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在新闻里看到过这样一个画面:2026年7月4日,美国独立250周年庆典上,特朗普总统在华盛顿特区国家广场演讲。深夜,他让几位宇航员走上台,递给他们一面折叠好的美国国旗。这面旗被指定为“下一面插上月球的美国国旗”。但你可能没注意到一个有点反直觉的安排——总统把这面旗交给了杰克·施密特,而不是即将再次飞往月球的现役宇航员。杰克·施密特是谁?他是阿波罗17号的宇航员,也是迄今为止最后一位在月球表面留下脚印的地球人。一面指向未来的旗,首先停在一个属于过去的人手里。
这件事粗看只是个仪式感的动作,细拆开,每一层都是一段没说出口的叙事。我们先回到当天晚上。特朗普在演讲里提到:“发明飞机后仅仅66年,美国人就把国旗插上了月球。而就在三个月前,我们把美国宇航员再次送到了月球背面——这一次,他们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人都飞得更远。”这两句话把时间压缩得很厉害,1903年莱特兄弟首飞到1969年阿波罗11号登月,确实是66年。而“三个月前”指的是2026年4月1日发射的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那是一次为期十天的绕月飞行,四名宇航员乘坐NASA的猎户座飞船,绕到了月球背面,远地点比任何一次载人航天都更远离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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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你看到台上那面旗时,它其实叠了三段里程。第一段是莱特兄弟1903年首飞时飞机上携带的那面旗——当晚就展示在宇航员们身后。第二段是当天早上刚刚在国会大厦升起的一面新国旗,也就是被交给宇航员的这面。第三段则在未来:它将被插到月球表面。从基蒂霍克海滩到国会山圆顶,再到月球的静海或者其他某片荒原,美国航天叙事里那条“边疆不断外移”的线索就在这里被具象化了。
现在说说那个令人困惑的交接动作。为什么要把旗先交给施密特?他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不可能再飞一次。答案藏在台上两个人的肢体语言里。当空军少校凯特琳·廷卡姆把折叠好的国旗递给施密特时,站在他身边的是阿尔忒弥斯2号的指令长、NASA宇航员里德·怀斯曼。怀斯曼把一只手搭在施密特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现场媒体和观众看到了一个很直观的对位:阿波罗时代的最后一位月球漫步者,和阿尔忒弥斯时代第一批飞越月球背面的指令长,共同握住了一个象征。
严格来说,这面旗并未直接交给怀斯曼本人。它被交给了施密特,但施密特站在阿尔忒弥斯2号乘组中间。四名机组成员全在台上:NASA宇航员维克托·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以及加拿大航天局宇航员杰里米·汉森。汉森前不久刚宣布退休。这四个人在2026年4月搭乘猎户座飞船完成了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飞行距离远超地球以往任何一次载人任务,全球数百万人从发射追踪到溅落。他们的绕月飞行没有登月,只是一个先导。而登月本身将交给后续任务,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阿尔忒弥斯3号及以后。
这就意味着,一面当天早上才从国会旗杆上取下的旗,实际要等到不特定的未来才能抵达月球表面。它会被妥善保存,等待某一次真正落月的任务,由那批宇航员带上月表。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谁将是插旗的人。唯一的确定性是它已经被指定了这趟旅程。
那么,选择7月4日、美国独立250周年这一天做这个动作,本身也是在叠加历史。当晚的仪式上出现了多面具有历史意义的美国国旗,包括已知存世最早的1777年星条旗、覆盖过林肯灵柩的那面旗、1803年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携带的旗帜。每一面都对应一个标志性的国家叙事时刻。宇航员们在那面1903年莱特兄弟首飞旗前面接受新国旗,等于被嵌入同一条“探索—开拓—纪念”的序列里。
这种旗帜叙事并非阿尔忒弥斯时代首创。阿波罗任务期间,宇航员们也携带过各种有来历的旗帜登月,有些来自国会、有些来自阵亡将士家属。但阿尔忒弥斯2号这段交接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发生在登月尚未恢复的窗口期。从1972年阿波罗17号之后,人类没有再踏上月球。这次的旗不是“又一面旗”,而是“重新开始插旗的第一面旗”。这种心理重量,需要一个交接给施密特的动作来坐实。因为施密特身上保存着那种断档之前最后一批月球行走者的记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施密特是地质学家出身,是唯一一位登上月球的科学家宇航员。他在月表拿着地质锤敲岩石的画面,是阿波罗计划最经典的影像之一。把那面国旗放进一个懂岩石的人手里,对于后续要在月球南极建立永久基地的阿尔忒弥斯计划来说,有一点不经意的呼应。只不过,这种呼应纯属巧合,没有任何人当晚声明这层含义。我们只能说,施密特的身份给这个仪式增加了一种解读的可能。
阿尔忒弥斯2号的成功,确实让NASA转入全速筹备后续任务的阶段。猎户座飞船在那一次飞过月球背面时,距离地球最远点比阿波罗13号的纪录还要多出一大截。乘组看到了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视角——月球背面坑坑洼洼的古老地貌在舷窗外缓慢移动,而远处是缩小成一颗蓝色弹珠的地球。这种体验只有那四个人有过。格洛弗、科赫、汉森和怀斯曼的名字已经像半个多世纪前的博尔曼、洛弗尔、安德斯那样,被写进了太空探索的年表。
但这里有一个清晰的东西值得一说:猎户座飞船在阿尔忒弥斯2号之后,不会再载人飞行了。它是唯一一次载人飞行的猎户座任务。后续登月将转入星舰、月球空间站以及新的着陆系统构成的综合工程里。那面旗的旅程也因此多了一层不确定性。它将跨越不同型号的飞船、不同代际的宇航员、不同政治任期的决策周期,才能最终被插进月壤。这种时间跨度,对于习惯“声明—发射—插旗”三段式叙事的人来说,可能有点太慢了。但航天本身的常态就是慢,月球离地球不算太远,但任何一个去那里的计划都是以十年为单位来测算的。
你如果去观察当天深夜的演讲现场,会注意到宇航员们走下舞台时没有接受采访。特朗普的讲话是当晚整个庆典的一部分,而宇航员鞠躬离场,几乎没额外说什么。那一面旗被他们带走了。事后也没有公布它暂存在哪个设施、由谁保管。我们能确认的信息只是它在国会大厦上空飘过,在一位空军军官手中递出,在施密特和阿尔忒弥斯乘组之间完成了历史性的触碰,接下来将等待某一次火箭的轰鸣把它推离地球深空。
这件事里没有不着边际的猜想,没有升级为某种神秘主义,只是一面旗被选中,在一个密度极高的国家纪念日里,由一个七旬的前月球漫步者传给新一代绕月飞行者。如果有什么真正值得品味的东西,那就是这种穿插在仪式细节里的时间感。莱特兄弟的旗是118年前的,国会旗是当天清晨升起的,接收者施密特是52年前踩过月尘的,而旁边站着的人刚刚从月球背面归来,耳朵里可能还留有猎户座舱内设备运转的微弱声响。一面旗串联了四个时间点:1903、1969、1972、2026。它要去的第五个时间点目前还没有数字,只知道地点——月球表面。
月球正面的静海基地至今还立着阿波罗11号那面用金属丝撑开的国旗。几十年来,它大概已经被太阳紫外线晒褪色、被微陨石打出破洞,甚至可能倒在支架上。接下来要被插上月球的那面国会旗是否会面临同样的命运,取决于材料、角度、选址。这个工程问题不算复杂,但它是真的——一面真实存在的旗,一段还没有开始但已经被宣布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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