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1903年生于北平,21岁赴美前一直生活于此,后来他写就超过2000万字散文,其中《雅舍谈吃》收录57篇美食文章,字里行间满是对京城吃食的纯粹喜爱与闲情逸致。
北京烤鸭堪称饮食标识,民国时一般称烧鸭,口语常加子字。挂炉与焖炉是两大流派,以便宜坊为代表的焖炉历史更悠久,可上溯至明永乐年间,清同治时全聚德首创鸭膛加水胆、炉内燃明火的挂炉技法,外烤内煮,挂炉所用木柴多为特选果木。
旧时吃烤鸭有一鸭三吃的噱头,鸭油蒸蛋羹在物质匮乏时算是美味,如今只剩鸭架子可利用,饭店一般提供熬白菜煮鸭汤或回锅油炸撒胡椒盐就酒的选择,早先也有将整鸭架子带回家煮高汤,配口蘑冬菇打卤,淋花椒油吃打卤面的吃法,比吃正经烤鸭还舒坦。
吃剩下的荷叶饼、葱丝、黄瓜丝,带回家炒菠菜、韭黄肉丝、豆芽、粉丝,荷叶饼热好夹菜盖鸡蛋,卷起来吃,这吃法叫和菜戴帽。
北平人馋,馋是贪食各种美味,三餐之外也想馋嚼。豆汁是绿豆渣发酵煮成的稀汤,淡草绿色微黄,味酸带霉味,佐以辣咸菜丝,午后啜三两碗,愈吃愈辣愈热,大汗淋漓舌尖麻木,能喝豆汁的才算真正北平人,外省人居住二三十年往往不能养成习惯。
灌肠以芡粉为主做成肠形,切片用马油煎炸,蘸蒜盐汁吃,单闻油味能恶心死,炸出来却喷香。叫卖面筋的小贩实则卖熏猪头肉,切得薄如纸塞在火烧里,熏味扑鼻,离开北平便尝不到。
薄暮后卖羊头肉,刀板器皿一尘不染,切得真薄,撒特制胡盐,羊味浓厚却不膻。烧羊肉先煮后炸,夏天佐黄瓜大蒜是下面好物。
豆腐脑软嫩,浇卤加蒜泥;老豆腐煮出蜂窝,加芝麻酱韭菜末辣椒,连吃带喝。烫面饺包得细长齐整又俊又俏。炸豆腐在花椒盐水里煮饱,羼粉丝炸丸子加辣椒酱。馄饨本身无异,特殊在那锅熬很久的骨头浓汤。
烧饼油鬼是常见早点,烧饼有芝麻酱烧饼、螺丝转、马蹄、驴蹄四种,各有千秋。油鬼不叫油条,主要有甜咸两种,四个圆饱联在一起的是甜油鬼,小圆圈的是咸油鬼,炸得特焦,夹在烧饼里一按咔喳一声,外省油条虚泡囊肿不够味。
面茶是炒面熬的糨糊,上面撒满芝麻酱,味道很怪。三角馒头由山东老乡售卖,糖三角、混糖馒头、豆沙包等一应俱全,还有炸麻花、炸糖圈、炸回头。
杏仁茶用杏仁粉和糯米粉冲调,撒山楂干葡萄干花生碎。豌豆糕能捏成茶壶荷花形状,搭配黑糖水形神具备。豌豆黄加入红枣,切成整齐块状。
铁蚕豆干炒坚硬如铁。江米藕深受孩子欢迎。酪是凝固的牛奶,夏天用冰块降温保鲜,小贩还会抽签进行有奖销售。烤白薯秋冬常见,还有干煮和带汁煮的,吆喝栗子味儿。老玉米、粽子、元宵、艾窝窝、切糕、菱角、老鸡头等都是经典小吃。
北平饭馆多属烟台帮,致美斋历史相当老。锅烧鸡是致美斋招牌菜之一,要用半大不小的童子鸡,整只在酱油里略浸后下油锅炸,炸到皮黄而脆,同时用鸡杂做一小碗卤,连鸡一同送出,由跑堂伙计站在门外手撕成条,不够多就垫黄瓜丝,浇卤后是爽口下酒菜。德州烧鸡是用火烧的,馆子里的烧鸡加个锅字以示区别。
烙饼的锅叫铛,铁打的厚重,烧热后不易凉,最适宜烙饼,洋式平底锅传热快冷却也快,不及铛好用。烙饼需用热水和面,和出来软,和好面要醒一段时间。
家常饼薄薄的,层次不多,表面不刷油,烙出来白磁糊裂,相当软和,两张家常饼配一盘摊鸡蛋,卷起来吃是无与伦比的丰盛大餐。
糖饼夹杂黑糖和芝麻酱,趁热吃无法形容的香。葱油饼要层多葱多油不多,葱花要九分白一分绿,撒盐要匀,烙好后在案板上戳打几下把层次戳松,太好吃不需要菜。
清油饼是细面条盘起来压按成饼形,下锅连煎带烙,外面脆硬里面软,最理想的吃法是每人一个清油饼,浇一碗烩虾仁或烩两鸡丝。
酱菜以甜酱萝卜为百吃不厌的正宗,细长质美,酱出来够脆,甘露做螺蛳状,清脆可口。酱黄瓜炒山鸡丁,山鸡胸肉切丁加酱黄瓜块大火爆炒,临起锅加大量葱块浇麻油拌匀,鸡肉白嫩,羼上酱黄瓜又咸又甜,是年菜中不可少的一味,要冷食。
酱白菜炒冬笋是热炒,新酱白菜切碎炒冬笋片,别有风味。日本酱菜太咸太甜,吾所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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