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Tecno充电器又找不到了。
在拉各斯,这种中国牌子的充电器是街头的硬通货。你随便走进哪个转角小店,哪个加油站前院,哪个同时卖油炸大蕉和祈祷蜡烛的手机配件摊,都能花差不多四百奈拉拽一根出来。它便宜得像一句敷衍的承诺,小心翼翼地用,也就能撑三周。那天我揣着新买的那根,去了加布里埃尔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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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前男友——一个把“逃避型依恋”活成日常的人,没确诊的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让他在沙发上瘫成漩涡,瘾头是那种叫“加拿大喧闹”的大麻,拉各斯二十多岁男人在经济喘不过气时抽的那种,念叨心理治疗在他们家族字典里根本没这个词。他的充电器永远在坏。这不是意外,是一种规律。他坏了,我带新的,他用几天又弄丢,我再带。在十六个月里这件事重复了多少次,我没数,因为数了就要去碰一种我还没准备好去感受的东西。
后来我才看清,那不是关于手机有没有电的问题。那根白色短命的数据线,是我一遍又一遍递出去的自尊。我以为自己是在给一段关系“续电”,可其实每一次我都把一点点自己放进他那个永远漏电的生活里。他弄丢的不是充电器,是我无声的期待;他用坏的也不是几根线缆,是我说服自己“再试一次”的耐心。而你如果也曾经像后勤保障一样供应过一个人全部的情绪电量,你会懂——那种循环根本不会自己停下来。
到现在,分手已经是一段不需要标注的日子。我开始对那条“把伤痛公开才叫治愈”的逻辑感到厌倦。是的,女人总被教导要把最糟糕的经历剖开来,写成帖子,录成故事,在众人面前把伤口再撕开一次来换取和解。但有些痛注定不是公共财产。它不欠一次公开的展览,不欠一段泪流满面的独白,更不欠任何人的围观式共情。我的创伤只属于那根弄丢的充电器,属于那个总也充不满的凌晨三点,属于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带去新的那一个片刻。它不必变成别人的鸡汤素材。
我不是说闭口不谈就有多了不起。只是,愈合有时候长得像沉默。不是那种压抑的哑忍,而是你终于可以看见那根线缆在桌上干瘪地蜷着,而你不再伸手去碰它。你不必把每一道裂缝都翻成警句,不必把每一个倒霉的前任都编成标签齐全的案例。你只需要承认,那个人的充电器永远在坏,而我永远不必再去保修。
那根Tecno充电器后来大概被卷进哪个角落,或者被新的人不经意丢掉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给自己留满了电,而且这一次,我没打算借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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