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傻子"。他是掌控生死的人......
阴霾
2010年4月18日,山西绛县。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天。县城边上,一条不起眼的小溪从西沟蜿蜒流下,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子上布满青苔,阳光穿透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小女孩蹲在水边,手里拿着空饮料瓶,正专注地将一个个黑色的小蝌蚪装进瓶子里。
赵某,11岁,扎着马尾辫,成绩优秀,是班里出了名的乖孩子。
杨某,10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这个下午她穿了一条新裙子。
吉某,9岁,最黏两个姐姐,蹲在水边,小手伸进溪水里,慢悠悠地兜着圈,等着蝌蚪自己游进她的手心。
![]()
春天午后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那段沿着土坡走下来的小路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瓶子里装了几只蝌蚪,黑黑的小点拖着长尾巴在水里游来游去。她们不知道,距离她们不过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人正躺在草丛里......
然而一天之后,天气却阴霾了起来,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暴雨,空气闷的厉害,西沟村的村民李连财在路过半坡上一处废弃窑洞的洞口时,看见了奇怪的东西——一堆带刺的枯树枝,被人有意地堆在洞口,像一道屏障。他本来没在意,但走近了,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拨开树枝,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跑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在沟底的水边跪下来,吐了。
六年
警察赶到的时候,窑洞里的情况,让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也转过了头去。
三个小女孩,挤在窑洞最深处的角落里。她们的衣服被撕乱,身上有被捆绑过的勒痕,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法医后来确认:三个孩子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猥亵,死因全是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
而在三百米外的沟底,三个饮料瓶还静静地搁在石头上。瓶子里,几只小蝌蚪在游来游去。
监控录像后来显示:4月18日,星期日,中午12点44分,三个女孩手拿饮料瓶,沿着西沟的方向走去。画面里的她们笑着,蹦着,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那是她们留在人世间的最后影像。
绛县不大,全县常住人口二十余万。
案子一发生,整个县城炸了锅。三个小学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杀害,尸体丢弃在废弃窑洞里——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这是一场落在整个县城头顶的噩梦。
法医三个女孩的身体上、衣服上、窑洞的地面上,他们提取到了大量的生物检材——烟头、矿泉水瓶、捆绑用的尼龙绳和电线,甚至还有嫌疑人的精液。
这些东西让警方对案件的侦破一度非常乐观。
![]()
现场几乎没有被破坏。嫌疑人几乎没有反侦查意识。证据是充分的。
法医连夜将生物检材送检,确定了嫌疑人的血型为B型,接下来要做的,似乎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找到绛县所有B型血的成年男性,逐一比对DNA,凶手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但他们错了,这一查,就是六年。
最初的排查方向是"当日下沟人员"。警方调取了西沟周边所有的监控探头,走访了沟内的每一位居民,重点排查了绛县附近几个大型厂区的工人。
民警们拿着三个女孩的照片,一家一户地敲门。绛县几乎每一个成年男性都被问过话、采过血。
第一轮排查,无果。
然后警方扩大了范围。考虑到绛县有大量从河南、山东迁入的移民人口,专案组主动联系了河南警方,对一个可能与嫌疑人的家族DNA相匹配的河南家族进行了大规模排查,先后对近五千人进行了采血和比对。
![]()
第二轮排查,依然无果。
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晃六年过去了,案件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僵局。
六年里,警方排查了十三万四千人,采集并检测了三万余份血样,动用了两万警力,行程十万公里。他们去过河南,去过山东,去过全国无数个城市追查可疑线索。
2010的刑侦技术已经较为完善,但即便是动用了当时最顶尖的刑侦专家、最先进的DNA比对技术,那个人的名字,依然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消失在绛县二十万人口之中。
为什么?答案残酷而简单:他的DNA不在任何数据库里。他没有前科,没有被打击处理过,从未在任何执法系统中留过记录。他是一个"干净"的人——干净到在十三万四千个名字中,他的那一个,始终没有被挑出来。
大海捞针,但针不在海里。针,一直就在岸边。
落网
转机出现在2016年。3月,公安部刑侦局在全国发起"疑难命案积案攻坚行动","2010·4·19"案被列为九大目标案件之首,难度甚至被认为超过了同年侦破的白银连环杀人案。
![]()
4月6日,公安部刑侦局副局多位技术大咖空降绛县,工作组做了两件关键的事。
第一件:他们重新踏勘了现场。对案发窑洞以及周边地形进行了细致的勘查。
第二件:利用最新的DNA检测技术,对六年前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进行了重新梳理和再提取,终于又成功提取到了关键的DNA数据。
这次的数据,比六年前的更清晰、更完整。
7月19日早上8点,大雨倾盆。绛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员抱着检材箱冲进了雨幕里。车子几次险些打滑冲进沟里,但他紧紧抱着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一天把检材送到实验室,就早一天抓到那个人。”
7月20日深夜,法医的仪器上跳出了一条重要的DNA数据。他颤抖着手,核对,再核对,数值完全吻合,“比中了。”
7月21日凌晨1点,复核结果确认——28岁的朱正,被成功锁定。
朱正落网后,在公安部专家的审讯下,逐字逐句地交代了当天的全部经过。
![]()
扭曲
时间回到2010年4月18日,早8点。
朱正家住山西绛县陈村镇东荆下村,闲来无事的他,为了躲避哪个琐碎的家庭,吃过早饭,朱某早早就离开了家,下到了西沟沟底漫无目的的"闲逛",没有特定目标。他走到半坡上一处废弃窑洞附近,躺下来,半睡半醒地晒太阳。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在想昨天在网吧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他在"黄色网站"上看了无数遍的、让他"学了好多坏毛病"的画面。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屏幕里的幻象。
也许他在想父亲骂他的话。那些"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呆子"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也许他在想那天早上出门前,邻居跟他说的话——“又不上班啊?”——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刀,割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中午12点44分,三个女孩手拿饮料瓶,沿着土坡走下来,到了沟底的小溪边捉蝌蚪。她们的笑声,把躺在那里的朱某吵醒了。
![]()
据朱某后来供述,他当时"心情不好",有自杀的念头。他看见三个女孩后,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他自己可能也无法准确定义那种冲动是什么。
女孩们的笑声,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那些笑声代表了一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快乐、天真、被爱、被期待。他看着她们,心里升起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扭曲的嫉妒:她们凭什么那么快乐?
他走向了女孩们。他后来对记者说"当时没想杀人"。但当他把手伸向第一个女孩的脖子的时候,他脑子里所有的道德规范、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都已经被那种扭曲的权力感彻底压垮了。
他不再是"傻子"。他是掌控生死的人。
下午2点,朱正威逼三个女孩往坡上走,进入那处废弃的窑洞。
窑洞里积满了灰,四壁被烟熏得漆黑。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了地面的尘土。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泥土味。
![]()
朱正找来绳子和电线——他把三个女孩的手捆绑在一起,让她们蹲在窑洞最深处的墙根下。
11岁的赵某,最先反应过来自己在经历什么,她开始哭,开始求饶。她说:“叔叔,你放了我们吧,我们还要回家吃饭。”
朱正后来对记者说,他听到了这句话,但他没有停手。
他先走向了10岁的杨某,掐住了她的脖子。女孩挣扎,用脚踢他,用没被绑住的身体扭动。他加大了力气。
杨某不再挣扎了,但他怕她没死透,他放下她的身体,在窑洞里找了一块砖头。他拿起砖头,砸向杨某的头部。
一下。两下。三下。砖头碎了。
法医后来在尸检报告中记录:杨某头部有多处钝器创口,颅骨塌陷。
然后是11岁的赵某。
赵某看着同伴的遭遇,吓得失禁了。她尿了裤子,浑身发抖,但被绑着,动不了。
朱正依法施为,掐住了她的脖子。赵某挣扎,挣扎,然后——不挣扎了。
法医记录:赵某颈部有典型的扼压伤,舌骨粉碎性骨折。
![]()
最后是9岁的吉某。
吉某是三个女孩里最小的。她可能到这一刻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她看着两个姐姐先后"不动了",吓傻了,但不会哭,也不会叫,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朱某。
朱某走向她。在掐死她之前,他对她实施了猥亵。
法医记录:吉某遭受了性侵犯,死因系扼颈窒息。
三个女孩全部死亡后,朱某做了一件事。他抱来一堆带刺的枯树枝,仔细地、一层一层地堆在窑洞口。
他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然后他离开了窑洞。
下午4点30分,他沿着大路走到翼城县,从翼城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当天晚上,朱正回到家,把事情告诉了家人。
朱正的父亲,拿出了800块钱,塞给儿子,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次引用的话:“能活一天算一天。”
一家人,用沉默,把三个女孩的尸体,封在了那堆带刺的树枝后面。
![]()
朱正逃走后,在外面躲了两年。两年后他"以为风头过了",又悄悄地潜回了绛县。
他回到了距离案发现场九公里的地方,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打工,他做饭,他和人聊天,他甚至在2015年结了婚,他的妻子不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同事不知道他的过去。他邻居不知道他的过去。
他把自己封存在了一个"正常人"的壳里,就像他用带刺的树枝把三个女孩封存在窑洞里一样。
在看守所里,记者问他:被抓的那一刻,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他说:“终于平静了。不用再装了。也没有未来了。”
故事
朱正,1988年5月出生。高中肄业。当过厨师。从高中一年级起沉迷网络。
面对记者,他很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
“我的爸爸被家里人认为很能干,但我却从小很笨。奶奶和爸爸一直都看不起我,他们经常叫我’傻子’‘呆子’。每当想起他们的表情,我都感到特别气愤。”
小时候朱正坚信自己能考上大学,想当一名农业技术科研人员。但是高一那年,他迷上了上网。
“我整天泡在网吧里,学了好多坏毛病。”
他说他为了省钱上网,经常一天都不吃饭,只买一瓶水喝。后来他跟家里说不想念书了,奶奶和妈妈赶到学校骂他,当着好多老师和同学的面。
“我再也不能在学校待下去了,下定决心回家。”
记者问他:回家以后的生活,满意吗?“不满意。我对整个人生都不满意。”
他说他的父亲很强势,老是贬低他、打击他。“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说我的想法不对。”
“我的心很高,但又什么事都干不成,对自己也很失望。”
记者问他:你觉得做错事的根源是什么?
他说了两个原因。第一个是"极度自私"——“我喜欢跟人攀比,又好吃懒做,还对什么都不满意,认为谁都应该为我所用,为我付出。”
![]()
第二个原因,“上黄色网站。”
记者问他:事发那天,你怎么想的?
他说:“我当时没想杀人。但还是把她们全杀了。这可能跟当时的心情有关吧,因为我当时有自杀的想法,所以……”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他不需要说完了。
一个对生活"十分不满意"、认为自己"什么都干不成"、同时在脑海里装满了黄色网站内容的年轻人,在那天午后,被三个女孩的笑声吵醒之后,内心发生了某种彻底的崩裂。
他可能并不是"想杀人"。他可能只是想找一个出口——把他对整个世界的不满、对自己人生的绝望、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愤怒,全部倾倒在三个手无寸铁的女孩身上。
三个女孩,成了他自我厌恶的替罪羊。
2017年,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
朱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制猥亵儿童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8年6月15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朱某被执行死刑。
加关注,不迷路!
更多精彩普法案例,尽在重案迷踪!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授权,本文章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转载,版权所有,侵权必究。联系作者gaoyue021@163.com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