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包里。
“吴婶,你起来吧。”
吴婶慢慢站直,手还搭在围裙边上。
“太太,您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
“从现在起,我不是顾太太。”我看着她,“你也不用这么称呼我。”
我转身,看向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
客厅里的沙发,餐厅里的银器,墙上那幅母亲生前最爱的画,楼上衣帽间里一排排首饰。
其中九成,是我带进来的。
顾家人用了三年,用得理所当然。
“吴婶。”
“林小姐,您说。”
“麻烦你一件事。”
“您吩咐。”
“帮我联系六辆搬家车,要能装大件的,今晚十点前,停在后门。”
吴婶猛地抬头,嘴唇动了两下。
“林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搬家。”
我只说了两个字。
吴婶的脸白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哭闹,不是赌气。
这是清账。
我没再看她,径直上楼。
我的助理兼闺蜜周梨正坐在卧室地毯上替我整理母亲留下的旧相册,见我进来,抬头就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平?顾承州又作什么妖?”
我把协议递给她。
周梨翻开看了两行,直接站了起来。
“他疯了吧?骗你签离婚协议?还让你净身出户?这狗东西脸怎么这么大?”
我打开衣帽间最里面的暗柜。
里面放着一本牛皮册子。
这是我的嫁妆清单。
当年我嫁进顾家,林家虽不算顶尖豪门,但母亲给我的东西,足以撑起顾家半边脸面。
小到一只翡翠耳坠,大到城南两间旺铺,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梨冲过来翻了几页,气得把册子拍在桌上。
“晚音,这些年顾家吃你的用你的,还敢让你空手走?他是不是以为你没有娘家撑腰,就能随便踩?”
“他不是以为。”我拉开首饰抽屉,“他是确定。”
周梨噎了一下。
我父亲早亡,母亲去世后,林家老宅被舅舅占着,亲戚们只在我结婚时露过面。
在外人眼里,我嫁进顾家,就是攀了高枝。
顾承州也这么想。
他忘了,我当年不嫁给他,顾家的资金窟窿早就把他们一家吞了。
周梨看着我把首饰盒一个个放进箱子,声音压低:“你打算就这么走?”
“不然呢?”
“告他,骂他,砸了顾家门口那两只石狮子。”
“石狮子是我买的。”
“那更该搬走。”
我看了她一眼。
周梨咬牙:“我去叫人。”
晚上十点,六辆搬家车停在顾家别墅后门。
工人进门时,吴婶站在玄关,手里捏着抹布,像捏着一张催命符。
顾承州的母亲赵兰芝从楼上下来,看见客厅里的箱子,脸当场拉了下来。
“林晚音,你半夜折腾什么?承州不在家,你就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我把一只青瓷瓶装进木箱。
“我搬家。”
赵兰芝扶着楼梯扶手,声音拔高:“搬什么家?这里是顾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馆。”
周梨抱着清单站在我旁边,翻了个白眼。
“赵阿姨,您说错了。她是想走就走,因为这里一半东西都是她的。”
赵兰芝看见周梨,火气更大:“我们顾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周梨指着工人抬起来的那张红木餐桌。
“这桌子,林晚音的。您脚下那块地毯,也是林晚音的。您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我没记错的话,是她去年生日送您的。要不要也摘下来?”
赵兰芝下意识按住项链。
我抬眼看她。
“妈,最后一次这么叫您。那串是送您的,不在清单里,您可以留着。”
赵兰芝脸色缓了半分,立刻又端起架子:“算你还有点良心。夫妻吵架,哪有你这么闹的?承州回来,你怎么收场?”
“他骗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好怎么收场了。”
赵兰芝一顿。
吴婶把头低下,没敢出声。
赵兰芝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骗?承州让你签,你就签,是你自己不看。再说了,你嫁进来三年没生孩子,承州愿意给你体面离开,已经算厚道。”
周梨气笑了。
“没生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事?顾承州一年三百天睡公司,剩下六十天在南城陪谁,您心里没数?”
赵兰芝脸一黑:“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周梨把手机举起来,“要不要我把他和苏念在南城酒店门口的照片给您投到电视上?”
我按住周梨的手。
“不用。”
赵兰芝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瞬慌乱,随即又硬起来。
“男人在外应酬,难免被人拍到。你抓着这些不放,就是小家子气。”
我点头。
“所以我不抓了。”
工人抬着一面落地镜往外走,赵兰芝忽然冲上去拦。
“这镜子不能搬!我明天约了陈太太来家里做客,客厅空成这样,我的脸往哪放?”
我翻开清单:“海城春拍,紫檀边框西洋镜,林晚音婚前购入。”
“可它在顾家摆了三年,就是顾家的东西!”
我合上册子。
“那我在顾家住了三年,也是顾家的人吗?”
赵兰芝被堵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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