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价值40万亿日元的教训：东芝，亲手葬送未来

这是一个商业大败局的故事。

第一个主角是日本东芝（TOSHIBA）。大名鼎鼎，恐怕大部分朋友都听说过。

第二个主角是铠侠（Kioxia）。

这个知道的人可能没那么多。

简单给两个标签：一是日本股票市值第一（42.61万亿日元，约合1.78万亿人民币）。

二是发明了全球第一颗NAND闪存。

现在，铠侠和SK海力士、三星一样，是最重要的闪存制造商，身处现在最火热的AI赛道。

东芝、铠侠两个是什么关系呢？

东芝原本是铠侠的“妈妈”，铠侠是东芝的一个部门（专注于存储器）。

但在2018年，东芝把铠侠给卖了。

今天，就来聊聊，这个东芝历史上代价最高的错误，也堪称商业史上最典型的案例之一。

铠侠从2024年12月上市以来，股价暴涨了53倍！市值也一举超过丰田。

今年一季度，铠侠营收环比增幅高达459.2%、运营利润环比激增454%。

但就是这样一个超级赚钱机器，东芝竟然在2018年给卖了。

而东芝也靠着持有铠侠16%的股份，带来了2.27万亿日元特别利润，相当于东芝全年营业收入的60%。

铠侠，日本市值最高公司。

东芝，在2023年已经退市。

多少有些讽刺。

这里就要简单回顾下历史。

东芝，是日本一个巨型企业，涉及的业务范围很广。

在1987年，东芝发明NAND闪存，也就有了后来的“东芝存储”。

但在2018年，以美国贝恩资本主导，包括竞争对手韩国SK海力士在内的企业联盟，收购了东芝存储。

成本是180亿美元。

2019年，名字也改成了：铠侠。

当时，之所以要卖掉存储业务，最直接的原因是：

弃车保帅。

时间要回到20年前。

2006年，东芝以54亿美元高价并购美国西屋电气（电气设备制造商和核子反应器生产商）。

但不幸的是，东芝的家电业务不断萎缩，又遭遇08年经济危机。

更致命一击是，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发生以后，核电进入寒冬。

到2017年，西屋电气债务总额高达98亿美元，不得不申请破产，给东芝带来高达1万亿日元的损失。

为了自救，东芝开始甩卖旗下资产。

其中，就包括存储部门，也就是现在的铠侠。

不过，最搞笑的是，东芝卖卖卖，也只是残喘一时。

在2023年私有化、退市，最终没有保住上市公司的位子。

人习惯于向后看。

但实际上，即便是在2017财年，东芝已经深陷泥潭，但是半导体存储器业务创造了5000亿日元的营业利润。

为什么要出售存储业务呢？

表面，好像是东芝时运不济，命运弄人。

东芝当年陷入绝境，根源是核电业务（西屋电气）的巨亏。但现在，AI时代来临，核电、半导体一起爆发。

半导体存储这块进入“超级周期”，铠侠的业绩和股价一飞冲天。

核电那边，当年拖垮东芝的西屋电气，被加拿大公司收购后，反而因为AI数据中心对电力的疯狂渴求，获得了美国800亿美元核电站增建项目中的大量订单，活得风生水起。

可就在十年前，东芝先后放弃这两大业务。

而现在，恰恰是这两大业务，站在了AI时代的最中央。

西屋电气

但更深层次的问题是，东芝整个决策体系对时代趋势的彻底误判。

在2005年到2014年担任东芝掌门人的西田厚聪提出了“以核电和半导体两个车轮实现增长”的经营方针。

很难说，他预见到了今天，但如果保持战略定力，东芝本可以押中AI时代。

不过，随着掌门人更替，尤其是债务压力、退市的紧急状态。

后续管理层，几年之间，完全推翻了先前公司的发展战略。

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账面上的亏损和保壳的紧迫，却完全没能预见，十年后的世界会因AI发生怎样的巨变。

如果当初没卖掉存储、核电业务，东芝将完美踩中AI时代，也许日本企业市值第一宝座上的就是它。

如果东芝当初没有卖掉铠侠，今天它能成为“股王”吗？

历史很难假设。

但只要深挖一层，也许就会发现：或许不能。

因为，东芝的“大公司病”已经不轻。

我们都熟悉一个经典案例，最早发明数码相机的是柯达。但是，柯达的主营业务是，而且当时是躺着赚钱。

所以，数码相机业务在柯达内部并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甚至被打压。

铠侠，也一样。

东芝的主业是重电（发电设备、输配电、电梯等）。这些生意的特点是：投资大、周期长、决策慢，一个电厂项目可以规划十年。

但是，半导体行业是典型的“周期性行业”——价格三个月一小变，一年一大变。在低谷期，你必须咬紧牙关逆势巨额投资，才能在下一个繁荣期收割。

所以，当时，东芝内部真正理解半导体业务的高层很少。

在经营会议上，半导体部门想要申请巨额设备投资，比攻克技术创新还难。

尤其是在行业下行、公司整体亏损时，“连3个月后的行情都无法预测”的半导体部门，几乎不可能拿到投资预算。

所以，当时半导体业务部门经常抱怨，“浜松町（东芝总公司所在地）只会成为枷锁”。

从体制上，东芝就无法做出那些冒险却正确的投资决策。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铠侠是幸运的。

贝恩资本牵头收购后，它摆脱了东芝庞大体系的束缚，能更加灵活地应对市场变化。

期间，虽然经历了几年的行业低谷，但随着AI服务器对高性能存储（尤其是企业级SSD）需求的井喷，铠侠终于迎来了业绩爆发。

试想一下，如果铠侠还在东芝体内，会有今天吗？

东芝彻底错过了铠侠，错过了一个时代。

但，铠侠获得了新生。

东芝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短期求生压倒长期主义”“官僚体制扼杀创新业务”的经典案例。

实际上，在企业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卖掉最核心、最有未来的资产，往往是最容易的决策，也可能是最致命的决策。

而这也是最考验企业掌舵人远见的时刻：在生死存亡之际，会不会卖掉“未来”以保全“现在”？

最后，设想下，你是十年前，东芝的社长，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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