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四川若尔盖黄河护河队：坚守一方净土

中经记者 党鹏 陈雪波 阿坝州若尔盖报道

九曲黄河从青藏高原奔涌而来，在四川阿坝州若尔盖唐克镇勾勒出闻名全国的黄河九曲第一湾。

在6月刺眼的阳光里，黄河护河队的队员们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开始集结，准备开始当天的巡河。清澈的白河水从这里注入黄河，这条本地主干支流串联起草原大小水系，水源丰沛、生态价值突出，是巡河工作中重点管护的河段。

黄河在四川境内干流共长174公里，流经若尔盖县就有148.8公里。《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作为黄河上游关键水源涵养地，若尔盖湿地每年向黄河补充数十亿立方米活水，因此若尔盖湿地有“黄河蓄水池”之称。但这里生态极其脆弱，守护这片湿地生态，便是守护一江清水向东流的生态命脉。

在海拔3500多米的高寒草原之上，藏族干部当科带领四川省首支专业化黄河护河队扎根河岸，自2021年建队至今，五年风雨踏遍县域148.8公里黄河干流、73条支流、3处湿地与6个天然湖泊。90多年前，红军长征三过若尔盖草地，如今，黄河护河队赓续红军长征的精神，在若尔盖草原留下那些动人的故事，书写高原黄河生态保护的平凡答卷。

缘起：扑火队伍跨界转型守护母亲河

2020年年末，结合高原森林防火工作现实需要，若尔盖县政府正式组建县级专业扑火大队，50名队员全部遴选本地藏族青年，以退伍军人、返乡大学生、牧区青年为主体，时任一中队队长的当科成为队伍骨干。那时，这支队伍的平均年龄仅26岁，他们最初只肩负冬季森林防火、汛期抢险救援两项职责。谁也没有想到，一纸挂牌，让这支高原扑火队伍跨界转型，扛起黄河生态管护重任。

2021年5月23日，在地方党委、政府统筹规划下，依托专业扑火大队原有人员，四川省首支黄河护河队正式成立挂牌，初期挂靠县林草局管理，队伍自此形成“冬防火、夏防汛、常年护河”三位一体工作职能。

在揭牌仪式上，“守护绿水青山，保障一江清水向东流”的誓言深深烙印在当科心中。刚接过护河任务时，全队没有成熟工作方案，没有现成管护经验，“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当科笑着说，他带着队员实地踏勘才发现，辖区水系远比预想复杂，除148公里黄河干流外，大小支流、湖泊、湿地星罗棋布，全域生态管护任务繁重。

2023年，原专业扑火大队建制面临撤销，队员需要通过统一招录考试转入县消防大队，考核落选人员只能回归牧区。50名初代护河队员中，20人顺利考入消防编制，黄河护河队整体划转至消防大队管理，当科凭借过硬的综合成绩顺利留任，身兼消防工作人员与护河队队长双重身份。

在大家转入消防系统后，全天候执勤、应急出警成为日常，防汛救灾、交通事故救援、山地险情处置等任务接连不断，原本每周两到三次的全员巡河被迫压缩。如今当科只能挤出周末休息时间，临时拼凑6至8人的小型巡护班组坚持巡河。因为当科始终牢记当初向牧民许下的承诺，下定决心一辈子坚守黄河岸边。县委、县政府也高度认可护河队的生态成效，协调消防部门统筹提供车辆燃油、抽水设备、防护装备等基础物资，为队伍持续开展巡护工作筑牢基础。

（本文图片由若尔盖黄河护河队队长当科提供）

攻坚：在磨合中打通护河堵点

建队初期，本土民俗观念、跨区域监管盲区、执法权限缺失三重难题，是横在当科和队员面前的拦路虎。长久以来，牧区牧民秉持“房前草场、临河土地自主支配”的生活理念，在河道倾倒垃圾、临河洗衣成为生活常态，年轻队员上门劝导屡屡遭到抵触。不少牧民直言，护河队伍只是临时派驻，待上两三年便会调离，没必要为了外来人员改变祖辈沿袭的生活方式。

为破除群众隔阂，当科因地制宜摸索本土化宣讲模式。依托队内唐克镇本土队员，联动队员家属、村寨德高望重的长者、返乡创业大学生走村入户，立足本土长远发展开展科普。

“肆意开采河沙会改变黄河河道走向，一旦九曲第一湾地貌受损，我们的后代都会为此遗憾。”在帐篷里、草场上，当科用牧民听得懂的乡土话语，讲解乱采砂、乱排污的生态隐患。日复一日的耐心沟通，牧民慢慢达成共识：严禁河道非法捕鱼、禁止沿岸无序采砂、不随意丢弃垃圾、黄河岸线不许修建永久建筑，牧民游牧所需帐篷可依规临时搭建。

无执法权是护河最大短板。本地藏族群众有常年放生的民俗，大量鱼苗被放生入河后，外来不法渔民连夜布网捕捞，常常引发渔民与牧民的肢体冲突。没有执法资格的护河队员只能现场劝阻矛盾、普法劝离。去年年度徒步巡护中，当科带队在川甘交界查获巨型非法渔网，当场破网销毁，查获一名非法捕鱼人员。受属地管辖限制，队员无法实施行政处罚，只能对当事人警示教育，督促写下不再非法捕捞的保证书并移交属地主管部门。为补齐执法短板，2025年当科主动报名考取行政执法证，让今后的生态劝导有法可依。

除了护河之外，他们还参与应急救援。当科介绍，有一次护河队在唐克镇索格藏村巡河时，看到三名村民在黄河边洗衣服。正准备上去劝导，这时一名村民的衣服漂走，她探出身子去捞，但衣服越漂越远。队员旦真久和尚扎学见状，跳到河中，将漂向下游的衣服抓住，还给那个村民。事后当科组织队员以实拍险情视频进村宣讲，用真实案例科普涉水危险与洗涤剂污染水源的危害。

巡护途中，队伍时常偶遇黑颈鹤等珍稀保护动物受伤，因缺少专业救治能力，当科固定对接县林草局野保科室，五年内先后三次救助受伤野生保护动物并妥善移交。

野外巡护的人身危险同样无处不在。高原腹地人烟稀少，徒步线路沿途常有野狼出没，牧民散养的烈性藏獒只认主人，极易袭击巡护人员。为此队员全员配备警棍、防身器械，结伴抱团前行，避开无人看管的牧区宅院，常年与野外风险相伴。

实干：百里河岸焕发生机

当科告诉记者，凭借亮眼的生态实绩，黄河护河队荣获四川省五四青年奖章。

但是在队伍组建之初，黄河沿岸生态管护面临不少现实难题。河滩区域零散堆积塑料废弃物，这类物料降解周期漫长；冬季自然死亡的牛羊遗体，待开春消融后易对水体、草场环境造成影响。由于缺乏常态化专业管护力量，各类生活废弃物零散分布。加之受牧区草场铁丝网阻隔，作业车辆难以深入腹地，50名队员只能依靠徒步完成全域清理。148公里干流一轮垃圾清运，需要十多天至二十天的时间。仅第一年，护河队便从黄河岸边清运各类垃圾50吨。

为此唐克镇政府常年调配环卫车辆协助垃圾转运，当地阿妈啦护河队成为就近保洁的重要帮手。这支由二十余名五六十岁藏族阿妈组成的民间志愿队伍，立足本村周边河段常态化清理垃圾，两支队伍每年定期联合开展保洁作业、经验交流与联谊活动，远距离跨县域巡护则由当科带领专业队员完成。经过五年持续整治，沿岸环境实现质的飞跃，2025年唐克片区全年仅清运两车小型三轮车体量垃圾，露天垃圾近乎绝迹。

当科坦言，在旁人眼中捡垃圾、巡河岸是辛苦差事，在自己与队员心中却是值得终身坚守的荣光。“只要身体允许，我走到60岁，也要一步步走完黄河岸线。”当科朴实的话语，道出一名高原护河人最真挚的初心。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