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窝阔台有个儿子，能打四川，也能谈下吐蕃，却偏偏没坐上汗位。
这个人叫阔端。
帐里这一场会面，后来被称为凉州会谈。可在那一年，阔端最想要的，未必只是青藏高原的归附。
他脚下的路，早被父亲绕开了。
窝阔台登上大汗之位后，汗位传承的想法很明白：大汗的位置要留在窝阔台家。可他最早看中的，不是长子贵由，也不是次子阔端，而是三子阔出。
阔端站在一旁。
他不是没有本事。一二三五年前后，蒙古军分道南下，贵由跟着诸王西征，阔端则从河西一路压向秦、巩，又入蜀道，兵锋逼近阳平关。
阳平关一带，山路窄，关隘险。阔端的军令传下去，投降的金朝旧将汪世显带路，蒙古骑兵和降军沿着栈道往前挤，马蹄声压在木板上，关前守军退无可退。
宋将曹友闻战死后，四川门户被撕开。阔端的名字，从河西传到蜀地。
可父亲的眼神，仍旧落在阔出身上。
一二三六年前后，阔出南征时死去。消息送到窝阔台那里，继承人的位置空了，阔端原本该被重新看见。
窝阔台却把目光移到阔出的儿子失烈门身上。
孩子还小，汗位却先放到他名下。阔端打下的城、招降的人、守住的河西，都抵不过父亲心里的那份偏爱。
他有功，却不讨喜欢。
一二四一年，窝阔台去世。失烈门年幼，贵由尚未稳稳坐上汗位，乃马真后临朝称制，草原上的宗王各怀心思。
五年里，汗廷忙着推贵由。阔端没有把手伸进和林的漩涡，他坐镇凉州，把兵马和使者一拨拨送向高原。
阔端给萨迦班智达发去邀请。信里的话很硬，也很巧：若以年迈推辞，佛陀为众生舍身无数，又该如何？
萨迦班智达动身了。
他从萨迦出发，带着八思巴、恰那多吉和随行僧众，走了近两年，终于到达凉州。可阔端正去参加贵由即位的大会，王廷里只剩等待。
一二四七年初，阔端回到凉州。王廷中，萨迦班智达坐到他面前，两人谈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归附、纳贡、地方首领原有地位、僧俗事务如何安置。
这是一把不用刀的刀。
阔端后来还在凉州为萨迦班智达修建寺院。大白塔立起来时，风从河西走廊吹过，帐中那些争汗位的人，仍旧没有把阔端当作最后的答案。
贵由坐上汗位后，很快与拔都矛盾加深。一二四八年，贵由死在西行途中，蒙古帝国又空出一个汗位。
按窝阔台旧意，失烈门该被扶上去；按军功和资历，阔端也该被认真摆上桌面。
可拔都在西方草原发话，拖雷长子蒙哥被推了出来。贵由后海迷失不服，窝阔台系诸王也不服，失烈门、贵由诸子各有算盘。
阔端看清了局面。
拔都的兵马、拖雷家的声势、窝阔台家内部的裂缝，全摆在眼前。阔端没有替失烈门硬撑，也没有替贵由诸子赌命，他率先转向蒙哥。
汗位，就这样从窝阔台家滑到拖雷家。
蒙哥即位后，海迷失被处死，失烈门等窝阔台后王遭到处置，贵由诸子也被压下去。昔日最显赫的一支，突然成了汗廷里最危险的一支。
阔端保住了自己。
可保住性命，不等于保住局面。他一生能打，也能谈，偏偏在父亲那里输给偏爱，在宗王大会上输给形势。
一二五一年左右，阔端走到生命尽头。凉州的王廷里，案上的印信还在，青藏高原的事务还没完全收束，拖雷家的新汗已经坐稳。
风吹过白塔寺的塔基，卷起一层黄土。
窝阔台最能干的儿子，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影：他替家族守住了河西，却没替家族守住汗位。
参考资料
一、中国藏学研究中心：《西藏历史五十五讲》第十一讲：凉州会谈——萨迦班智达的故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兰州大学历史系教授樊保良讲“凉州会谈”相关报道
三、《元史》太宗本纪、定宗本纪、宪宗本纪
四、拉施特：《史集》第二卷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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