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黑暗中的陌生人
那是个闷热的夏夜，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还开着，但音量被调得很低。我换了拖鞋，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走过去，浴室门关着，门缝下透出昏黄的灯光。不对，那光怎么这么暗？我仔细一看，浴室的灯根本没开，只有客厅透过去的一点余光。
奇怪。我老婆最怕黑，连半夜上厕所都要把走廊灯全打开，怎么可能关着灯洗澡？
“林月？”我敲了敲门，“你怎么不开灯？”
水声停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磨砂玻璃门后晃过。
“别进来。”她的声音有点哑，“灯坏了。”
灯坏了？我抬头看了看走廊灯，明明是好的。也许是浴室的灯管烧了。我正要说话，水声又响了起来。我叹了口气，转身去卧室，却在经过门口时，心脏猛地一跳。
我看到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浴室门口延伸出来，一路滴答滴答，延伸到厨房的方向。然后又折返回来，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这里走了好几趟。
我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下。水，但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不对，这味道怎么这么腥？
“老婆，”我又回到浴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没事吗？”
水声又停了。门里安静了一秒。
“没事，你先睡，我马上好。”
我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结婚三年了，我老婆说话的语气我太熟悉了。她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带点南方口音，软软的。可刚才那两句话，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
我决定去卧室拿手机，给林月发条微信试探一下。刚转身，浴室的门开了。
一条光洁的手臂从门缝伸出来，“啪”一声关掉了客厅的灯。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
“太亮了，晃眼睛。”
我看不太清，只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浴室里带。那手的触感很凉，不像正常人的体温，而且力气出奇地大。我被她拉进浴室，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别闹，林月——”我刚想挣开，就感觉一个湿漉漉的身体贴了上来，两条手臂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妻子的感觉。
我妻子的身高到我下巴，但这个人的头顶只够到我的肩膀。她的皮肤冰冷粗糙，湿漉漉的头发蹭在我后脖子上，带着腐败的草腥气。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帘外透进一点月光。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心里发毛，想要挣脱，却发现她的手臂箍得死紧，像两条冰冷的蛇。
“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吐出的气息冰凉刺骨，“你来陪我好不好？”
我一脚踩到地上，滑了一跤，整个人往后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就在这时，走廊灯突然亮了。借着这光，我看到了浴室的镜子里，我身后那个人——
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不是圆形，而是竖着的，像蛇。头发黑得像墨一样，散落在肩膀上。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
她轻轻凑到我耳边，用我老婆的声音说：
“别闹，我不是你老婆。”
我猛地挣扎，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跑出浴室。在客厅的灯光下，我看到浴室地砖上躺着一串湿淋淋的脚印，还有一地的黑水。
我妻子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有一条没发出的微信：
“老公，今晚公司聚餐，我要加班到很晚，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现在浴室里的是谁？
浴室的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了。没有人在门口。但地板上，一个又一个湿脚印，慢慢地向我延伸过来。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妻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公，我回来了。你怎么坐在地上？脸色这么难看？”
我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林月，穿着她上班的那条白裙子，手里提着夜宵的袋子，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我再看浴室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地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脚印。
那扇门后面传来轻轻的笑声。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门缝里窥视着外面。
林月浑然不觉地走进来，问我：“你怎么这副表情？见鬼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笑了笑，把夜宵放在桌上：“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楼下，看到对面楼顶好像有人往下看。不过这都一点了，谁还在楼顶站着啊，估计是我看花眼了。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我盯着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白色的裙摆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水渍，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又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哦，这个啊，没事的，别担心。”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一瞬间变成了竖着的。
“你先坐下来吃夜宵吧。”
她轻声说道。
而浴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半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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