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悦,今年三十二岁。
结婚六年。
老公张恒是个程序员,常年出差。
这次他又去了深圳,说是一个项目要跟三个月。
我一个人在家,带着五岁的儿子豆豆。
说实话,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
张恒每个月回来一趟,待个三四天又走。
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我一个人扛。
豆豆发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排队。水管坏了,我自己找师傅修。就连去年我妈住院,也是我一个人在医院陪了半个月。
张恒呢?
每次打电话都说忙,说项目紧,说老板盯得紧。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日子久了,心里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另一边,我会莫名其妙地哭。
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好在,我还有个男闺蜜,陈磊。
陈磊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几年了。
他性格大大咧咧的,说话没个正经,但人特别仗义。
我有什么事,他随叫随到。
豆豆特别喜欢他,一口一个“陈叔叔”叫得比亲爸还亲。
张恒也知道陈磊的存在。
他不高兴。
为这事我们吵过好几次。
张恒说,哪有结了婚的女人还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的。
我说,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磊就是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张恒冷笑,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
我觉得他不可理喻。
陈磊有女朋友,叫小雅,谈了两年了,感情挺好的。
我们四个人还一起吃过饭。
张恒那次全程黑着脸,搞得特别尴尬。
后来我就不让他们见面了。
今晚,豆豆被我妈接去住了。
我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电视开着,但我根本看不进去。
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别人一家三口出去玩儿的照片。
我越看越烦躁。
冰箱里有瓶红酒,是陈磊上次带来的。
我拿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
喝完,又倒了半杯。
酒精上头,孤独感被放大了十倍。
我突然特别想找人说说话。
拿起手机,翻开微信,找到陈磊的头像。
我打字:“磊子,我老公不在家,你过来陪我喝两杯吧。”
发送。
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放下,又喝了口酒。
然后我拿起手机,想看看他回了没。
这一看,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发错群了。
那条消息,发到了“张家大院”。
那是张恒家的家族群。
里面有他爸、他妈、他姐、他姐夫、他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还有几个堂弟堂妹,总共二十多号人。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手抖得厉害。
我赶紧点撤回。
已经过了两分钟。
撤不回了。
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都看见了。
我心跳得砰砰砰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完了。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大概过了五分钟,群里有人说话了。
是张恒他姐,张莉。
“弟妹,这么晚了,叫谁过来呢?”
语气听着挺平静,但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
又过了两分钟,张恒他妈说话了。
“悦悦,小恒不在家,你要注意点。”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
注意点?
什么意思?
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我火气上来了,但我忍住了。
这事儿是我理亏,我不能硬刚。
我打字:“妈,不好意思,我发错群了。我是想叫我闺蜜小雅过来的,打错字了。”
这谎撒得我自己都不信。
但总得有个说法。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张恒的电话就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林悦,你给我解释清楚。”张恒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发错了,我是想叫小雅的。”我硬着头皮说。
“你当我是傻子?”张恒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叫的是‘磊子’!那是陈磊!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
“林悦,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养家,你在家里给我搞这个?”张恒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
“我搞什么了?”我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就是叫他过来喝杯酒!我做什么了?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不能有?”
“喝酒?半夜三更叫一个男人来家里喝酒?你跟我说没什么?”张恒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就是没什么!陈磊是我朋友,十几年了,要有事早有事了,还等到现在?”我也吼回去。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悦,你现在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解释清楚。”
“我凭什么要解释?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你没做亏心事?你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我哪心虚了?”
“你不心虚你撒什么谎?你不是说是小雅吗?”
我被噎住了。
确实,我撒谎了。
撒谎本身就说明我心虚。
可我真的心虚吗?
我他妈就是怕他们误会才撒谎的。
结果越描越黑。
“张恒,我再说一遍,我跟陈磊什么都没有。我发错群了,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我家里人会信吗?”张恒冷笑。
“他们爱信不信。”
“行,林悦,你行。我明天就回去。”
“你回来干嘛?项目不管了?”
“项目?我老婆都要跟人跑了,我还管项目?”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
“张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半夜叫男人来家里,你当我是什么?”
“我当你是什么?我当你是我老公!可你这个老公在哪呢?豆豆发烧四十度你在哪?我妈住院你在哪?家里水管爆了你在哪?你他妈全都不在!现在你跟我耍威风?”
我一口气吼出来,眼泪跟着往下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恒说:“我在挣钱。”
“挣钱挣钱,你就知道挣钱。钱挣了多少?房子还是租的,车子开了八年了,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挣的钱呢?”
这话戳到了痛处。
张恒又沉默了。
“我不想跟你吵了,”我说,“你爱回来不回来。我跟陈磊什么事都没有,你爱信不信。”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我抱着膝盖哭。
委屈。
说不出的委屈。
我嫁给他六年,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到头来被他这样怀疑。
凭什么?
我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
张恒他妈发来一条消息:“悦悦,你和小恒好好说,别吵架。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清楚?
我说得清楚吗?
他们心里已经给我定罪了。
接着,张莉也发了消息:“弟妹,不是我说你,这种事确实不太合适。小恒不在家,你叫别的男人来,换谁都会多想。”
我没回。
然后是张恒他二婶:“悦悦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懂,但做人要有分寸。”
分寸?
我怎么就没分寸了?
我越想越气,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身正不怕影子斜,爱信不信。”
配了张红酒杯的图。
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不到一分钟,张莉评论了:“弟妹,有事家里说,别发朋友圈。”
我没理她。
又过了几分钟,张恒的三叔在群里说话了:“小恒不在家,悦悦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大家都少说两句。”
总算有个说公道话的。
但紧接着,张恒他妈又来了一句:“不容易归不容易,但不能没了规矩。”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理智也没了。
我直接在群里回:“妈,什么叫规矩?我犯了什么规矩?我就是发错了一条消息,至于你们这样审犯人一样审我吗?”
群里炸了。
张莉:“弟妹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二婶:“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三婶:“算了算了,都别说了,等小恒回来再说。”
我没再看群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只是一条发错的消息。
现在却搞得像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我越想越觉得窝囊。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一愣。
谁?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陈磊。
他手里提着两瓶啤酒,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我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叫我过来喝酒吗?”陈磊晃了晃手机。
我这才想起来,我给他也发了消息。
只不过那条是私聊,发对了。
“你没看到群里?”我问。
“什么群?”
“我发错群了,发到张恒他们家族群了。”
陈磊的笑容僵住了。
“卧槽。”
他走进来,关上门。
“你说什么?你把那条消息发到他们家族群了?”
我点点头。
陈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那现在……什么情况?”
“张恒打电话跟我吵了一架,他家里人在群里阴阳怪气,反正就是觉得我跟你有什么。”
陈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那我还是走吧。”
他转身要开门。
“别走。”我说。
陈磊转过身看着我。
“你要是现在走了,更显得我们有什么。来都来了,坐吧。”
陈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瓶递给我。
“喝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对不起啊,”我说,“把你卷进来了。”
“说什么呢,”陈磊摆摆手,“这事儿怪我。要不是我老来找你,也不会有今天这误会。”
“你有什么错?我心情不好叫你过来喝酒,很正常的事。”
“正常是正常,但你老公家里人不会觉得正常。”
我苦笑。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了。”
“别这么说,”陈磊皱起眉头,“你又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在他们眼里,我半夜叫男人来家里,就是做了什么。”
陈磊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电视还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我们谁都笑不出来。
“要不,”陈磊说,“我给张恒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别,”我摇头,“越解释越乱。”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我又喝了口酒。
“磊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叫你?”
陈磊想了想,说:“按理说,你叫我没错。但问题是,你老公不在家,这事儿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是错,是不合适。”
我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磊苦笑。
“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已经麻烦了,”我说,“麻烦大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妈。
我接起来。
“妈。”
“悦悦,你朋友圈发的是什么?你跟张恒吵架了?”我妈的声音很着急。
“没事,妈,你别管了。”
“什么没事?你张阿姨刚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你朋友圈了,问我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头大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妈,真的没事,就是一点误会。”
“什么误会?你跟妈说实话。”
“就是……我发错了一条消息。”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悦悦,你糊涂啊。”
“我怎么糊涂了?”
“你老公不在家,你叫别的男人来家里,这不是给人留话柄吗?”
“妈,陈磊是我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看到你半夜叫男人来家。”
我无话可说。
“张恒怎么说?”我妈问。
“他说他明天回来。”
“回来好,你好好跟他说。千万别再吵架了。”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陈磊看着我。
“你妈也知道了?”
“何止我妈,估计很快全天下都知道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朋友圈那条下面,已经十几条评论了。
有亲戚,有同事,有同学。
都在问怎么了。
还有人私聊我。
我一个都没回。
“我真的服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一条消息,搞得跟世界大战一样。”
“要不你把朋友圈删了?”陈磊说。
“删了更显得心虚。”
“也是。”
我们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磊站起来。
“我还是走吧。你早点休息。”
我没留他。
送他到门口,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陈磊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看着茶几上剩下的啤酒,我又打开一瓶。
一个人喝。
喝着喝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但今晚,我觉得特别脆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
张恒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张恒的脸。
他在酒店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红红的。
“你喝酒了?”他问。
“嗯。”
“陈磊去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但我没撒谎。
“来了,又走了。”
张恒的表情僵住了。
“他真的去了?”
“来了又走了,我们喝了瓶啤酒,他就走了。”
“林悦,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爱信不信。”
“我要看监控。”
“什么?”
“家里的监控。我要看。”
我们家客厅装了个监控,是当初为了看豆豆装的。
张恒能远程查看。
“你看吧,”我说,“随便看。”
张恒在那边操作。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待了多久?”
“十几分钟吧。”
“你们说了什么?”
“就说今晚的事。他很抱歉,说给我添麻烦了。”
张恒冷笑。
“他会抱歉?”
“张恒,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审犯人一样审我。”
“我老婆半夜叫别的男人来家里,我还不能问了?”
“可以问,但你问的方式让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你做这种事让我舒服了?”
又绕回来了。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张恒,我不想吵了。你明天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现在就订机票。”
“随便你。”
我挂了视频。
把最后一瓶啤酒也喝完了。
头晕晕的。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酸疼。
拿起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
群里已经炸翻天了。
昨晚我睡着之后,他们还在说。
我往上翻了翻。
张莉说:“这种事放在以前,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二婶附和:“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随便了。”
三叔说:“大家都少说两句,等小恒回来处理。”
张恒他妈说:“我早就觉得那个陈磊不对劲,一个大男人老往人家家里跑什么。”
越看越心寒。
我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然后我看到陈磊给我发了消息。
凌晨两点发的。
“睡了没?”
“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
“要不我明天去跟你老公家里人解释一下?”
我回他:“别,你越掺和越乱。”
他秒回:“你醒了?”
“嗯。”
“还好吗?”
“不好。”
“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让我自己处理。”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肿的,脸色很差。
我叹了口气。
回到客厅,豆豆不在,家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刚喝一口,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张恒他妈。
我愣住了。
“妈?你怎么来了?”
她脸色不好看,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我来看看你。”
她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
目光在茶几上的空酒瓶上停留了几秒。
“昨晚喝酒了?”
“嗯,喝了点。”
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也坐下。
气氛很尴尬。
“悦悦,”她开口了,“我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我看着她。
“我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妈,我真的只是发错了消息。我想叫陈磊过来喝酒,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太闷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信你。”
我心里一松。
“但你得理解小恒,”她接着说,“他在外面打拼,本来就累。看到这种消息,换谁都会多想。”
“我理解,但他说话太难听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老婆要跟人跑了。”
张恒他妈皱起眉头。
“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妈,我跟张恒结婚六年了。这六年,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他一年到头在外面,家里的事全是我。我从来没抱怨过。但这次,我就是发错了一条消息,他们全家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真的受不了。”
说着说着,我眼眶又红了。
张恒他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但这个家,总得有人挣钱。小恒在外面也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但能不能别一出事就往最坏处想?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等小恒回来,你们好好谈谈。别吵。”
“我也想好好谈,但他那个态度……”
“我会说他的。”
她站起来。
“我给你带了汤,你趁热喝。”
她指了指保温桶。
“谢谢妈。”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悦悦,我相信你。但以后,那个陈磊,还是少来往吧。”
我没说话。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里五味杂陈。
她嘴上说相信我,但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了真实想法。
少来往。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有问题。
我回到沙发上,打开保温桶。
是鸡汤。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但我没胃口。
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闺蜜小雅。
我接起来。
“悦悦!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跟张恒吵架了?”小雅的声音很急。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朋友圈啊,还有张恒他姐发的朋友圈。”
我愣住了。
“张莉发朋友圈了?”
“对啊,你没看到?她发了一条‘家门不幸,有些人不知检点’。”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我打开朋友圈,往下翻。
果然,张莉昨晚发了一条。
“家门不幸,有些人不知检点。”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在说我。
下面还有共同好友评论。
张恒的二婶评论:“别气坏了身子。”
三婶评论:“等小恒回来再说。”
我手抖得厉害。
“她怎么能这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悦悦你别激动,”小雅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雅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悦悦,这事儿你确实有点欠考虑。但张恒他姐发朋友圈也太过了。”
“我现在怎么办?”
“你先删了你那条朋友圈。别让事情继续发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听她的,把自己那条朋友圈删了。
“然后呢?”
“等张恒回来,你们当面谈。记住,别吵,好好说。”
“他那个脾气,能好好说吗?”
“你尽量吧。实在不行,你就说陈磊是我叫的。”
“什么意思?”
“你就说,是你让我叫陈磊过去拿东西的。这样至少有个说法。”
我想了想。
“算了吧,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我已经撒过一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实话实说。我跟陈磊清清白白,有什么好怕的。”
“行吧,”小雅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张莉那条朋友圈,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我越想越气,打开张莉的微信。
“姐,你朋友圈那条是什么意思?”
发完我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
“我说什么了吗?我又没点名。”
“没点名但谁都知道在说我。”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干嘛对号入座?”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这人怎么这样?
“姐,我跟陈磊什么都没有。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跟我解释没用,跟我弟解释去。”
“那你删了那条朋友圈。”
“我发什么是我的自由。”
我盯着这句话,气得发抖。
行。
你行。
我没再回她。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张恒。
“我下午三点的飞机,晚上到家。”
“知道了。”
“你把豆豆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一家人?
我苦笑。
“好。”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豆豆送回来。
中午,我妈带着豆豆来了。
豆豆一进门就扑过来抱我。
“妈妈!”
我抱着他,眼泪差点又下来。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眼睛肿成这样,昨晚没睡好?”
“嗯。”
“张恒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好好说,别当着孩子面吵。”
“知道了。”
我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豆豆在客厅玩玩具,我在厨房给他做饭。
做着做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赶紧擦了。
不能让豆豆看见。
下午,我陪豆豆看了会儿动画片。
他看得咯咯笑。
我看着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至少还有儿子。
傍晚,我把豆豆哄睡了。
然后坐在客厅等张恒。
八点多,门开了。
张恒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一脸疲惫。
看到我,他的表情很复杂。
“豆豆呢?”
“睡了。”
他把行李箱放下,在沙发上坐下。
我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他先开口。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发错消息,陈磊来了又走,我们喝了瓶啤酒。
我说的很平静,没有情绪。
他听完,盯着我。
“就这样?”
“就这样。”
“你让我怎么信?”
“你可以看监控。陈磊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监控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你们说什么。”
“你可以去问陈磊。”
“问他?他会说实话?”
我深吸一口气。
“张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不信,我没办法。”
“我要你以后别再跟陈磊来往。”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
“你是我老公就可以限制我交朋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半夜叫来家里喝酒?”
又来了。
“张恒,你不在家,我一个人闷得慌。叫朋友来喝杯酒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你错在不顾及我的感受。”
“那你顾及我的感受了吗?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一个人带孩子,你知道有多累吗?”
“我在挣钱!”
“挣钱挣钱!你就知道说挣钱!钱呢?六年了,你挣的钱呢?”
张恒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的痛处。
他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工资涨了不少,但大部分都寄回老家了。
他爸妈要盖房子,他姐要买房,他弟要结婚。
他一个人扛着全家。
我们这个小家,反而过得紧巴巴的。
“我挣的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了。”他说。
“该花的地方?你爸妈盖房子该花,你姐买房该花,你弟结婚该花。那我们呢?豆豆的幼儿园学费,还是我跟我妈借的。”
张恒沉默了。
“我不是怪你给家里钱,”我继续说,“但你得分清楚轻重。我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你还往老家寄那么多。”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是你爸妈。但你也有自己的家了。你有老婆有孩子。”
他低着头,不说话。
“张恒,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次的事,我真的觉得委屈。我就是发错了一条消息,你家里人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你姐还发朋友圈阴阳怪气。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张恒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你委屈,”他说,“但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
“你受不了什么?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真的跟别人好了。怕这个家散了。”
我愣住了。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就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但如果家散了,我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软了。
这个男人,嘴笨,不会说话。
但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个家。
虽然他撑得很吃力,很笨拙。
“张恒,”我说,“我不会跟别人好。我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但你能不能多信任我一点?”
“我信任你。”
“那你为什么看到那条消息就炸了?”
“因为……因为我自卑。”
他低下头。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漂亮,能干,什么都会。我呢?就会写代码,挣的钱还不够花。我怕你嫌弃我。”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你没说,但我能感觉到。每次打电话,你都说家里的事。水管坏了,豆豆生病了,你妈住院了。我什么都帮不上。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恒,我跟你说那些,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家里做什么。我从来没觉得你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他伸手抱住我。
我也抱住他。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我。
“我去跟我家里人说清楚。”
他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我看到群里还在说。
他打字:“各位长辈,昨晚的事是个误会。悦悦发错了消息,对方是她的朋友,来了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监控我都看了,什么事都没有。请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发完,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妈回:“说清楚就好。”
三叔回:“我就说嘛,悦悦不是那种人。”
张莉没说话。
二婶也没说话。
张恒又发了一条:“姐,你那条朋友圈删了吧。”
过了几分钟,张莉回了:“删了。”
我心里那根刺,终于拔出来了。
张恒放下手机,看着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说你要跟人跑。”
“还有呢?”
“还有……我以后会多信任你。”
“还有呢?”
他想了想。
“我以后会少往老家寄点钱。先把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看着他。
“这话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你说话算数?”
“算数。”
我笑了。
这是今晚我第一次笑。
张恒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去看看豆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我跟过去。
豆豆睡得很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张恒站在床边,看着他。
“长大了。”
“是啊,你都多久没好好看他了。”
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豆豆的脸。
我们回到客厅。
“饿不饿?我给你热点饭。”
“好。”
我去厨房热了饭菜,端出来。
张恒吃着,我坐在旁边看着。
“你也吃点。”
“我不饿。”
他吃完,我去洗碗。
他在客厅坐着。
洗完碗,我出来,看到他拿着手机在打字。
“跟谁聊呢?”
“陈磊。”
我一愣。
“你跟他说什么?”
“跟他道歉。说误会他了。”
我心里一暖。
“他怎么回?”
张恒把手机给我看。
陈磊回的是:“没事,理解。以后我注意分寸。”
我松了口气。
“这事翻篇了?”我问。
“翻篇了。”
张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老婆,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抱住我。
“以后我尽量多回来。项目再忙,一个月至少回来两次。”
“你说话算数?”
“算数。”
我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哭完,心里舒服多了。
“睡觉吧。”他说。
“嗯。”
我们去洗漱,然后躺在床上。
他很快就睡着了。
打呼噜。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觉得特别安心。
比空荡荡的安静好多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家族群。
看到张恒他妈发了一条:“家和万事兴。”
下面几个人点赞。
我也点了个赞。
然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豆豆的声音吵醒的。
“爸爸!爸爸!”
我睁开眼,看到豆豆趴在张恒身上,兴奋得不行。
张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豆豆,笑了。
“儿子!”
他一把抱住豆豆。
豆豆咯咯笑。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这才像个家。
起床后,张恒去做早饭。
这是他难得的表现。
煎了鸡蛋,热了牛奶,烤了面包。
豆豆吃得满嘴都是。
吃完早饭,张恒说:“我今天去跟你妈道个歉。”
“跟我妈道歉?”
“嗯,昨天打电话我态度不好。”
我看着他。
这人,好像突然开窍了。
“行吧,中午去我妈那儿吃饭。”
我们收拾了一下,带着豆豆去我妈家。
我妈看到张恒,有点意外。
“妈,我来跟您道歉,”张恒说,“昨天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没事,说开就好。快进来坐。”
中午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张恒吃了很多,还夸我妈手艺好。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张恒主动去洗碗。
我妈拉着我到一边。
“和好了?”
“嗯。”
“那就好。夫妻之间,多包容。”
“知道了。”
下午我们回家。
路上,张恒说:“我想带你和豆豆出去玩两天。”
“去哪?”
“你定。”
我想了想。
“去海边吧。豆豆一直说要去看大海。”
“行。”
我们回家收拾东西,订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到了海边,豆豆兴奋得不行。
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贝壳,踩浪花。
我和张恒坐在沙滩上看着他。
“老婆。”张恒突然叫我。
“嗯?”
“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直接跟我说。别闷在心里。”
“我说了你听吗?”
“听。”
“那我说了。你以后能不能别一有事就炸?”
“我尽量。”
“还有,你家里人那边,你得管管。别让他们随便说我。”
“我知道。我已经跟我姐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错了,不该发那条朋友圈。”
我有点意外。
张莉居然会认错?
“真的假的?”
“真的。她说她一时冲动,没考虑你的感受。”
我没说话。
虽然心里还有点疙瘩,但既然她认错了,我也不想计较了。
“还有件事,”张恒说,“我跟公司申请了,以后少出差。”
“公司能同意?”
“不同意我就换工作。”
我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钱可以少挣点,家不能不顾。”
我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
他反握住我的手。
“是我该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豆豆跑过来,拉着我们去踩水。
我们脱了鞋,三个人手拉手,在海边踩浪花。
豆豆笑得特别开心。
我和张恒也笑了。
晚上,我们在酒店房间里。
豆豆睡了。
我和张恒坐在阳台上,看着海。
“老婆,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
“会的。”
“你信我?”
“信。”
他搂住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
海面上有月光,碎碎的,亮亮的。
很美。
回到家后,日子恢复了正常。
张恒果然跟公司申请了减少出差。
公司同意了,但给他降了一点工资。
他说没关系。
他家里人那边,也消停了。
张莉删了朋友圈,还在群里说了句“误会一场,大家别放心上”。
虽然没直接跟我道歉,但我也懒得计较了。
陈磊那边,我跟他说了情况。
他说理解,以后会注意分寸。
小雅还专门请我吃了顿饭,说替陈磊给我赔不是。
我说不用,又不是他的错。
日子就这么过着。
张恒现在每个月回来两次,有时候三次。
虽然还是经常加班,但至少人在家里。
豆豆很高兴,天天爸爸爸爸地叫。
我也没那么累了。
有人分担,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一天晚上,张恒突然说:“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我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一愣。
“怎么突然想接她来?”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爸又照顾不好她。我想让她来这边,我照顾她。”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抵触。
他妈那个人,虽然不算坏,但嘴碎,爱管事。
住在一起,肯定会有摩擦。
“住多久?”我问。
“一两个月吧。等她身体好点就回去。”
我想了想。
“行吧。”
张恒看着我。
“你不高兴?”
“没有。她是你妈,照顾她是应该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接了。”
“接吧。我没那么小气。”
张恒抱住我。
“老婆,你真好。”
我笑了笑。
心里想,好不好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一周后,张恒把他妈接过来了。
老太太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开始指挥。
“这沙发摆得不对,应该靠墙。”
“这窗帘颜色太暗了,换个亮点的。”
“这厨房怎么这么乱?”
我忍着没说话。
张恒赶紧打圆场:“妈,您先歇着,别操心这些。”
老太太这才坐下。
晚上我做饭,老太太在旁边看着。
“你这切菜的手法不对。”
“这火开太大了。”
“盐放少了。”
我忍。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又说:“这菜味道淡了。小恒爱吃咸的。”
“妈,我最近血压高,少吃盐。”张恒说。
“血压高?你怎么不早说?悦悦你也不注意点。”
我放下筷子。
“妈,我不知道他血压高。”
“你当老婆的,连老公血压高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他没跟我说。”
“他不说你就不会问?”
张恒赶紧插话:“妈,是我没告诉她。不关她的事。”
老太太这才不说了。
吃完饭,我去洗碗。
老太太在客厅跟张恒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
“小恒,你瘦了。是不是吃得不好?”
“没有,吃得挺好的。”
“我看不像。你看你脸色多差。”
“妈,我没事。”
“是不是悦悦不会照顾人?”
我的手顿了一下。
“妈,您别乱说。悦悦照顾我照顾得很好。”
“好什么好,连你血压高都不知道。”
我把碗洗完,走出厨房。
“妈,张恒血压高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他自己也没当回事。以后我会注意的。”
老太太看着我。
“我说两句你还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说事实。”
“行了行了,”张恒站起来,“都少说两句。妈,您早点休息。”
老太太哼了一声,去客房了。
我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张恒进来,关上门。
“别生气,我妈就那样。”
“我没生气。”
“你脸色都变了,还说没生气。”
我看着他。
“张恒,你妈要住多久?”
“一两个月吧。”
“我怕我撑不了那么久。”
他坐到我旁边。
“辛苦你了。明天我跟她说,让她少说两句。”
“你说有用吗?”
“试试吧。”
我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不太平。
老太太每天都要挑点毛病。
菜咸了淡了,地拖得不干净了,衣服叠得不对了。
我忍着。
张恒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当和事佬。
豆豆倒是挺高兴,奶奶宠他,给他买零食买玩具。
有一天,老太太突然说:“悦悦,你那个朋友陈磊,还来往吗?”
我一愣。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小恒不在家的时候,他来过吗?”
“没有。”
“那就好。女人结了婚,要懂得避嫌。”
我没说话。
晚上我跟张恒说了。
“你妈又提陈磊。”
张恒皱起眉头。
“我去跟她说。”
他去了客房。
我听到他们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就是提醒她一下!怎么了?”
“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您别再提了。”
“过去了?谁知道真过去假过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太随便了。”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张恒回来,脸色不好。
“对不起。”
“没事。”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堵得慌。
那件事,像一根刺,拔出来了,但疤还在。
时不时被戳一下,还是会疼。
又过了一周。
老太太身体好多了,脸色红润了。
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恒也没提。
我忍不住了。
“你妈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想再住一段时间。”
“多久?”
“没说。”
我沉默了。
张恒看着我。
“你是不是不高兴?”
“张恒,当初说的是住一两个月。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能不能问问?”
“我问了,她说想多陪陪豆豆。”
“那要陪多久?”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只是问一下。”
“你的语气就是在赶人。”
我火了。
“我赶人?我伺候她一个月了,每天听她挑三拣四,我抱怨过一句吗?现在我只是问一下她什么时候走,你就说我赶人?”
张恒也火了。
“她是我妈!住几天怎么了?”
“几天?一个月了!而且当初说好的一两个月,现在她要无限期住下去?”
“什么叫无限期?她总会走的!”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我们吵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
豆豆被吓哭了。
我赶紧去哄豆豆。
老太太从客房出来。
“吵什么吵?当着孩子的面,像什么话?”
我没理她,抱着豆豆进了卧室。
关上门,豆豆还在哭。
我哄他,哄着哄着自己也哭了。
这叫什么事。
门外,张恒和老太太在说话。
“小恒,她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妈,您别多想。”
“我看就是。我住这几天,她天天板着脸。”
“她没有板着脸。”
“你不用替她说话。我明天就走。”
“妈……”
我没听下去。
过了一会儿,张恒进来了。
豆豆已经睡了。
他看着我。
“我妈明天走。”
“哦。”
“你满意了?”
我盯着他。
“张恒,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让她走吗?她走了,你满意了吧?”
“是她自己说要走的,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那个态度,她会走?”
“我什么态度?我只是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走,就是态度不好了?”
“你问的方式不对。”
“那我该怎么问?跪下来求她多住几天?”
张恒不说话了。
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
谁也不理谁。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收拾东西。
我去厨房做早饭。
老太太走进来。
“不用做我的了。我一会儿就走。”
“妈,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用了。”
她语气冷淡。
我没再挽留。
张恒送她去车站。
我在家带豆豆。
中午张恒回来,脸色不好。
“送到了?”
“嗯。”
然后我们谁都没说话。
冷战开始了。
接下来三天,我们很少说话。
他上他的班,我带我的娃。
晚上躺在床上,各睡各的。
豆豆感觉到了不对劲,问我:“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爸爸妈妈都累了。”
豆豆似懂非懂。
第四天晚上,张恒突然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妈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她已经走了。”
“但她走得不开心。”
“那你想怎么样?把她再接回来?”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对她不够好。”
我坐起来,看着他。
“不够好?我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她说什么我都忍着。还要怎么好?”
“忍着?你那是忍着吗?你那是冷暴力。”
“冷暴力?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了?”
“你不说话,板着脸,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我气得发抖。
“张恒,你摸着良心说。你妈来的这一个月,我哪天不是笑脸相迎?她挑我毛病,我顶过嘴吗?她说我不会照顾你,我解释过吗?现在你说我冷暴力?”
“你是没顶嘴,但你心里不情愿。你巴不得她走。”
“对!我就是巴不得她走!怎么了?谁愿意天天被人挑毛病?谁愿意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她什么时候戳你脊梁骨了?”
“她提陈磊的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她还要提!”
张恒沉默了。
“张恒,我跟你说过,那件事是我的痛处。你妈提一次,就等于在我伤口上撒一次盐。你理解过我的感受吗?”
我的眼泪掉下来。
张恒看着我,表情复杂。
“对不起,”他说,“我没考虑到。”
“你当然没考虑到。你只考虑到你妈不开心。你有没有想过我开不开心?”
他低下头。
“老婆,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哭。
他过来抱住我。
“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
我推开他。
“你别碰我。”
他愣住了。
“老婆……”
“张恒,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起身去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怎么了。
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
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他妈?
还是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有问题?
我不知道。
张恒从卧室出来,坐在我旁边。
“老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们之间缺乏信任。”
我看着他。
“是你缺乏信任,不是我。”
“是,是我缺乏信任。但我为什么会缺乏信任?”
“因为我叫陈磊来家里那次?”
“不只是那次。是长期以来,我觉得你不需要我。”
“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水管坏了你自己修,豆豆生病你一个人带去医院,你妈住院你一个人陪。你从来不跟我商量,从来不依赖我。”
“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跟你商量有什么用?”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每次打电话你都说忙,说两句就挂了。我怎么跟你商量?”
张恒沉默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他说,“但你从来不表达你的需求。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
“我表达过。但你没回应。久而久之,我就不表达了。”
“以后我会回应。”
“真的?”
“真的。”
“那好,我现在就表达一个需求。”
“你说。”
“我需要你处理好你和你家人的关系。不要让他们干涉我们的生活。”
张恒看着我。
“这个……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还有,我需要你多在家。不是一个月回来两次,是每周都在家。”
“这个……工作那边……”
“你说过,钱可以少挣点,家不能不顾。”
他看着我的眼睛。
“好。我明天就跟公司谈。”
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会后悔?”
“不会。”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
他抱住我。
“老婆,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靠在他肩膀上。
“我也不想。”
我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第二天,张恒真的去跟公司谈了。
他申请调到一个不需要出差的岗位。
工资降了不少。
但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谈成了。以后我每天都能回家。”
我抱住他。
“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
日子重新开始。
张恒每天朝九晚五,下班就回家。
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做得不怎么样。
他学会了陪豆豆玩,虽然经常把豆豆弄哭。
他学会了跟我聊天,虽然还是嘴笨。
但他在努力。
我也在努力。
我学会了表达需求,不再什么都自己扛。
我学会了跟他商量,不再觉得说了也没用。
我学会了接受他的笨拙,不再苛求完美。
老太太那边,张恒去谈了。
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
但后来老太太打电话来,语气好多了。
没再挑毛病,没再提陈磊。
张莉也打了次电话,说了句“弟妹,以前的事对不住”。
我说没关系。
虽然心里还有点疙瘩,但至少表面和平了。
陈磊那边,我们还是有联系。
但确实少了。
不是刻意回避,是自然而然少了。
他和小雅准备结婚了,忙着装修房子。
我替他高兴。
有一天晚上,张恒突然说:“老婆,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教我做饭。”
我笑了。
“你终于想学了?”
“嗯。你做了这么多年饭,该我做了。”
“行,明天开始。”
第二天,我教他做番茄炒蛋。
他把鸡蛋炒糊了。
第二次,还是糊了。
第三次,终于没糊,但盐放多了。
第四次,勉强能吃。
第五次,豆豆说好吃。
张恒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家。
不是大富大贵。
就是平平淡淡,一家人在一起。
晚上,豆豆睡了。
我和张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搂着我。
“老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给我机会。”
我靠在他肩膀上。
“也谢谢你,愿意改变。”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节目,笑声阵阵。
我们也跟着笑。
窗外,夜色很浓。
但屋里,很暖。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但有滋味。
有一天,我翻手机,无意中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是我当初发的那条“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雅当时截图发给我的。
我看着那条截图,恍如隔世。
那件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又好像就在昨天。
我删掉了截图。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
现在,张恒在厨房做饭。
豆豆在客厅玩玩具。
我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这个画面,就是我想要的。
手机响了。
是陈磊。
“喂。”
“悦悦,我下个月结婚,请你和张恒。”
“好啊。恭喜你。”
“谢谢。对了,张恒还在家吗?”
“在,他现在不出差了。”
“那挺好。你们好好的。”
“嗯,我们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走到厨房门口。
张恒正在炒菜,围裙上沾满了油渍。
“陈磊下个月结婚,请我们。”
他转过头。
“好啊,一起去。”
“你不介意了?”
“介意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笑了。
他放下锅铲,走过来抱住我。
“老婆,我现在什么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里。
“我也是。”
厨房里飘来菜的香味。
客厅里豆豆在笑。
窗外,夕阳正好。
这就是我的日子。
不完美,但真实。
不富裕,但温暖。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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