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服务信托试点首月：5万元起即可申请，多问题待解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梦雪

“我的孩子有智力障碍，我很担心他在我过世后，生活无法得到妥善的安置。”

“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即便账户上有存款，一旦遇到突发疾病、失能失智的情况，会不会‘有钱用不上’？”

上海《关于创新开展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的通知》印发已满一月，这场试点正在从政策文件加速走向落地实践，养老难题也有了新的解法。

上海金融监管局此前统计的一组数据显示，试点开展以来已落地18单案例，覆盖了高龄无子女老人的人身照护和监护需求、子女长期居住海外的独居老人意定监护与财产安排需求、备老人群的临时监护需求、“老养残”等家庭与自闭症等群体的特殊照护需求、“生前养老+身后慈善”的公益慈善需求等多个现实需求场景。

当前养老服务信托已经显露出一条相对清晰的演进脉络。

在政策驱动和机构实践下，养老服务信托开始从过去的个案试水，逐步迈入制度化、规模化发展。普惠化破局、模式创新、生态共建……都为后续发展提供更多思路。但从长期来看，税收堵点、监护服务供给不足、专业化团队建设等难题仍然待解。

差异化解题

“这类业务的特殊性在于，目前基本都是个性化定制的，每个客户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也需要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去设计产品。”一位信托从业人员这样表示。

据上海某信托公司养老信托从业人士观察，目前其接触到的核心客群呈现“哑铃型”结构。

“一端是高龄、高知、高净值的‘三高’人群。核心需求是按自己的意愿尊严养老，比如不想麻烦子女，通过信托进行财产归集管理，对接养老生活社区，确保未来养老生活中有人签字、有人付钱。”该养老信托从业人士表示：“另一端是‘老养残’家庭。子女为身心障碍者，核心需求是‘生活的安全感’，父母比较担心孩子的生活问题，需求集中在特殊需要信托+监护的衔接，确保自己和孩子两代人能够安全体面地生活。”

客户需求的多样性，也使得机构在项目落地上探索多重差异化实践路径。

其一是聚焦深度定制和模式创新。试点本身创新性地提出了“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意定支付”等，以政策文件的方式确认了意定监护中人身事务和财产管理相分离的实践做法。如建元信托案例中，创新引入“双监察人”机制，在常规监察人之外，聘请律师事务所作为第二监察人，解决高龄老人对“意愿能否被长期执行”的根本焦虑。

其二是探索多方协同。政策本身提及构建养老金融生态体系，在实际落地中也有多方参与共建。如上海信托的案例中，在民政局指导下联合律所、公证机构、养老机构等多方力量构建保障方案。

其三在于普惠化创新。此前行业大多把门槛限制在30万元，而华宝信托落地的案例中将门槛进一步下探至5万元，主要针对“独居老人突发疾病救治”这一高频紧急场景，对普通工薪阶层的养老保障需求而言更具普适性。

“试点启动一个多月，开局良好，已落地18单案例，覆盖高龄无子女、子女海外、‘老养残’家庭、备老群体及公益慈善等多类养老刚需场景，初步验证了模式的可行性与市场接受度。”金乐函数分析师廖鹤凯表示。

走向普惠还需跨过两道坎

长期以来，信托被牢牢贴上"高净值专属"的标签，家族信托千万元起步、家庭服务信托百万元门槛，普通工薪阶层望而却步。此次试点中，5万元设立门槛项目的落地，也在行业内首次将养老服务信托推至"底部线"级别，打破了这一固化印象。

“本次试点的政策文件值得赞赏的一点在于，政策真正地把养老服务信托作为一项普惠性的‘公共产品’去设计和推广。比如对信托机构、养老服务机构和意定监护人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对养老服务信托提出了金融监管和民政部门双备案的要求，鼓励信托机构与养老服务平台进行支付对接等。”建元信托养老服务信托业务部左君超博士对记者表示。

政策的普惠导向与5万元低门槛的落地，让养老服务信托具备了"走入寻常百姓家"的可能性。但距离真正服务普惠，仍有相当距离。

“虽然养老服务信托也没有硬性的资金门槛要求，但距离服务普惠还有很大差距。目前主要的障碍在于认知门槛和信任成本，普通百姓对‘信托’二字仍有距离感，也会担心信托公司倒闭或信托资金被挪用。”华东某信托从业人士对记者坦言。

这一判断在数据上亦有佐证：上海金融局披露的数据显示，《通知》发布以来累计受理养老服务信托相关咨询约300件，成功落地的仅18单——从"咨询"到"签约"的转化率偏低，这既与这类业务的转化周期长这一特点有关，也从侧面印证大众对信托制度的认知壁垒与信任鸿沟。

“如何降低大众的认知门槛、如何用制度设计回应大众对资金安全的深层焦虑，也是这个业务从政策可能走向市场现实必须跨过的两道坎。”一位信托从业人士这样表示。

多重挑战犹存

当下的养老服务信托业务正开展得如火如荼，但业务推进仍有短板尚待突破。

“当前最核心的瓶颈是不动产信托登记制度不明确及高额税费，制约了‘以房养老’模式复制；其次是专业监护组织严重稀缺，导致资产管理与客户具体服务难以高效衔接；同时，养老服务信托服务费率偏低，商业模式可持续性待验证；此外，公众认知有限、信任建立周期较长，也制约着业务大规模推广。”廖鹤凯对记者表示。

对信托公司而言，专业化团队建设同样是容易被忽视的“隐形短板”。养老服务信托看上去是金融产品，本质却是一个超级复合型专业服务，需要从业人员同时掌握金融、法律、养老服务知识、可独立完成全流程方案等。

与此同时，也有行业人士提到，养老服务信托是一种以客群深度经营的新业务形态，未来需要对产品和服务模式持续迭代升级，这对信托公司的展业思维、管理模式、组织架构和考核激励都带来新的挑战。

业务侧更深层的挑战还在于，这一业务很难标准化，推进速度十分缓慢。“这一单我们做了好几个月”，在采访的过程中，这句话几乎是每位从业人士都会提及的。

从当前已落地的案例来看，几乎每一单都是“一客一议”的定制化服务，从客户咨询、信任建立、方案设计到最终落地，周期通常以月、年计，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业务的规模化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