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涧 存
在云南大理，凤仪敬天窑名气很大。
敬天村在凤仪镇对面的山脚下，有着600多年的土陶烧造历史。当地的制陶匠人一直沿用自古传下的技艺，手工慢轮盘条拉坯，再以龙窑烧陶，制成的陶器很有当地特色。
周末，我和朋友去敬天窑看陶时，工坊里的工人正在捏瓦猫。“这是瓦猫，是用来镇宅的神兽，当地人将它们放在屋顶上……”朋友和我说。
泥是当地的白陶泥，瓦猫的体态神情，全凭匠人的感觉捏制。最喜欢那些成了坯的瓦猫，还未上釉、烧制，带着泥土的憨厚与朴素。它们被放在架子上晾晒，等晾干后再烧制。
一只陶器的形成，须经取土、发酵、拉坯、印花、上釉、烧制几道工序。我喜欢老罐子，慢轮修的坯，拍板拍的纹样，全手工制成，这需要体力、经验、技艺。朋友说，她小时候家里就用这种罐子装盐巴、猪油、咸菜、酒、酱，现在都不用了，要找一个老罐子难了。
我还喜欢那些无釉烧制的陶器，不上釉就进窑烧，靠自然落灰和陶土中的天然矿物成色，每个都不一样，有种天意安排怎样就怎样的感觉，迷人呀。
我们还去工坊的后山看了龙窑。龙窑有30多米长，泥坯砌成，窑身留有投柴口。在工人的引导下，我爬进窑内，弯腰跪在地上，打开手机灯照明。我原本怕黑，怕密闭空间，那种压迫感会让我心生恐惧。但此刻窑内的温暖包围着我，嗅着松木味和泥土味，我一点也不害怕。烧窑的时候，工人们将器皿一个一个放入窑内，想象着它们出炉的样子。这是件苦差事，也是件充满期待的事。
木柴烧制，烧一窑需40多个小时。烧窑人要把握火候、时间，要看天气、温度。一样的火，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天气，一样的温度，换个人烧，就不一样了。哪怕不换人烧，同一批陶器、同样的釉色，开窑时呈现的花纹、光泽也不一样。每一个土陶，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龙窑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窑上，窑内的温度发生变化，窑内的陶器也发生变化。雨水打在我的身上，我想，这是老天的恩赐，有没有可能烧出极品呢？
烧窑，明明开始一切都是确定的，可过程充满变数，不可说，像极了人的生命。
这样的龙窑，每年只烧五六次。虽然成本高、烧制过程漫长、效率低，可纯手工制作的土陶，在今天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和收藏。
从瓶瓶罐罐到瓦猫、茶器，敬天窑的主人不停地学习、创新。她说，创新并不意味着放弃传统，而是要想办法让土陶活在我们的生活里。在工坊里，老式的罐子、瓶子、碗依然占据重要地位。“这个罐子是父亲在世时烧的，不卖。”她指着一个有梅花纹样的老罐子说。
朋友之前曾带我吃过凤仪的凉米线，粗米线放在陶碗里，有种慢慢炖出来的醇香。加上紫甘蓝丝、韭菜丝、豆芽、香菜、醋、酱油、辣椒油、花椒油、芝麻酱，再加上生皮帽子、青豆米，味道酸甜可口。老板说，她家的调料都用陶罐保存，原汁原味。我特别喜欢那只陶碗，色泽纯朴自然，端在手里沉甸甸的。这种陶碗，用的时间越久越温润，即使碗边缺了口，也舍不得丢弃。
我离开工坊的时候，主人正在捏一只瓦猫。她说，闲着，随手做的。她的手在瓦猫上抚摸着，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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