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和损害的拜占庭：十字军如何为奥斯曼的征服铺平道路

所评图书： 书名：《中世纪希腊与特拉比宗帝国：1204-1461》 作者：（英）乔治·芬利 译者：张旭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4月

特拉比宗帝国是拜占庭帝国分裂出的一个地方性割据势力。整个帝国由大卫·科穆宁和阿列克修斯·科穆宁兄弟在1204年创建，与之同时，十字军攻下并洗劫了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国崩溃。

十字军在拜占庭故地扶持建立了一个罗曼尼亚拉丁帝国，最终仍然灭于复国的拜占庭帝国。但拜占庭帝国其实已经一蹶不振，不仅无力恢复过去的荣光，频繁遭遇威尼斯人、热那亚人以及之后崛起的土耳其人的攻击，也没有办法收复特拉比宗帝国这样的割据实力。

拜占庭帝国在1453年被奥斯曼土耳其攻灭，而特拉比宗帝国则苟延残喘到了1461年。这样一个割据势力占据的是今天的土耳其的东部省份，曾经长期控制克里米亚，在历史上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较好地保存了部分分散在原拜占庭属地的希腊、拜占庭文化，而这些在后来传回欧洲产生了积极影响。

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近日出版了英国19世纪著名历史学家乔治·芬利（1799-1875）所著的《中世纪希腊与特拉比宗帝国：1204-1461》一书。乔治·芬利追随拜伦投身希腊独立战争，之后长期定居希腊，并从事希腊历史研究。

《中世纪希腊与特拉比宗帝国：1204-1461》显然有助于读者了解拜占庭帝国走向衰落、灭亡的详细历史过程。书作者也清楚地指出，导致希腊这样一个在11-13世纪还生机勃勃的国家，之所以在后来出现发展落后，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西欧人组成的十字军对于君士坦丁堡的侵占，以及通过瓜分拜占庭旧地并实施奴役带来的深远影响。在西欧经过中世纪后期到近代初期的启蒙运动、宗教改革、大航海运动以及世俗国家崛起发生了重要转变后，西欧人占领带来的负面遗产以及奥斯曼的占领却桎梏了希腊的发展。

全书第一章介绍了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东罗马帝国在统治区域内出现的社会和人口变化，最突出的变化就是大量的斯拉夫人进入希腊。希腊人与斯拉夫人的族群矛盾使得帝国天然面临强烈的内部不稳定。这也造成一种民族、文化认同上的混乱，使得后来居住在希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很难完整地动用古希腊的历史骄傲来开展民族主义动员。再加上其他民族、种族、部族的进入，希腊民族多样化的状况加剧了后来的分裂状态。

拜占庭帝国在遭受到十字军的野蛮侵略之前，拥有很强的军事动员能力，甚至还能主动出击打击那些试图从寄生者翻身做主人的雇佣军，以及游牧民族。毫不夸张地说，正是拜占庭帝国替整个欧洲，甚至具体而言就是十字军分别来自的法兰克系国家，挡住了全盛的阿拉伯帝国。

如前述，在希腊这一拜占庭帝国的主要属地，甚至包括其他省份内，大量外来民族移民开始成为农民群体主要成员的情况下，民族矛盾渐渐抬头，而这影响了帝国所可能召唤的爱国主义武器。书作者指出，拜占庭帝国比起当时的英格兰、法兰西等西欧、南欧诸国更加文明，严禁奴隶贸易，但是后者恰恰通过这种肮脏的交易而壮大自身，还热衷于四处劫掠。

十字军一而再，再而三入侵拜占庭，并最终在1204年野蛮地杀死拜占庭皇帝，在这个过程中野蛮地破坏了拜占庭帝国的财政基础，比如摧毁了曾经是帝国丝织行业的中心底比斯，抢劫了所有设备、珠宝，强迫工匠迁移，这些都使得帝国变得空洞。

书中谈到，相较于1453年土耳其人攻占君士坦丁堡带来的变化、影响、破坏，1204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征服者的罪恶更胜一筹，十字军“以反抗异教徒的压迫为借口，向他们的同道兄弟挥剑相向。这些基督徒都曾立誓守贞、节欲、保护无辜者，然而，他们却毫不留情地劫掠了一座基督徒的城市，并无任何懊悔或自责”。书中写道，十字军士兵甚至在教堂内纵欲淫乱，连同随军的教职人员也忙着从教堂祭坛上抢下珍贵的圣物。

十字军的暴行甚至让发起这场野蛮战事的罗马教廷也看不下去了，虽然摧毁拜占庭，连带打击东正教会，罗马教廷终于可以垄断基督教的神圣地位。书中还指出，十字军暴行也整体恶化了东南欧、中东地区民众——无论是穆斯林，还是东正教徒对于西欧人的观感。

在1204年摧毁了拜占庭帝国以后，西欧人在拜占庭旧地以及中东更广泛地区建立了一众拉丁帝国、王国、公国，并将西欧的封建采邑制度推行到当地，还容许甚至鼓励奴隶制。书中用了较大篇幅介绍了这些拉丁化帝国、王国、公国的谱系以及兴衰过程。

拉丁化的十字军政权在拜占庭旧地的劣迹，可谓贯穿始终。书作者指出，威尼斯人和拉丁领主们入主爱琴海诸岛以及希腊其他部分地区后，热衷于拆除原先拜占庭人保护的古希腊遗存，将许多古建筑材料用来建造自己的城堡，“美轮美奂的古希腊建筑已沦为拉丁人的采石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