒下。
贞观二十一年，萧皇后去世。后来，她与隋炀帝合葬。二〇一三年，扬州曹庄隋唐墓葬被确认，那里是隋炀帝杨广与萧后的最后埋葬之地。
一千多年后，墓室重见天日。
里面没有“六帝争抢”的艳史。
只有一个亡国皇后，绕了半生，终于回到最初那个男人身边。
赵飞燕死在废黜之后，李祖娥坐进尼寺，萧皇后归葬扬州。她们都被美貌写进传说，可真正改变她们命运的，从来不是一张脸。
是皇权。
是战乱。
是男人手里的刀和诏书。
扬州墓室的泥土被一点点清开时，萧皇后留下的痕迹很轻。冠饰残件、墓葬形制、合葬位置，都安静地躺在那里。
传说越热闹，墓里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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