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读到大的阿拉丁故事，背后藏着一位被大半国人遗忘的云南老人

随便走进一家书店，翻开《一千零一夜》，几乎所有中年人的童年记忆都会瞬间被拉回几十年前。阿里巴巴、辛巴达航海、阿拉丁神灯，这些刻在几代人脑海里的奇幻故事，全部出自一位云南回族老人笔下。很少有人知道，在他之前，国内流传的相关故事全是转译外文的残缺片段，整整四十多年，只有他坚持从阿拉伯原文一字一句打磨，完成了国内首部完整直译全译本。这位默默耕耘文字一生的译者，名叫纳训，一个不该被大众淡忘的文化先行者。

很多人小时候只记住书里光怪陆离的冒险情节，从未好奇过文字背后的译者，更不清楚这位译者走过怎样坎坷漫长的人生路。纳训 1911 年出生在云南通海纳家营普通回族农家，当地世代有着学习阿拉伯语言、研读域外文化的传统，但普通农户家庭根本没有多余财力支撑孩子长期读书。

幼年的纳训只能在村口清真寺跟随师长学习基础经学与阿拉伯文字，没有精致课本，没有专业教具，全靠手抄笔记反复背诵打磨语言功底。旁人闲暇时光下地劳作，他总会挤出零碎时间啃读各类文字读物，这份旁人难以坚持的韧劲，也为他日后远赴海外、深耕翻译埋下伏笔。

等到年纪稍长，他顺利进入昆明明德中学系统学习，在校期间阿拉伯语读写能力远超同期学子，学校看中他过人的语言天赋，1934 年将他选入留埃学生团，送往埃及开罗艾兹哈尔大学深造。这所大学是伊斯兰世界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汇聚全球研究阿拉伯文学、历史的学者，也是纳训真正接触原版《一千零一夜》、下定决心完成完整翻译的起点。

初到开罗，异乡生活充满阻碍，语言口音差异、生活习惯隔阂、经济条件拮据都没能困住他。课余时间别的留学生四处游览，他常年泡在校外老书市淘绝版阿拉伯古籍，整本整套翻阅民间故事原始手稿。

他自己曾提起，抵达埃及前两年，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通读《一千零一夜》各类原版手抄本与官方校订版本，理清故事脉络、民间语言特色、中世纪阿拉伯民俗背景，没有前期数年海量阅读积累，根本不敢动笔翻译这部体量庞大的民间故事集。

留学第三年，他正式开启翻译工作，白天完成校内课业，夜晚在狭小宿舍伏案书写，油灯陪伴无数个深夜，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修改标注。彼时国内能看懂阿拉伯原文的人寥寥无几，海外翻译没有稳定稿酬支撑，纯粹靠着内心对文字、对中阿文化互通的执念坚持创作。

1941 年，五册《天方夜谭》选译本完成，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这也是国内第一批直接从阿拉伯原文翻译的相关故事，区别于市面上辗转英、法文二次翻译、删减大量情节的版本。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趁热打铁完成剩余篇目时，他却暂时停下翻译工作，选择留在开罗继续深耕双向文字翻译。

多数译者只习惯把外国文学翻译成中文，纳训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主动把中国经典文字翻译成阿拉伯文，送到中东读者面前。鲁迅短文《风筝》、朱自清散文《背影》、柳宗元古文《捕蛇者说》，还有记录孙中山先生生平的文字，都经由他的笔转化为流畅地道的阿拉伯文本，让海外读者透过文字看见真实的中国文学与历史。

1947 年，在外漂泊十三年的纳训选择回到云南故土，彼时国内民族教育、伊斯兰文化刊物都缺少专业人才，他接手昆明明德中学校长工作，同时担任《清真铎报》主编。一边打理校园教学，培育更多通晓双语的回族青年，一边运营刊物，记录少数民族生活、传播中外文化知识。

日常行政工作占据大量时间，翻译只能挤在深夜完成，书桌常年堆满阿拉伯原版书籍、中文稿纸、字典批注。1951 年他进入云南民族学院负责资料整理工作，1955 年调入云南省文联，终于拥有稳定空间专心投入翻译事业，少年儿童出版社邀约他整理精简故事选本，初次印刷发行量突破十一万册，无数孩童通过这本小册子第一次接触阿拉伯民间故事。

1960 年，工作调动让他前往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担任专职编审，正式扎根首都，距离完整译完《一千零一夜》全集的目标更近一步。只是时代起伏打乱既定节奏，已经成型的大量译稿只能暂时封存，多年心血被迫搁置。那段艰难岁月里，他没有放弃文字积累，依旧坚持摘抄、校订手稿，把脑海里反复打磨的译文默默记录下来，等待可以重新出版的机会。

1970 年家乡通海遭遇强震，得知乡亲受灾消息，身在北京的他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长途跋涉赶回纳家营，挨家挨户慰问邻里，送上物资安抚受灾群众。在外半生深耕文化，心中始终牵挂故土与同族乡亲，家乡长辈提起他，至今都记得这位温和谦和、心中装着家乡的读书人。

时代环境逐渐平稳后，已经步入晚年的纳训重新拾起搁置数十年的翻译底稿，逐字逐句重新校勘、修改、补全遗漏故事。早年选译本存在段落割裂、故事衔接生硬的问题，他对照埃及官方权威原版完整梳理全书，调整故事叙事结构，给零散小故事增设清晰标题，适度删减原著中重复拖沓的民间口头表述，平衡阿拉伯文学原生韵味与中文阅读习惯。民间原著篇幅繁杂，人物关系、地域风俗、宗教典故错综复杂，每一处陌生词汇、民俗细节，他都要翻阅数十本文史典籍核对注释，避免译文出现常识偏差。

从四十年代初次动笔，到 1982 至 1984 年六卷完整版全部出版，前后跨越四十余年，总计两百三十多万字的完整译本终于面世。在这之前，国内市面上所有《一千零一夜》相关读物均为节选、转译版本，要么故事残缺不全，要么经过多层语言转换丢失文字原本味道，纳训六卷本成为数十年间国内唯一直接依托阿拉伯原文完成的完整译本，填补国内翻译领域长期存在的空白。

译本面世后迅速普及全国，中小学图书馆、家庭藏书、少年课外读物大量选用这个版本，几代人童年熟知的奇幻故事，全部依托这份耗费半生打磨的译文流传开来。除核心巨著外，他还单独整理翻译《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古兰经的故事》《阿拉伯名哲学家传》等短篇合集，覆盖儿童故事、文史传记多种题材，适配不同年龄段读者阅读需求。

很多普通读者只看过他翻译的故事，很难读懂这份翻译工作背后的价值，我们不妨从普通人的视角，重新看懂纳训数十年坚守的意义。当下市面上各类外国名著译本层出不穷，不少译者追求速度快速交稿，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半生时间深耕一部作品，更少有译者愿意兼顾双向文化传播。

纳训做的从来不止简单文字转换，一边把阿拉伯千年民间文学带进中国千家万户，打破地域、文明之间的阅读壁垒，让普通人不用学习外语，就能读懂异域千年市井生活、神话传说；另一边把中国经典散文、古文、近代历史文本输送到阿拉伯世界，两种文明通过文字实现平等对话，没有单向的文化输出，只有双向的理解互通。

作为云南纳家营走出的回族知识分子，他也成为近现代回族文化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当地自古兼具经学教育与双语学习传统，纳训用自身经历证明少数民族学人能够走出家乡，在全国乃至中外文化交流领域做出亮眼成绩。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大众提起少数民族知名人物，大多局限在艺术、体育领域，很少有人知晓深耕翻译、搭建文明桥梁的回族学者。纳训的存在，让大众看见少数民族群体中，还有默默深耕文字、扎根文化传播的先行者，民族身份从来不会限制眼界，反而自带独特文化底蕴，支撑他更好理解双文明文字内核。

他一生物质生活格外简朴，大半时间伏案写作，没有积攒丰厚家产，留给后人的财富全部是数百万字译文与治学态度。如今翻开几十年前初版的《一千零一夜》，泛黄书页间依旧能感受到文字独有的温润质感，没有过度华丽修饰，平实通俗，老人、孩子都能顺畅读懂。

后世陆续出现其他版本译本，各有自身特色，但纳训译本凭借严谨直译、贴合大众阅读习惯，始终占据主流市场，成为几代人心中无可替代的经典。不少文学从业者评价，他给国内阿拉伯民间文学翻译建立起成熟参考标准，后世译者翻译同类作品，都会借鉴他校勘原文、平衡文风的思路。

抛开翻译家、文化先驱这些宏大标签，纳训身上最打动普通人的，是贯穿一生的踏实与纯粹。年少家境清贫，却靠着读书走出大山；远赴海外求学，始终不忘故土与同胞；手握改变大众阅读格局的译作，一生低调不张扬，不追求名利曝光，把所有精力放在打磨文字上。

当下很多人习惯追求短期快速成果，做一件事很难坚持数十年，纳训用四十余年打磨一本书的经历，恰好提醒所有人，真正有价值的成就，从来不是速成而来，依靠日复一日的沉淀与坚守。他兼顾民族教育、刊物编撰、双向翻译多重工作，每一件事都脚踏实地做好，不敷衍、不浮躁，这份处事态度放在任何时代都值得借鉴。

中阿文化交流发展至今，有越来越多青年译者投入相关文学翻译行业，行业环境、资料条件远优于纳训所处的年代，我们拥有海量数字化原版书籍、便捷语言工具，却很少有人愿意像他一样，耗费大半人生深耕单部经典。纳训留下的不只是完整译本，更是一种跨文化传播该有的初心，对待异域文字保持敬畏，对待本土文化保有热忱，不刻意迎合浮躁阅读市场，用心打磨每一句译文，兼顾文学性与通俗性，让经典真正走进普通大众生活。

1989 年 12 月 27 日，纳训在北京离世，走完七十八载与文字相伴的人生，没有留下房产财物，数百万字译作永久留存下来，持续影响一代又一代读者。云南家乡的后辈始终记得这位走出纳家营的学者，当地回族学堂时常会分享他求学、翻译的故事，激励年轻人坚持读书、深耕文化；全国各地图书馆里，六卷本《一千零一夜》常年摆在显眼位置，依旧有无数家长买给孩子阅读。他的名字没有频繁出现在大众流量宣传里，却依靠文字悄悄陪伴几代人的成长，这种无声的影响力，远比短暂的曝光更长久动人。

不同年龄段读者，读纳训译本会生出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孩童读故事，沉迷里面天马行空的冒险传说；中年读者重温旧书，会想起儿时捧着书本阅读的安静时光；文学爱好者细读译文，能体会译者在两种语言之间反复权衡、打磨文字的用心。

一部文学作品能跨越数十年持续打动不同年龄人群，背后离不开译者数十年不计得失的付出。很多人读完故事只会记住故事本身，忽略幕后默默付出的译者，这也是很多深耕冷门领域的文化工作者共同的遗憾，他们倾尽一生完成有价值的事业，却极少被大众熟知。

文明的互通永远离不开文字搭建的桥梁，我们如今能轻松读到各国经典文学，背后都有无数像纳训一样沉下心深耕翻译的人。他们放弃浮躁的流量红利，常年与古籍、手稿、字典为伴，在无人关注的书桌前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把异域文化转化为普通人能读懂的文字，缩小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之间的认知距离。纳训作为回族文化标杆、中阿翻译领域先行者，他的故事不该只留在专业文史资料里，值得每一个喜欢文学、热爱阅读的普通人知晓。

读完这位翻译家的一生，相信很多人心里都会生出不同感触。你小时候家里收藏的《一千零一夜》，是不是纳训翻译的版本？你第一次读到阿拉丁、阿里巴巴的故事时，又有着怎样难忘的童年回忆？在你心里，还有哪些默默奉献、却很少被大众熟知的文化前辈值得被记住，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一起聊聊那些用文字传递温暖与美好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