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丈母娘从老家冲过来,扑通一声,对着他双膝跪下了
丈母娘跪下来的那一夜
手机在工位上震动的时候,陈峰正在改一份施工图纸。他随手划开,是周莉发来的微信:“晚上加班,别等我吃饭。”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他没回。最近两个月周莉“加班”的频率高得离谱,一周恨不得有四天晚归。他上个月还跟同事赵刚开玩笑:“我老婆比我还忙,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搞副业。”赵刚当时笑了笑没接话,现在想起来,那个笑里好像藏着什么。
发现真相纯属意外。周三下午他请假去医院拿体检报告,路过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时,隔着玻璃窗看见了周莉。她穿着那件墨绿色连衣裙,是他去年生日送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侧脸对着陈峰——他看了三秒才认出来,是行政部的李海平。
周莉在笑,那种笑陈峰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伸手帮李海平擦掉了嘴角的蛋糕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陈峰站在那里,玻璃窗反射出他自己的脸——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他掏出手机,调出相机,放大,拍了五张照片。李海平的手搭在周莉手背上,十指交扣。周莉的另一只手举着咖啡杯,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她今天没戴婚戒。
体检报告后来被他塞进公文包最底层,再也没翻出来过。那天晚上周莉十点半才到家,满身疲惫的样子,说今天开了三个会。陈峰“嗯”了一声,问她累不累,她说还好。然后她去洗澡,手机放在客厅充电。
陈峰拿起她的手机,试了一下密码——她的生日,不对。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1023”,李海平的工号后四位。屏幕解开了。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不到三屏,他就关掉了。有些画面知道得太多只会恶心自己。“宝贝你今天喷的香水真好闻”“下周我老婆出差,来我家”“想你,特别想”。每一条都像针,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放下手机,给赵刚发了条消息:“你知道?”
赵刚过了十分钟才回:“知道。劝过,没用。老陈,兄弟对不住你。”
陈峰没再回复。
第二天他就找了律师。离婚协议拟得干脆利落:周莉净身出户,女儿朵朵的抚养权归他,房子归他。他婚前买的,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他愿意补偿,但精神损害赔偿另算。律师说证据足够,法院大概率支持。
他把协议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周莉下班回来看见那几页纸,脸色刷地白了。
“你翻我手机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指责。
“嗯。”陈峰坐在沙发上,电视在播新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李海平,行政部,去年刚升的副主管。你俩好了多久了?”
周莉咬着嘴唇不说话。
“多久了?”他抬高了声音。
“半年……”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就半年前年会那次,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家……”
陈峰忽然觉得可笑。半年前年会的照片还摆在他朋友圈里,那天他加班没去参加,周莉发了一张大合影配文“公司大家庭真温暖”。照片里她就站在李海平旁边,两个人笑得格外灿烂。
“签了吧。”他把笔推过去,“孩子归我,财产我按法定的给。你别闹,大家都体面。”
周莉站在那没动,眼泪掉下来砸在协议纸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圆点。“陈峰……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朵朵还那么小……”
“你跟她好上的时候想没想过朵朵?”陈峰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签,我们法院见。”
他关上门,听见客厅里传来周莉压抑的哭声。女儿在隔壁房间喊妈妈,周莉擦着眼泪跑过去哄,声音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天早上,陈峰还没起床,听见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快递,披着睡衣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周莉,还有她妈。
周莉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缩在母亲身后,眼圈肿得跟核桃似的。她妈张桂芬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满头花白头发蓬乱着,像是赶了一夜火车。事实上也是——从老家到省城的高铁要六个小时,最早的班次凌晨四点发车。
“妈。”陈峰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张桂芬没应声。她放下蛇皮袋,后退一步,然后——陈峰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她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玄关冰凉的地砖上。
咚的一声闷响。七十多岁的人了,跪下去的时候腰椎发出咔嗒一声,她自己都皱了下眉。
“妈你干什么!”陈峰扑过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胳膊就被推开了。张桂芬的力气大得吓人,攥住他的手腕攥得生疼。
“小峰,妈求你了。”她仰着头看他,眼泪沿着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地淌下来,“莉莉对不起你,妈知道。但你们不能离婚啊……朵朵才五岁,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妈七十多了,没几年活头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妈……”
陈峰蹲在地上,双手还撑着张桂芬的胳膊。他感觉地砖的凉气透过睡裤渗进膝盖,冷得他想发抖。玄关灯还暗着,清晨的光从半开的门缝漏进来,照在张桂芬花白的头顶上。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十年前他考上省城的大学,开学前一天周莉带他回她家吃饭。张桂芬杀了一只养了两年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端上桌时鸡腿非要塞到他碗里。她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腰杆挺直,笑着说:“小峰,以后莉莉就托付给你了,她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后来结婚、买房、生朵朵,张桂芬从老家一趟一趟来帮忙。月子里她睡沙发睡了整整一个月,夜里孩子哭她第一个爬起来冲奶粉,让陈峰和周莉多睡会儿。她总说“你们年轻人上班辛苦”。可她那时候也六十多了,腰椎间盘突出,走路都疼得厉害。
去年她生日,陈峰转了两千块钱回去,她愣是退回来一千八,打电话说:“你俩还还着房贷呢,妈有钱。”她哪有什么钱,老家那间瓦房漏雨都舍不得修。
“妈,您起来说话。”陈峰的声音哑了,“地上凉。”
张桂芬不肯起,膝盖在瓷砖上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攥着他的手不放,粗糙的掌心里全是茧子:“小峰,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们不能离,不能离啊……莉莉要是离了婚,回了老家,街坊邻居嘴碎,她往后怎么活?她从小没了爹,妈拉扯她不容易,你可不能让她走妈的老路……”
周莉站在她妈身后哭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也跪下了,匍匐着爬过来抱住陈峰的腿:“陈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辞职,我再也不跟李海平联系了,手机你随便查……你别跟我离婚,求你了……”
陈峰被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一个岳母一个妻子,都在哭都在求。他闻到了张桂芬身上火车坐久了那种汗味,闻到了周莉头发上的洗发水香——还是他买的那瓶海飞丝。
他仰起头,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去年夏天暴雨漏过水。那时候周莉拿脸盆接水,他在旁边递抹布,朵朵在客厅里骑小木马,屋里全是水声和笑声。
那道裂纹他拖了半年都没补,总想不起来买腻子膏。
“妈,”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您先起来,行吗?您再跪着,我就真没法答应了。”
张桂芬眼里闪了一下光,被陈峰扶着手臂慢慢站起来。她膝盖僵了,站直时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墙。陈峰能摸到她的胳膊细得像柴棍——她这半年瘦了多少?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周莉不对劲之后,他很久没给丈母娘打过电话了。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时看见周莉还跪在地上,他没理她,先把杯子塞到张桂芬手里:“妈,您喝口水。”
张桂芬握着杯子,手还在抖,热水溅出来几滴在手背上。她顾不上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峰:“小峰……你答应了?”
陈峰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照得客厅里那些家具纤毫毕现——沙发是周莉选的米色布艺,茶几是他自己组的宜家,电视柜上摆着去年一家三口去海南的合影。照片里周莉搂着朵朵,他搂着周莉,三个人笑出八颗牙。
“妈,”他终于说,“我可以不离。”
张桂芬的肩膀一下子塌下去,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片。她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掉了一副百斤重的担子。
“但是有条件。”陈峰接着说。
周莉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狼狈不堪:“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陈峰看着她。这个他爱了十年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妆花了,头发散了,哭得比女儿还难堪。他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白纱的样子,想起产房里她疼得咬破嘴唇生下朵朵的样子,想起无数个夜晚她枕着他胳膊说“老公我爱你”的样子。
“第一,明天去办辞职,换个工作。第二,手机随时可查,所有社交账号密码给我。第三,”他顿了顿,“去跟李海平老婆道歉,当着她面把话说清楚。”
周莉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点头:“我去,我今天就去……还有吗?”
“没了。”陈峰站起来,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起来吧。朵朵该醒了,别让她看见你这样。”
他走向女儿房间,推开门,看见朵朵抱着小熊还在睡,睫毛长长的覆在下眼睑上,嘴角挂着一丝梦口水。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把女儿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
客厅里传来张桂芬压低的声音:“莉莉,妈这张老脸为了你丢尽了……你要是再犯浑,妈真不活了……”
周莉哭着说什么陈峰没听清。他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忽然觉得那三份离婚协议还躺在餐桌上,白纸黑字,像一场跟自己打的赌。
他伸手摸了摸朵朵的头发,柔软的,带着宝宝沐浴露的奶香。
算了。他想。再信一次吧。不为周莉,不为张桂芬,就为眼前这个小东西醒来时喊的第一声“爸爸”。
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金红的光铺满半个房间。陈峰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光照在女儿脸上。朵朵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妈妈”。
陈峰应了一声:“哎。”
然后他听见客厅里张桂芬苍老的笑声,带着哭腔,却终于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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