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铁丝笼

2000年11月，河南鄢陵县一个17岁的女孩没了。人是被活活掐死的，死后被塞进养鸡的铁丝笼，身上还绑了根沉甸甸的水泥柱，被推进冬天的河水里。

三个月后，河里的冰化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笼子被村民从水里捞出来时，外面竟然露出两条人腿。女孩的指甲染着大红色，衣服紧身又暴露。

警方找上门，家里人却说，她已经五个月没回家了。一个17岁的女孩，家里人连她失踪都不在乎，她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01

2001年2月8日，农历正月十六。河南许昌鄢陵县陶城乡的清淠河代张大桥下，几个年轻人正闲逛。河水退了潮，一个黑乎乎的铁笼子被桥墩绊住了，漂在水面上。

几个人以为捡到了宝贝，找来绳子就想往岸上拖。笼子刚拖到一半，岸上的人全吓得撒腿就跑——铁丝笼的缝隙里，竟然露出了两条人腿。

鄢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赶到的时候，代张大桥两侧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铁丝笼被拖上岸，里面是一具女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法医打开笼子查看，死者头上套着东西，头和腿被捆在一起，身上缠满了铁丝，还连着一根水泥柱。

验尸报告很快出来——死者年龄在16到19岁之间，舌骨断了，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死了大约三个月。

40多个刑警当天就把铺盖搬进了陶城乡，案子当晚就立了。一个死者在河里泡了三个月都没人找，连张寻人启事都没人贴，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02

专案组把死者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检查，发现这女孩手脚的指甲都涂着大红色指甲油，衣服窄小暴露，不像农村姑娘的打扮，倒像是城里某些场所混的。一个有经验的老刑警在会上当场拍板——受害人很可能是美容厅或者歌舞厅的服务小姐。

铁丝笼和水泥柱被送到技术科。笼子不是普通铁丝拧的，焊点精细，网眼有大有小，一看就是机器织出来的。

那根水泥柱浇的不是常见的碎石头，而是鹅卵石，别说农村了，城里也不常见。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等于给警方画出了一条线：凶手用了什么，就从什么查起。

专案组在陶城乡扎下大本营，兵分两路。一边走访周边的美容院、发廊、饭歌舞厅，找失踪的女孩；一边拿着铁丝笼和水泥柱的照片，挨村挨厂地找这种特殊的东西卖到了哪儿。

03

2001年3月中旬，望田派出所一个民警给专案组送来一条线索。四个月前，派出所清理美容厅时，有个17岁的女孩辱骂民警，被拘留过十天。

这人叫丁小菊，望田镇边王村人，在当地做陪酒小姐已经两年了，在镇上小有名气，但那次拘留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专案组在边王村转了三四趟，才在村东头找到丁小菊的养父。这人说话含含糊糊，死活不认死者是他闺女。

问他女儿多久没回家了，随口就说五个月了吧。五个月大活人不回家，当爹的连报案都没报。

问他为什么不报案，养父半点儿不急：俺那妮儿几个月不回家是常事。

实在没办法，刑警大队长拿出死者的照片和衣服让他认，这人一会儿说像一会儿说不像。

专案组提出做DNA鉴定，养父这才交底——他不是亲爹，丁小菊的亲爹娘住在县城。丁小菊的亲生父母在县城有份正经工作，孩子从小就给了他。

联系上她亲爹抽血送检，结果很快出来，死者就是丁小菊。

一个17岁的女孩死了三个月，亲爹不管，养父不急。专案组查了一个多月才查出她是谁，光是这一步就够让人唏嘘的了。

04

丁小菊从小在养父家长大，15岁就辍了学，在美容厅、小饭店、发廊到处混。追查她的社会关系时，望田镇一个美发厅老板提供了一个情况——和丁小菊一起打工的有个叫贾珠珠的湖南女孩，在丁小菊失踪后也不见了。两人关系不太好，因为钱的事吵过架。

专案组开车跑到湖南浏阳。贾珠珠在村里好好待着，查下来跟丁小菊的死没什么关系。但她告诉侦查员一件事：去年农历九月二十九，她和丁小菊在望田镇一个姓吕的男人家里看了一整夜黄色录像，第二天早上，姓吕的骑摩托车把丁小菊送到边王村。

这是警方目前掌握到的丁小菊最后一次被人看到，专案组马上赶到边王村核实。

有村民证实，那天上午确实在村里见到了丁小菊。但傍晚时分，她又骑着自行车往望田镇方向走了。

侦查员顺着回镇上的必经之路追访，在村北一家水泥板预制厂看门人那里得到一个重要信息——那天傍晚，丁小菊把自行车寄存在厂里，坐上一个男人的摩托车朝望田镇方向走了。天快黑了，车牌号和骑车人的长相，看门的也说不上来。

05

查到这里，姓吕的嫌疑最大。这人30岁，因为强奸罪被判了六年，刚放出来没多久。会不会是他把丁小菊哄回来又弄走的？

专案组把姓吕的叫来，他承认了那天放录像、骑车送丁小菊回村，但一口咬定后面再没见过她，回村之后他跟几个牌友打了一宿麻将，哪儿也没去。侦查员找到那几个牌友核实，几人的说法对得上。

专案组还是不放心，从省厅请了测谎专家，把姓吕的带过去测了一遍。测谎仪显示他的回答正常，姓吕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

线索到了这儿又断了，那个骑摩托车把丁小菊带走的神秘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人知道是谁。

案子一天天拖下去，专案组的人也急了。

06

就在以人找人这条路走到死胡同时，另一头以物找人的线，意外地续上了。

查铁丝笼的侦查员找到漯河市一家鸡笼厂，把照片往柜台上一摆，业务员就认出了这种铁丝笼是他们厂生产的，网眼、焊接工艺跟他们的货一模一样。

翻台账查买家，销售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有一部分铁丝笼卖到了望田镇边王村的一户养鸡场。

丁小菊的关系人主要在边王村，铁丝笼的发货地也是边王村。两条线指向了同一个村子。专案组当天决定，把大本营从陶城乡搬到边王村来。

这一次，他们觉得离真相不远了。

07

刑警大队教导员张怀德搬进边王村的当天下午，在村中间一条小路上走着，无意间抬起头，正好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墙上搁着一只铁丝笼。他拉上技术员反复比对，笼子网眼大小、焊点位置，跟抛尸现场那个笼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户人家姓王，王家的儿子跟丁小菊有过来往。侦查员一问，王家儿子说，丁小菊回村那天确实找过他，但傍晚就骑自行车去了望田镇。

说到铁丝笼，这小子倒没隐瞒——他爹从鸡场弄回来三只，另外两只不知道搁哪儿了。问他爹，这人支支吾吾，先说丢了，后来又说不清在哪。

专案组连着跟他谈了两天，他爹总算把话倒了出来：那两只铁丝笼被我女婿周某拿走了。我瞒着，就是怕跟杀人案沾上关系。

专案组找到周某，周某两手一摊，如实说了——那两只铁丝笼他没留，借给朋友刘慧杰养兔子去了。所有线索的背后，此刻都指向了一个名字——刘慧杰。

08

专案组去新色村找刘慧杰，发现这人几天前带着未婚妻外出打工了，去向不明。侦查员依法搜查了他家，在柴房里搜出一只跟现场一模一样的铁丝笼，旁边还立着两根浇了鹅卵石的水泥柱。

2001年11月12日，公安部部署追逃集中统一行动。北京南站的民警在站前广场巡逻时，看见一个神色紧张的青年男子正要进站买票。执勤民警把他带进值班室，对照网上的通缉令一看，这人就是许昌市公安局挂网督捕的刘慧杰。

刘慧杰知道瞒不住了，一开口就认了。2000年11月上旬的那个晚上，他在路上拦住骑车经过的丁小菊，要找她谈谈，他怕未婚妻被丁小菊带坏了。

丁小菊被他领进院子，两人没说几句就吵翻了。刘慧杰一时冲动，伸手掐住了丁小菊的脖子。第一回松手，丁小菊喘过气来还骂。第二回再松手，人就不动了。刘慧杰慌了，趴下去做人工呼吸，已经来不及了。

09

天黑了，全家人都在前屋吃饭，没人知道后院出了事。刘慧杰把丁小菊塞进铁丝笼，绑上水泥柱，骑上三轮摩托车，顶着冬天的寒风，直奔十几公里外的清淠河，把笼子推了下去。

刘慧杰说，他就是不想让未婚妻跟丁小菊再有接触。一个23岁刚退伍的农村青年，一个17岁在外混社会的女孩，几句话没说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2002年，河南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刘慧杰死刑，同年执行枪决。

10

丁小菊从小被亲生父母给了别人，养父也不管她，没几年就辍了学，在外面混社会。她外表倔强，嘴上不饶人，在这个世上活得硬气。

假如她当年是在自己亲生父母的关心下成长，也许这辈子不会走上这条路，也不会18岁不到就丢了命。她走了以后，河里的水照流，岸上的柳照绿，只是她再也没机会回到一个正常的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