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婆婆筷子也没停,最后一口红烧肉刚进嘴,轻飘飘甩出一句话:下个月小姑一家要来长住。这话听着像商量,语气却是通知。周明埋头苦吃,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生怕多说一个字惹火上身。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回了一个字:好。婆婆愣了一下,周明猛地抬头。我接着补了一句,既然家里要来客人,正好我妈想我,我回娘家住一阵子。
这下炸了锅。婆婆筷子往桌上一拍,说我阴阳怪气,给自家妹妹腾地儿算哪门子事。周明也急了,脸红脖子粗,三室两厅怎么就住不下一家五口,还要把正室嫂子赶回娘家,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看着这两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那个家,那是他们一家人的团圆,我是多余的那个。我没争辩,只说了一句,既然来了,我就不凑热闹,住到小姑搬走为止。当晚,我躺在那个修了半年也没修好的灯管下,盯着次卧里堆满的小姑旧物,听着客厅里周明压低嗓门的埋怨,心里那个家,早就空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开始忙。五通电话打出去,搬家公司、同城快递、宽带停机、物业挂失、快递退回。动作行云流水,没一点拖泥带水。周明出门前还让我去道歉,我没理,照常煎了四个鸡蛋,熬了粥。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叫了五个壮汉师傅进门。拆床、打包、搬柜子,连那个贴着周明便利贴的化妆镜我都让师傅撕了扔了。婆婆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我鼻子骂我拆家。我不恼不怒,只让她让路,别碰着。那个家里,我只搬走我自己的,剩下的沙发电视冰箱,一样不少,都留给他们一家五口相亲相爱。
搬家货车装得满满当当,连婚纱照都卷进了纸箱。临出门,我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头也没回。婆婆在后面骂我不回来就别回来,我回了个好的,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坐在货车副驾上,看着倒退的梧桐树,手机震个不停。周明发疯一样打电话,骂我把家搬空了,骂我让他没法做人。我不接,也不恼,只回了句宽带停了水卡挂失,让他自己跑腿。那一刻,真真切切觉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东西先搬到了闺蜜陈圆那儿。她早把次卧腾了出来,新买的床单枕头,还插了把向日葵。看着那一屋子的纸箱,心里不是苦,是空。那种终于不用再装懂事、装大度、装保姆的空。晚上喝了点酒,小姑发语音来劝,话里话外透着委屈,说住一阵就走。我回得客气,让他们放心住,我不回去。婆婆的朋友圈发了截图,配文哭诉媳妇养不熟,把家搬空了。我点个拉黑,世界清静。眼不见心不烦,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酒喝到一半,门铃响了。周明找上门来,头发乱糟糟,衬衫扣子都崩了两颗。他进门就吼,让我回家,说妈在家哭了一下午。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酒杯,像个看戏的。陈圆拦在门口,不让他撒野。周明看着我,红着眼问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我也想问问他,这么多年,在他那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他妈的免费保姆,是他妹的免费房东,是他随时可以牺牲掉的面子。我告诉他,东西搬走了,婚也可以离,那个家我不稀罕了。
周明站了半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在沙发上,腿有点软,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窗外的野猫叫了两声,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我拿起手机,给妈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回去吃鱼,让她爸备好酒。生活就是这样,旧的去了,新的才会来。洗干净脸,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无非是早醒早决断,自己给自己腾个地儿,活得宽敞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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