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小屁孩日记19》，[美]杰夫·金尼 著，梁莉娜 译，新世纪出版社2025年出版
美国作家杰夫·金尼创作的《小屁孩日记》系列自2007年出版以来，一直深受欢迎。近来出版的《小屁孩日记19》延续了以日记体与漫画结合的形式，讲述格雷一家前往海岛参加外婆75岁生日聚会的故事，给格雷上了成长的一课。
儿童文学研究者埃里克·特里布内拉在讨论男孩气质时指出，男孩并不是一个天然稳定的身份，而是在家庭、学校、社会规则和文化期待中不断被塑造出来的。换言之，儿童文学写的并不只是孩子如何生活，也写成人社会如何想象孩子、规范孩子，并使孩子逐渐理解自己在关系中的位置。从这一角度看，《小屁孩日记19》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并不在于格雷突然变得懂事，而在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家里的孩子”，也是整个家族中的一员。
小说以一次看似温馨的家族度假展开。为了完成外婆的心愿，赫夫利一家与众多亲戚前往鲁蒂内克岛，在灯塔前拍摄全家福。然而，成人想象中的团聚很快变成一连串混乱：渡船令人不安，海滨小屋狭小拥挤，亲戚互相争抢房间，孩子们无处安睡，大人之间旧怨暗涌。对格雷而言，他关心的只有自己有没有舒服的床位，能不能避开讨厌的活动……这种自我中心是儿童理解世界的起点。《小屁孩日记》系列前期作品中的格雷常常围绕“我”来思考问题：如何避免出丑，如何获得同伴认可，如何在规则缝隙中为自己争取好处……但在这本第19册中，格雷的目光开始越过自身，转向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他发现姨妈们会因为外婆的偏爱而暗中较劲，父母在亲属关系中并不像平时那样从容，长辈之间保存着年轻时的矛盾与遗憾，家庭表面的热闹之下隐藏着竞争、失落与脆弱。
这一视角变化是《小屁孩日记19》中真正的成长线索。过去，成人在格雷眼中多是规则的制定者，是限制儿童自由的力量；而在这一册中，成人也显露出不安、疲惫和虚荣。格雷由此发现，成人世界并不比儿童世界更稳定。特里布内拉认为，男孩成长故事常常包含一种矛盾：男孩一方面被期待将来成为拥有权力的成人男性，另一方面又因为年龄而处于依附和受限制的位置。格雷的处境正体现了这种矛盾。他想摆脱家庭对自己的安排，却又不得不在家庭关系中认识自己；他想证明自己的聪明，却也开始意识到，有些关系不能只用输赢、真假和得失来衡量。成长因此不再是获得绝对自由，而是理解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联系。
故事中外婆的肉丸秘方是全书最具象征意味的叙事核心。表面上看，它只关乎一道菜；实际上，它关系到家族传统、情感记忆和身份认同。姨妈们执着于秘方，并不仅仅因为肉丸好吃，而是因为掌握秘方就意味着获得外婆的认可，也意味着继承家族中的某种象征地位。成人世界的执念起初显得荒谬可笑，但随着故事推进，格雷逐渐意识到，人们真正珍视的并非秘方本身，而是秘方所承载的共同记忆。小说结尾，格雷发现所谓“秘方”其实只是速冻肉丸。这本可以成为展示自己聪明、制造轰动的机会，但这一次，他没有揭穿真相，而是选择保守秘密。这个选择不是简单的“懂事”，而是他开始理解家庭关系之后作出的判断。他明白，有些传统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它们完全真实，而是因为它们让一家人相信彼此之间始终存在纽带。
图源：视觉中国
《小屁孩日记19》中的核心不是格雷如何成为完美儿童，也不是他如何学会服从成人规则，而是其认知的变化。作者没有把成长写成轰轰烈烈的胜利，而是一个孩子在混乱的家庭生活中慢慢意识到，世界并不只围绕自己运转。选择守住外婆秘密的格雷其实已经不再只是“家里的孩子”，而是能够理解、体谅并维护亲情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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