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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是749局的一名外勤调查员。2018年秋天,我接到一个奇怪的案子,地点在南通濠河边的葫芦镇。这个镇子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只有当地人知道它的存在,据说因为地形像一只横卧的葫芦而得名。葫芦镇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两千,但最近三个月里,镇上接连发生了七起失踪案。失踪的人都是晚上出门后就没再回来,家属报警后,当地派出所查了许久,没有任何线索,就像那些人凭空蒸发了一样。案子层层上报,最终到了749局。我带着助手小周,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驱车前往葫芦镇。
镇子建在濠河的一处弯道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与外界相连。我们到达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暗红,镇上的老房子黑瓦白墙,沿河排列,像一排沉默的墓碑。镇长老孙头接待了我们,他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说话时眼神总有些躲闪。他安排我们住进镇上一家叫“葫芦客栈”的小旅馆,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姓吴,手脚麻利,话不多,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异常锐利。我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当晚,我和小周在镇上转了转。葫芦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些杂货铺、面馆和一家茶馆。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乘凉,看到我们两个陌生人,都投来警惕的目光。小周低声说:“陈哥,这地方阴气好重。”我没接话,但我也有同感。镇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河底的淤泥被翻起来后的味道,又掺杂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我注意到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的朱砂已经褪色,但图案还能辨认出来,是镇宅驱邪的符文。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镇派出所。所长姓赵,四十出头,是个退伍军人,说话直来直去。他把七份失踪案的卷宗全部拿给我们看。我翻了一遍,发现一个共同点:所有失踪者都是在夜间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失踪的,失踪地点都在濠河边。而且,这些人失踪前都去过镇上的茶馆,茶馆老板姓刘,六十多岁,是土生土长的葫芦镇人。赵所长告诉我们,刘老板在镇上住了大半辈子,茶馆开了四十年,从没出过事,但失踪案发生后,茶馆的生意一落千丈,现在已经关门了。
我和小周去茶馆找刘老板。茶馆门板紧锁,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刘老板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道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他听我们说明来意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你们不该来这个地方。”我问为什么,他摇摇头,不肯再多说,只是反复念叨着“葫芦口开了,东西要出来了”之类的话。我追问什么是“葫芦口”,他突然脸色大变,一把将我们推出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回到客栈,我把情况向局里做了汇报。局里的老专家老周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查查当地的老县志,看看有没有关于葫芦镇传说的记载。”我让小周去镇上唯一的图书馆找资料。图书馆在镇子北头,是个老旧的二层小楼,管理员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王。王老太太听说我们要查县志,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葫芦镇志”四个字,墨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们翻开县志,发现这本书是用文言文写的,记录了从明朝到民国时期葫芦镇的大事。其中有一段引起了我的注意:明万历年间,葫芦镇一带连年水患,濠河泛滥,淹没了大片农田。当地人请来一位道士,道士在河边做了七天法事,最后在河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石葫芦。道士说,这个石葫芦封着一条恶龙,是上古时期一位仙人用葫芦镇住的,现在葫芦口松动了,恶龙要出来作乱。道士用铁链把石葫芦重新绑住,并在河边立了一块镇龙碑。从那以后,水患果然平息了。
县志里还记载了一个更诡异的事:清朝光绪年间,葫芦镇曾发生过一连串的失踪案,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也是晚上出去的人再也没回来。当时镇上的人请来一个风水先生,先生看了之后说,镇子建在葫芦形状的地脉上,葫芦口朝河,每年阴气最重的时候,葫芦口会打开,把附近的人吸进去。镇上的老人为了防止出事,每年中秋前后都会在河边烧纸祭拜,一直持续到民国初年,后来破四旧的时候才停了。
我把县志上的内容拍了照发回局里。老周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你们晚上去河边看看,但一定要小心,带上设备。”我和小周准备了夜视仪、录音设备和一把工兵铲,晚上十点,准时出发去濠河边。
那晚没有月亮,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镇子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河边长满了芦苇,足有一人多高,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我们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河面说:“陈哥,你看那边。”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河中央的水面上,隐隐约约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半露出水面。我们趟着齐腰深的芦苇走近,发现那确实是一块石头,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大,形状像一只横卧的葫芦。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我们在镇上看到的黄纸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石头上缠着几根铁链,铁链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已经断裂,断口处露出生锈的茬子。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石头底部的水面下,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我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洞口,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指尖直窜到头顶,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小周在我身后打了个哆嗦,说:“陈哥,这水怎么这么冷?”我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河面上的雾气正在变浓,浓到几乎看不清对岸的镇子了。这时,我的录音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我低头去看,发现录音设备的频率显示区里,跳出了一连串的数字,频率高达40赫兹,远超正常人耳能听到的范围。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低,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是一个含混不清的、重复着的音节。我侧耳细听,那个音节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陈默……陈默……”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小周也听到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在发抖。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电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手电光划破雾气,照到河面上,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半浮在水面上,脑袋低垂,四肢无力地漂在水中。我第一反应是有人溺水了,正要冲过去救人,突然发现不对劲。那个人的身体,从头到脚,正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漩涡中心的物体,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水下走。我听到小周倒吸一口凉气,他说:“陈哥,你看他的脚。”我定睛一看,那个人的脚踝处,缠着几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正在把他往水底的洞里拉。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表情扭曲到了极点,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叫。他拼命地朝我们伸出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但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被拖下去。
我拔出工兵铲就要冲过去,但小周死死拉住我,喊道:“陈哥别去,那是幻觉!”我挣开他,冲进水里。水只到我的腰部,但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拽着我的腿。我离那个人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他猛地被拖进了水下,只留下几个气泡浮上水面。我追到那个洞边,用手电往里照,只见黑洞洞的水底,隐约能看到一双双发光的眼睛,像是鱼,又像是别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双。
我正要看仔细,那个洞里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整个人往水里拖。我拼命挣扎,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水下沉去。小周在岸上大喊,我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在这时,我的脚踩到了一块硬物,我低头一看,是一块石碑,半埋在河底的淤泥里,碑上刻着几个大字:“镇龙碑,万历三年立。”我用力踩住石碑,稳住了身体,那股吸力随即消失了。
我爬回岸上,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小周把我扶到一边坐下,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我打开录音设备,想回放刚才那段杂音,但设备已经坏了,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乱码字符。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局里,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像一只葫芦,底部有一个开口,开口处滴下三滴水。我试图删掉这个图标,但怎么也删不掉。小周掏出他的手机,屏幕上也有同样的图标,他说:“刚才掉水里之前就出现了,我还以为是手机中病毒了。”
回到客栈已经是凌晨两点。老板娘吴姐还没睡,她看到我们浑身湿漉漉地回来,脸色变了变,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们端了两碗姜汤。我接过姜汤的时候,注意到她右手虎口的那道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边缘还有细小的鳞片状纹理。我喝了一口姜汤,问她:“吴姐,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她愣了一下,把手缩进袖子里,说:“很多年前,在河边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我追问是什么东西,她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周又去了河边。镇龙碑还半埋在淤泥里,石葫芦上的铁链比昨晚断得更多了。我注意到石葫芦顶部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水长期冲刷磨掉的。我把情况详细记录后,发回了局里。老周回复说,他查了更古老的档案,发现一个叫“葫芦祭”的仪式,说的是每隔六十年,葫芦口就会自动打开,需要用人血祭祀才能重新封住。而今年,正好是第六十个年头。
我合上手机,看着河面上慢慢散去的雾气,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我转身问小周:“你信这些吗?”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我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镇子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我们跑回镇上,发现一群人围在茶馆门口,茶馆老板刘老五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它出来了,它终于出来了……”
我挤进人群,看到茶馆的墙上,用红色的东西写着几个大字:“葫芦已开,祭品当来。”那红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淌,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我蹲下来查看,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那不是油漆,是血,新鲜的、还带着温度的、人血。
我回头看向濠河的方向,河面上又起雾了,浓得像一堵墙,把整个葫芦镇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雾气中,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充满恶意,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还差三个,还差三个,还差三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个葫芦图标还在,底部的开口处,那三滴水正在慢慢地、一滴滴地往下落,像是计时器一样,精准、冷酷、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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