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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
杨玉慧把我的工牌扔在地上,塑料壳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磊,你看看你上个月的业绩,连实习生都不如。”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刀片,“公司养你这样的废物,还不如养条狗。”
我弯腰,捡起工牌。
指尖摸到地面的时候,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
周涵润把一份文件推到我跟前,是降薪通知书。月薪从十万降到八千。
我看了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不用看了。”我说,“里面有你和苏威的聊天记录。”
她的脸,一瞬间白得像个死人。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民发来的消息。
“明天签合同。我已经派人去你们公司谈解约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窗外阳光刺眼。
原来,天亮了。
01
那个会开在礼拜五下午。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老婆第三次化疗的前一天。
我早上出门前还跟她说了,我说这次化疗做完,咱们就去吃顿好的。她瘦得厉害,脸上还挤出点笑,说好。
我到公司的时候,周涵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总,杨总叫你去大会议室,所有人都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销售部、市场部、人事部,该来的都来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是王若雪。她冲我使了个眼色,嘴皮子动了动,看口型是“小心”。
杨玉慧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
她今年四十三,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皱纹都在笑,但笑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今天临时开个会,主要是想跟大家聊聊咱们销售部的问题。”她说,声音很甜,甜得发腻,“咱们公司最近业绩下滑得厉害,有些人拿着高工资,却干不出活儿来。”
她说着,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赵磊,你上个月的业绩报告,我看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多少吗?”
我没说话。
她把一份报表投到幕布上,指着一串数字说:“八万二,这是你一个月的业绩。你月薪多少?十万!公司一个月赔在你身上快两万块钱,你自己不觉得害臊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我旁边的王若雪攥着笔,指节发白。
“我……”我张嘴想说话。
“别解释。”她打断我,“解释就是掩饰。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是老员工,功高盖主,可现在是市场经济,拿不出业绩就得让位。”
她说着,从桌上抓起我的工牌,扔在地上。
塑料壳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滑到我脚边。
“捡起来看看,你是销售总监,不是养老院的老头子。”
我盯着地上的工牌,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
手指碰到工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手上的老茧在发抖。
王若雪站了起来,说:“杨总,赵总这个季度的数据显示……”
“坐下。”杨玉慧打断她,“我没让你说话。”
王若雪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慢慢坐下了。
周涵润这时候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
“赵总,这份新的薪酬调整方案,您签一下。”
我扫了一眼。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月薪由十万元调整为八千元,即刻生效。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杨玉慧。
“意思就是,你既然干不出业绩,就不配拿这个钱。”杨玉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要是有意见,门在那儿,不送。”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是市场部的副总监,周涵润的亲戚。
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不用看了。”我说,声音很平静,“里面有你和苏威的聊天记录。从去年十月到上个月的,一封不落。”
杨玉慧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僵住是慢慢展开的,先是嘴角,然后是眼睛,最后是整个人的气场。
她站起来,声音尖了:“你……”
“我什么我?”我说,“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以为把客户介绍给苏威的公司,我没证据?你以为压低成本、把赵民公司的订单转包给小作坊,没人查到?”
会议室里炸了锅。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看。
“你胡说八道!”杨玉慧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保安!叫保安!”
“不用叫了。”我说,“我已经辞职了。”
我把工牌放在信封上,转身。
走过王若雪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赵哥……”
“别怕。”我说,“到时候联系。”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背上,我能感觉到。
但我没回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赵民发来的消息:“明天十点,老地方见。合同我让人拟好了,你只要签字就行。”
我按了电梯,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走进去,看着门关上,从十楼的数字慢慢往下跳。
我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老婆的脸。
她现在在医院,明天就要第三次化疗。
而我,刚刚把工作辞了。
02
我老婆叫程曼文,今年三十四岁。
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人,话不多,从不在我面前抱怨。
查出肺癌的时候,是我陪她去做的检查。
那天她咳嗽咳了三个星期,我硬拉着她去挂了个号。医生看了看片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说你们得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她当时还笑,说没事的,可能是肺结核。
结果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医生把报告递给我,说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淋巴,需要马上化疗。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手指头一直在发抖。
后来我没告诉她实情,只说还好,不算太严重,就是需要治疗一段时间。她信了,或者假装信了。她从不让我看出来她有多难受。
那天从公司出来,我没有直接去医院。我在楼下抽了两根烟,坐在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脑子里来来回回就一件事:八千块钱,够干吗?
化疗一次,好几万。加上药费、住院费、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每个月少说也得五万块。
我把烟头摁灭在花坛沿上,掏出手机,给赵民打了个电话。
“赵叔,我明天过去。”
“好啊,合同都准备好了。对了,你老婆的病怎么样了?”
“明天做第三次化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需要钱跟我说,别客气。”
“谢谢赵叔。”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
赵民是我认识最久的一个客户。
我们合作了整整八年,从他公司还叫赵氏五金的时候,一直到现在。
他那个厂是我帮着做起来的,当年为了拿下他的单子,我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拿出了一份最详细的合作方案。
从那以后,他认准了我,不管别人给什么条件,他都只要我这边做。
去年,我把他推荐给了公司,签了年销售额三千万的合同。
可杨玉慧接手后,她为了省成本,把赵民公司的订单转包给了一家小厂。
结果小厂产品质量不过关,赵民那边连续出了三次退货事件,经销商要索赔上千万。
赵民急得找到我,我才知道这件事。
我帮他做了整改方案,又亲自跑到他客户那边去解释,才算把这场风波压下来。
从那以后,赵民对杨玉慧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那次在医院碰见他,是凑巧。
他来看病,我陪老婆做检查,俩人在住院部走廊里碰上了。他听说我也来医院,就多问了几句,我把老婆的事简单说了说。
他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私人的号码,有事打这个。”
第二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想不想自己干。
我说我想,可是没钱。
他说:“你不需要钱,你只需要带人过来。我就认你这个人,不给谁面子也要给你面子。”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迟早得离开这家公司。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曼曼明天化疗的事,医生说上午八点要办手续,你别忘了。”
“我知道,妈,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你今天下班了没有?”
“下了。我去医院看看她。”
“别来了,”她的声音有点疲惫,“曼曼刚睡着了,医生说她需要休息。你明天早点过来就行,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阳光斜斜地照在办公楼玻璃上,反射出一大片金色。
我回头看了那栋楼一眼。
我在这里干了六年,从部门主管干到销售总监,带着团队从小作坊做到年销售额过亿。
可到头来,人家不过把我当个工具。
用完就扔。
我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往地铁站走去。
路上给王若雪发了一条微信:“方便的时候联系我。”
发完,又删了聊天记录。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医院。
老婆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摆着我妈煮的小米粥。
她看见我,笑了笑,说:“来了?”
“来了。”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还行。今天化疗完了就能回家了吧?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明天就给你做。”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了一天假。”
“又请假?”她皱了皱眉,“你们公司能让你请这么多次假?”
我心里一紧,脸上还挂着笑:“没事,算年假。”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喝粥。
我知道她一定猜到了什么。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可她不问,我也就不说。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我出去打了个电话。
打给苏威。
就是杨玉慧的上线,投资机构的副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苏总,我是赵磊。”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找我什么事?”
“我就想问一句,你和杨玉慧商量好的那些事,她有没有向你汇报过出现意外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我今天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手里有你们的聊天记录。如果你们不在三天之内,赔偿我全部的工资损失,我就把这些东西发到行业群里。”
“你疯了?”
“我没疯。苏总,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不想到这个地步。可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份上了,我总得给自己谋条后路。”
“你……”
“三天。”我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楼下,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味一阵一阵地飘上来。
原来秋天已经到了。
03
化疗从上午九点做到下午两点。
老婆被推进治疗室的时候,我站在门外,什么也做不了。
我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岳母李美玉也来了。她平时嗓门大,说话像吵架,可今天一声不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没事的。”
她扭过头,不看我,声音有点哽咽:“你少说这些。我也不问你老婆到底什么情况,你就告诉我,还有没有救。”
“医生说,化疗的效果不错。”
“不错?”她转过脸,瞪着我,“我女儿这一年来瘦了三十斤!这叫不错?”
我低下头,没说话。
她擦了擦眼角,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怪你。你自己也不好过。”
我抬头看她,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治疗室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两点半,老婆被推出来了。
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闭着眼睛。
我小跑着迎上去,护士跟我说,她打了麻药,现在还在睡。
我把她送回病房,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她瘦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凉凉的。
我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辞职信递了,工牌退了,月薪没了。
苏威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反应。
赵民那边倒是说好了,可是新公司还没正式成立。
要是赵民反悔了呢?要是苏威报复呢?
我心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粥在翻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若雪发来的消息:“赵哥,晚上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回她:“行。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俩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
王若雪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五年前,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面试的时候说话都磕巴。我亲自带她,教她怎么跟客户谈、怎么报价、怎么做关系维护。
她学得很快,一年就能独立跑业务了。后来我升了总监,把她提拔成销售主管。
杨玉慧来公司后,第一个要动的人是我。第二个,就是她。
因为她是我的嫡系。
去年年底,杨玉慧想把她调到后勤部去,说是要她锻炼锻炼。王若雪没干,当面顶了回去,跟杨玉慧闹得很僵。
从那以后,她在公司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晚上七点,面馆。
我到的时候,王若雪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两碗面。
她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说:“加了辣,你的口味。”
我坐下,拿起筷子,也没客气,低头吃了几口。
她也没说话,喝了一口汤,才开口:“赵哥,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真的。”
“你有杨玉慧和苏威的聊天记录?”
“有。是之前一个同事传给我的,他跟杨玉慧的秘书关系好,从她电脑里拷出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发了一张截图给苏威。我说,三天之内不给赔偿,我就公开。”
王若雪愣住了,看着我,半晌才问:“你疯了?你这不是跟他们撕破脸了吗?”
“他们已经要弄死我了,我还在乎撕不撕破脸?”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赵哥,我也想走。”
“走?去哪儿?”
“跟你走。”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吗?”我说,“我连工作都辞了。”
“我知道。可我也想辞了,我受不了杨玉慧那个态度。她每天拿我当出气筒,动不动就骂我,说我是你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你想清楚,跟着我,可能会更难。”
“我早就想清楚了。”她说,“你走之前我就想好了。今天在会议上,我站起来帮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那行。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赵民的公司,签合同。”
“好。”
出了面馆,已经快九点了。
我回到医院,老婆醒了。
她靠在床上,正在看手机。见我进来,放下手机,笑了笑。
“你去哪儿了?”
“见了个同事。”
“你那个徒弟?”
“嗯。”
她没再追问,只是说:“我饿了,帮我削个苹果。”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削皮。
“老公,”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是不是辞职了?”
我手里的刀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皮。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说:“这几天的事,妈都跟我说了。”
我愣住了。
“你妈说你前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问她也不说话。后来她去你房间找东西,看到你桌子上的那份降薪通知书。”
我放下水果刀,低下头。
“曼曼,我……”
“我不怪你。”她说,“真的。我知道你为了我,一直在忍。可我宁愿你早点走,也不想看你每天被人欺负。”
我抬起头,她看着我,眼角带着一点泪光,还强撑着笑容。
“我没事的。”她拍拍我的手,“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别管我。”
我握住她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夜晚的病房很安静,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又涩又暖。
我从口袋里掏出赵民的名片,看了很久。
明天,我要去见他。
后天,我要去签合同。
然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我不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活路。
可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人羞辱我第二次。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赵民的公司。
赵民今年六十一了,瘦高个,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声音很豪迈。
他的公司开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里,六层楼的厂房,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见我来了,站起来迎我。
“小赵,快坐。”
我坐下,他把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
“合同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我翻了翻,合同上写着,由我成立新公司,赵民作为最大客户签约,首年保底销售额两千万。
我看了几页,抬起头看他:“赵叔,这个条件……”
“怎么了?嫌少?”
“不是。”我说,“这个条件太好了。首年两千万,你就不怕我干砸了?”
他笑了一声:“你要是干砸了,我就当这两千万打了水漂。可你要是干成了,咱们以后还能多合作。小赵,我赵民在生意场上混了三十年,看人还是很准的。你这个人,值这个价。”
我心里一阵暖流涌上。
“赵叔,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他说,“我跟你合作八年了,你的人品和能力我都清楚。杨玉慧那个女人,我不想多说什么,她那套做法,迟早把公司弄垮。你离开她是对的。”
“那杨玉慧那边……”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他说,“等你的合同一签,我就给她发解约函。我会明确告诉她,从今以后,我只认你赵磊一个人,其他人一概不谈。”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赵民给我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老婆的病,怎么样了?”
“明天做第三次化疗,医生说效果还行。”
“那就好。”他放下茶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开口。别硬撑。”
“我知道。”
我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公司的具体安排。
赵民说,他从下个月开始,就逐步把订单转移到新公司来。
他的秘书把合同打印出来,一式两份,我签了字。
拿着那份合同走出赵民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
手机响了,是王若雪打来的。
“赵哥,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她的声音有点激动,“我把辞职信放到周涵润桌上,他当场脸就绿了。”
“杨玉慧知道了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我在走廊上碰见她,她拦住我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我要跟我师父干。”
我笑了一声:“你没说错,我就是你师父。”
“可不是。”她也笑了,“那你那边怎么样?”
“合同签了。两千万,首年保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声尖叫:“真的?!”
“赵哥,你太牛了!”
“别说这么早,还没开始呢。”我说,“你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厂里?赵叔说要安排我们先熟悉一下他的生产线。”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赵民公司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工人们忙碌地搬运货物。
太阳照在铁皮屋顶上,亮得晃眼。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下午,我回了医院。
老婆正在做物理治疗,我妈坐在走廊上织毛衣。
她见了我,放下手里的活儿,问:“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我在她旁边坐下,“我找到新工作了。”
“真的?”她眼睛里亮了,“什么工作?”
“跟一个老客户合作,开新公司。”
“待遇呢?”
“还不好说,不过应该比以前好。”
她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我心里清楚,她肯定还有好多话想问,可她就是忍住不提。
这就是我妈,从不多问,从不多说,什么苦她都自己咽下去。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说:“妈,你放心。儿子不会让你们饿着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眼角泛红:“妈知道。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晚上,老婆的物理治疗做完了。
她今天精神不错,能自己扶着墙慢慢走路了。
我扶着她回到病房,她坐在床边,忽然说:“老公,我想出院。”
“出院?明天还有一次化疗呢。”
“我不想做了。”她低下头,“做这个太难受了,每次都吐得三天吃不下饭。我不如回家,好好过几天日子。”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曼曼,不能说这种话。化疗做了才有希望,不做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一趟,我不想再走了。”
我抱紧她,把她搂在怀里。
“听我的,把最后几次做完。做完以后,我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海边待几天。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晚上十一点,她睡着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苏威没有回电话。
大概是在想怎么对付我。
我也不急,反正我手里有证据,他要是敢动我,我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若雪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说的是关于新公司注册的事情。
我回了一条:“明天见面再说。”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明天要做的事:去工商局注册、去赵民那边谈具体的合作细节、去医院接老婆化疗、还得抽空回家收拾东西。
事情堆成山。
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些事没那么让人烦了。
心里有底了,什么都不是事。
这大概就是人到中年最大的安全感。
不是钱,不是地位。
是知道自己还有路可走。
05
星期一早上,我去工商局办了新公司的注册手续。
名字是我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叫“明诚贸易”。明是透明,诚是诚信,做生意的根本。
手续办得挺顺利,柜台的小姑娘服务态度也很好,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执照就拿到手了。
我从工商局出来,手机响了。
是周涵润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赵总,杨总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你把客户资料交给竞争对手,涉嫌泄露商业机密,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笑了一声:“周涵润,你告诉她,我手里的客户资料,不过是我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那些合同上没有写着‘只限于某某公司’。倒是她,把公司客户转给苏威,这才是真正的泄露商业机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周涵润说:“赵总,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个。可我只是个打工的,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怪你。你告诉她,我不怕打官司,她要打,我就陪她打到底。”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商局门口,忍不住摇了摇头。
杨玉慧还真是不死心。
想要威胁我?
我没心思跟她纠缠了。
接下来两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赵民那边已经开始安排订单的转移,新公司需要快速组建团队。
王若雪已经把手里的客户名单整理出来了,她那边愿意走的同事,加上我自己的老部下,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不算多。
但是每个人都信得过。
王若雪说:“赵哥,这七个人是我一个一个问过的。都是咱们带出来的老人,能力没问题,嘴巴也严实。”
我点了点头:“行,就七个人。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上班。”
她笑着说:“好嘞,老板。”
星期三晚上,我接到了苏威的电话。
他的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赵总,咱们能不能坐下来谈一谈?”
“谈什么?”
“谈条件。你不是要赔偿吗?我们可以谈。”
“不行。”我说,“我不跟你谈。你让杨玉慧跟我谈。”
“赵总,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搞成这样?”
“有身份的人?”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苏总,你要是有身份,就不会派杨玉慧来搞我。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杨玉慧公开道歉,赔偿我全部工资损失。你答应,你的事我就不说出去。你要不答应,我手里的东西,明天就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会考虑。”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我说完,挂了电话。
星期四早上,我去了医院。
今天是老婆第四次化疗。
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主动换了病号服,坐在床边等着。
我到了以后,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掉得厉害,枕头上都是。
她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
“好看。”我说,“光头也好看。”
“你就哄我吧。”
“没哄你,真的。”
她白了我一眼,眼里却带了点笑意。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说时间到了。
我把她抱上轮椅,推着她往治疗室走。
走廊里,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老公,新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注册好了,下个月就能正式接单了。”
“那你还用上班吗?”
“当然要上。”我说,“我是老板,更得上。不过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以后就能多陪你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推进治疗室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你去忙吧,我做完给你电话。”
我不走,我说:“我在外面等你。”
她点了点头,被护士推进去了。
我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坐下。
“又开始了?”
“你老婆这几天心情不错,医生说效果挺好的。再坚持几次,说不定能控制住。”
我看着窗外的天,舒了一口气。
“妈,我今天晚上要去见个人。”
“谁?”
“我们公司的老板。”
“她?”
“不是,另一个。是她背后的人。他答应跟我谈条件。”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儿子,你记住一句话:人可以低一次头,但不能低一辈子。”
我转过脸看着她。
她已经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很深。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我说,“妈,你放心。”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晚上七点,我在约定好的饭店里,见到了苏威。
他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见我走进雅间,站起来,伸出手:“赵总,好久不见。”
我没接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他也不尴尬,自己把手收回去,也坐下了。
“赵总,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把这个事商量出个结果来。”
“说吧。”
“杨玉慧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她同意公开道歉,赔偿你半年的工资损失。”
“半年?我当时月薪十万,半年是六十万。”
“六十万不是小数目……”苏威皱着眉头。
“那她可以不道歉。”我靠在椅背上,“反正我也不缺这六十万。”
苏威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就按你说的办。六十万,公开道歉。我让杨玉慧尽快安排。”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可以。”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赵总。”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能不能删了?”
“等你把事情办好了再说。”我说。
走出饭店,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赵民发了条消息:“赵叔,事情成了。”
他很快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又给王若雪发了条消息:“明天正常上班,把人都叫齐了。”
她回了个“收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06
星期五上午,杨玉慧公开道歉了。
她选了在公司的大会议室,召集了所有部门主管和骨干员工,二三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王若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听现场直播。
电话里,杨玉慧的声音很僵硬,像背书一样念了一篇稿子。
“因为本人工作态度不当,对赵磊同志造成伤害,在此表示深切歉意。本人承诺赔偿赵磊同志半年工资损失,共计人民币六十万元……”
念完,她放下稿子,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还有呢?”有人问了一句。
杨玉慧的脸涨得通红,又低下头,补了一句:“同时,我宣布即日起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相关工作将由集团另行安排。”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声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我挂了电话,坐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租来的小套间,三室一厅,客厅摆着几张三合板桌子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这个月的销售计划。
王若雪站在白板前面,正在跟同事们讨论客户的分配。
她转头看我:“赵哥,那边的消息?”
“完了。杨玉慧辞职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静,然后爆出一阵欢呼声。
“活该!”
“她早该滚了!”
“赵哥,你这一招太牛了!”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杨玉慧虽然道歉了,辞职了,可苏威还在。
那家伙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可我暂时不想想太多。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几乎每天都泡在赵民的公司里。
他的生产线、库存、品控流程,我一样一样熟悉。
王若雪也带着团队,把新公司的客户档案整理得有条不紊。
赵民说,他准备在下个月初正式签第一笔订单。
那笔订单,价值两百八十万。
如果做成了,新公司的第一炮就算打响了。
可就在这时候,出了个意外。
那天下午,我正在厂里看设备,王若雪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很急。
“赵哥,出事了。”
“怎么了?”
“我刚才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说有人在外边传咱们的坏话,说新公司资金链断裂,快要倒闭了。”
我心里一沉:“谁传的?”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有几个客户已经打电话来问,问咱们还能不能正常供货。”
我放下手里的零件,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是苏威?还是杨玉慧?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告诉那些客户,说我们的资金链一切正常。如果有人再打听,就说这是公司内部的正常周转。”
“行。不过赵哥,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你先稳住客户。我来查是谁搞的鬼。”
挂了电话,我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忽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赵总吗?”
“是我。你是?”
“我是苏总的秘书。”对方的声音很客气,“苏总让我转告您,您那边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如果赵总需要帮忙的话,苏总可以出面解决。当然,前提是您把手里的那些聊天记录还给他。”
我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苏威搞的鬼。
“你告诉苏总,”我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苏威这一招,是想逼我低头。
可我不会。
我掏出手机,给赵民打了过去。
“赵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我想提前签那笔合同。下周一,能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赵民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外传咱们的谣言,说新公司要倒闭了。我想通过一笔大订单,消除大家的疑虑。”
赵民沉吟了一会儿,说:“行。我让财务那边准备一下。周一下午,你来我办公室签。”
我挂了电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威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可我也不会认输。
接下来两天,我带着王若雪和另外两个同事,跑了五家客户。
一家一家地拜访,坐下来跟人家聊,把新公司的优势和未来的规划说清楚。
五家客户,全部表示愿意继续合作。
其中有一家,当场签了三十万的预付款合同。
王若雪兴奋得不行,说:“赵哥,咱们这么跑下去,用不了三个月就能站稳脚跟。”
我说:“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有真正把苏威的谣言彻底压下去。”
“那怎么办?”
“等到周一的合同签下来,就是最好的回击。”
周一下午,我准时到了赵民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杯热茶,还有一份合同。
我把合同看了一遍,没问题。
拿起笔,签了字。
赵民也签了字,盖了章。
他站起来,伸出手:“赵总,欢迎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赵叔,谢谢你。”
“别叫我赵叔了。”他笑了,“现在是合作伙伴。”
我也笑了。
从赵民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给王若雪打了个电话。
“合同签了,两百八十万。明天就可以安排发货。”
电话那头,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赵哥,你真的做到了!”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我说,“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市场里的工人正在忙碌地搬运货物,叉车在厂区里穿梭,机器的轰鸣声传进耳朵里。
这一切,都是活的。
苏威的那些谣言,在两百八十万的合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以为能用谣言逼死我,可他不知道,我赵磊能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运气。
靠的是信任。
是那些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信任。
而这些信任,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打碎的。
07
消息传得很快。
周一签完合同,周二一早,就有三个之前犹豫不决的客户打来电话,说要签新合同。
王若雪接电话接到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赵哥,咱们真的活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墙上挂着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客户名录和合同金额。
第一行是我写的,两百八十万。
下面的数字正在不断往上涨。
可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苏威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把事业做起来。他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周三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原来公司的一个同事打来的,跟我关系还不错。
“赵哥,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我去人事部送文件,听到周涵润在打电话,说什么‘客户名单’‘苏总’‘新公司’什么的,我听着觉得不对劲,就特意多听了几句。”
我心里一紧。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苏总要他想办法拿到新公司的客户名单,然后挨个打电话,把这些客户挖走。”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这个苏威,还真是阴魂不散。
“兄弟,谢谢你了。有空一起吃饭。”
“赵哥你客气了。你帮过我,我不会忘。”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道,脑子飞快地转着。
王若雪走过来,看我的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签下来的客户,万一被他们挖走了……”
“不会的。”我说,“客户认的是人,不是公司。他们跟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立的。苏威想挖人,也得看客户愿不愿意走。”
话虽然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毕竟,苏威有钱,有大公司的资源。他能给客户的条件,我们暂时给不了。
我要防的不是客户跑,而是他拉走我们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团队里的每个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七点,办公室开会,全员参加。”
七点整,办公室里坐满了七个人。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他们。
“今天开会,就一件事。有人想挖我们的客户,还有人想挖我们的人。我不瞒你们,这件事是真的。苏威在背后搞鬼,想要新公司垮掉。”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王若雪站起来:“赵哥,我们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们不会走。”我看着他们,“可光靠嘴上说没用。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团队是铁板一块。”
我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明天开始,咱们要反守为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王若雪和另一个同事,直接去了苏威的公司。
前台拦住我们:“请问您找谁?”
“我找苏威。”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他说,赵磊来了,他想让我在门口等多久都可以。”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苏总请您上去。”
苏威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咖啡。
“赵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苏总,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请说。”
“你那些手段,我都知道。谣言、挖客户、挖人,你一样不落。”
苏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我继续说,“你要是肯停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肯,我会按我说的做。我手里那些资料,我是不想发出来的。可你要是逼我,那就别怪我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威胁。”我说,“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赵总,我承认你很有手段。可是你不该跟我作对。你一个开小公司的,拿什么跟我斗?”
“苏总,你错了。”我说,“我从来不觉得我是跟你斗。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王若雪追上来:“赵哥,你说他会停手吗?”
“不会。”我说,“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刚才说话太硬了,他肯定要报复。”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我在防着他。”
我看着她,说:“只有这样,他才不敢乱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苏威果然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
我猜他心里也清楚,我既然敢当面去找他,就说明我真的有底牌。
他不敢赌。
毕竟他是在大公司混的,要是那些聊天记录曝光,他损失的比我多得多。
可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必须尽快把事业做大,大到让他再也动不了我。
那天晚上,我回了医院。
老婆刚做完第五次化疗,整个人瘦了一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凉凉的手。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笑。
“今天怎么样?”
“还行。”我说,“新公司的事,越来越顺了。”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我今天也做了CT,医生说,肿瘤在缩小。”
“真的?”
我抱住了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也紧紧抱着我,声音有点哽咽:“老公,我想活着。我想跟你一起去海边,想看我们的新公司做大。我想活。”
我说不出话,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她的病号服。
那是我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看到,前方真的有一条路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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