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研究25年：毁掉一代孩子的，从来不是社交媒体

从家长到社会都焦虑着，智能手机摧毁了一代年轻人，社交媒体是导致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的万恶之源。

于是这两年，禁手机、禁社交媒体成为了发达国家的主流教育政策，但从各大媒体的报道来看，这项轰轰烈烈的政策最终的效果却不如人意。

到底是执行力度的问题，还是从根本上方向错了？

发展心理学家Candice Odger在长达25年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追踪研究中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全面禁止手机和社交媒体不仅不能有效保护孩子，还可能把他们推进更隐蔽的空间。

青少年焦虑上升

真的只是因为手机吗？

不可否认，自2008年以来，全球范围内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不断上升，而这一趋势恰好和智能手机的普及和社交媒体的发展重合。

大量心理学研究表明，这种时间上的同步，并不能证明社交媒体是主要因素。

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发展心理学家Candice Odgers在对几千名青少年，超过6万条实时追踪数据发现，社交媒体使用和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非常微弱。

图源：TED

她进一步指出，80%的青少年在社交媒体使用中并不会有明显的心理伤害，10%-20%的青少年会因使用方式或者既有心理问题而存在风险。

部分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还会让一些社交困难的孩子在线上获得帮助或支持。

由此可见，把青少年焦虑、抑郁和自杀直接归因为社交媒体，这其实就是家长和社会的思维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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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现象看起来是因果关系，但实际上掩盖了深层次的原因。

在多项对青少年的深度访谈和日常追踪中，孩子们最频繁、最沉重的压力源，来自于家庭内部的不安全感和学校中无处不在的优胜劣汰压力。

家庭系统的变化以及监护人的心理健康情况，是青少年心理状态的决定性因素。

在当下社会，成年人需要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多，比如经济不稳定、工作压力大等，这些情况会影响到孩子。

不仅亲子之间的日常冲突增加，情绪支持减少，甚至家庭氛围也会出现问题。

另外，孩子也在面临属于他们自己的压力，而家长却常常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屏幕使用时间上。

学业内卷、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都会让他们在青春期开始就失去松弛感。

而泡在屏幕里长大的这一代青少年，对自身所处的时代环境有着更高的感知力。

他们在接受新信息的同时也更早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负面消息，比如战争、社会冲突、校园暴力等，这也会影响到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从而带来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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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需要和同龄人一起讨论、分享，手机或者社交媒体更像是一个承接他们情绪和转移压力的出口。

如果大人们只看到孩子手里的那部手机，就会选择性忽视他们的现实生活困境。

社交媒体和手机也就变成了成人们掩盖自身失职，将孩子成长问题简单化的替罪羊。

手机和社媒禁令

是保护还是新的风险？

近年来，无论是家长、学校还是政策制定者都将矛头对准手机和社交媒体，比如花大价钱买“锁手机袋”，推动对社交媒体的强制年龄限制和全面禁令。

因为成年人都认为一刀切就可以很快从屏幕中解救出孩子们，保障他们的心理健康。

但全面禁止手机和社交媒体，不仅难以执行，还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目前社交媒体中的年龄验证系统不仅侵犯隐私，还容易出错，一些懂技术的学生很容易就可以绕过这些限制。

一刀切的做法还可能剥夺了青少年在数字环境中成长的机会，因为社交媒体不仅是娱乐工具，还是信息获取、公共表达、线上互动的工具。

有研究发现，这一代年轻人成长于信息化时代，他们频繁接触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因此也培养出了分辨真假消息的能力。

如果全面限制他们使用社交媒体，那么他们就失去培养这一项重要能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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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也承担着现代社会越来越罕见的第三空间，在上一代人的童年和青春期还可以在学校和家庭之外找到另一个社交天地，同龄孩子可以自由聚集玩耍。

但在大城市这样的空间越来越小，而网络就充当了一种线上的社交空间。

他们可以在没有规则和权威之下，自由地交朋友、交流兴趣、寻找归属感，尤其是对于一些线下社交困难的孩子，网络可能是他们能够安全表达自己的唯一地方。

当社交媒体和手机被彻底禁止，他们连最后一个安全、自由交友的空间都会失去。

更严重的问题是，明令禁止青少年使用手机和社交媒体初衷是保护他们，但实际上却可能把他们推向更隐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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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孩子们的社交需求一直存在，当需求不能满足，一些青少年可能会转向监管更弱、几乎没有审核的暗网等非法网络空间。

全面限制也很可能加剧社会分化，因为资源更充足的家庭有能力为孩子提供其他替代方案，例如旅游、课外活动等，分散他们线上活动的精力，也有足够的资源帮助他们见世面。

而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失去了透过小屏幕看世界的机会，而缺乏资源的他们更容易被直接隔离在信息化社会之外，进一步拉大信息和社交机会的差距。

长远来看，他们和那些有资源的孩子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在算法时代

如何为青少年建立安全边界

在一刀切禁止使用手机和社交媒体和放任使用中，我们应该如何为孩子支起保护网？

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发展心理学家Candice Odgers的研究，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

社交媒体不是导致青少年心理危机的主要原因，更有效的方式在于如何被设计、如何被使用，以及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被使用。

从社交平台的设计角度，她认为科技大厂应该减少那些容易被迫沉浸刷屏的机制，比如无限滚动、自动播放、公开点赞评论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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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设计并不是客观的，平台故意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让用户沉浸在其中，直到任由算法摆布。

对于青少年来说，他们还没有较强的自制力，所以在社交媒体上很容易放大注意力和情绪波动，从而导致上瘾。

她还建议，一些负面的内容要严格审核，比如自残、节食等，避免让那些情绪脆弱的青少年走向极端。

因此，科技大厂与其禁止16岁青少年不能使用，不如让用户有更大的选择权，让他们自主选择什么内容看或不看，甚至关闭一些不需要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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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家庭的角度，她建议不要一刀切禁止孩子，从此和手机和社交媒体绝缘，而是要共同管理。

首先制定规则不能只是由家长的一言堂，家长应该和孩子坐下来商讨使用的边界，这样既限制孩子过度使用，也不用担心他们出现逆反心理报复式使用。

限制使用不能只是控制使用时长，更重要的是关注使用质量，也就是孩子在社交平台上做了什么，和谁互动，情绪波动如何等。

其次，要为孩子建立无屏幕时间，尤其是在睡前1-2小时减少或停止使用手机，而在平日也需要为孩子创造更多线下活动的机会，减少他们对手机和社交媒体的依赖。

学校也要肩负起一定的责任，而不仅仅是不准手机带进课堂。

通过设立数字素养课程，帮助孩子了解社交媒体的运行密码，培养他们正确使用社交媒体，让他们学会如何分辨网络上的真假消息等。

图源：TED

对于心理比较脆弱的学生，比如有焦虑或抑郁倾向的青少年，也应该设立更有针对性的保护机制，为他们提供支持和帮助。

总的来说，数字化时代青少年将会伴随手机和社交媒体一起成长是大势所趋。

但我们不会因为发生车祸就禁止汽车，而是去改进道路设计、车辆安全标准和驾驶培训体系，手机和社交媒体问题同样如此。

真正有效的方式不是消除它，而是降低风险、优化使用方式，然后修复现实生活中本就存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