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抓｜黎文芳，河北抗战学院安平籍学员

黎文芳，河北抗战学院安平籍学员

1938年6月，随着抗日战争形势的发展，冀中抗日根据地面临着巩固扩大抗日根据地、统一扩大抗日武装、建立健全各级抗日政权的任务，需要吸收大批知识分子参加抗战，为抗战培养人才。为此，冀中区党委决定成立一座抗战学院。

经中共北方局批准，冀中区和冀南、冀西区联合于1938年6月开始筹备招生。

河北抗战学院分别在深县旧州村省立第十中学和南街高小两地设立民政院和军政院。

由于安平县是革命老区，诞生了中共第一个农村支部——安平台城特别支部，河北省第一个中共县委——安平县委，党的基础好，群众抗日热情高，又是冀中区委、冀中军区、行署成立的地方，紧邻深县，安平县报名的青年很多。安平县任庄村的黎文芳就是其中的一员。

近日，我拜读了黎文芳的回忆录，采访了黎文芳的女儿李奕珊和儿子李志刚。

黎文芳(原名:李云芳、别名:李云舫、吴岩)1924年3月出生，河北省安平县人。1938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6月至1939年初任安平县第三区任家庄妇女协会干事，1938年8月，在河北抗战学院民运院14队学习、任副班长;1939年初毕业后分配到晋察冀边区银行冀中分行当练习生，年末调任晋察冀边区政府财政处银行印刷局职员、检查科长;1943年夏至1944 年春在晋察冀北岳区党委党校学习、任生产委员，毕业后任晋察冀边区政府财政处银行印刷局分厂支部书记、秘书;1945年11月至1949年9月任晋察冀边区政府财政处银行印刷局张家口分厂支部书记、秘书，晋察冀边区财务处银行印刷局阜平四厂支部书记、秘书，中共中央华北局土改工作队队员，山西省阳泉市中学党、团支部书记、教导处副主任、市青委委员。

新中国成立后，1949年10月至1950年1月在中共中央中南局广西工作队四大队三中队、五大队协助政治组织工作;1950年1月至1960年任广西合山煤矿人保科副科长、支部委员，广西省工业厅劳动工资科、人事科副科长、科长，广西省工业厅人事科科长、支部委员;1954年10月至1955年7月在中共中央第五党校学习后任广西省工业厅重工业公司副经理、支部委员，广西柳州电厂党总支书记;1959年3月至7月在水利电力部干部学校火电专业十六班学习后任柳州电厂党委副书记;1960年8月至1970年7月任南宁电厂党委副书记，广西供销社组织处副处长、总支委员，广西供销社组干处处长、党委委员，广西供销社平乐宣传队、整党工作队副队长、支部委员，广西革委会驻柳二化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支部委员:1970年10月至1984年6月任广西田阳绢纺厂革委会副主任、书记，广西绢麻纺织研究所所长、支部书记，广西轻工局纺织处处长，广西轻工纺织公司经理、支部书记，广西纺织工业局政治处主任、机关党委副书记。

1984年7月离休后，被选任中国纺织部思想政治工作科学化学研究组副组长，积极从事思想工作学术研究活动。1993年获广西纺织思想政研会活动积极分子称号；1997年6月获广西纺织总会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黎文芳在回忆录中写道，1938年，中秋节过后，我的同村姐妹李书台(李锋)从河北抗战学院第一期毕业回家，她说第二期还要参加，一期三个月，学院很好，能学到很多东西，劝我也去学习。我当然高兴，我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终于来到了。我很想去，只是怕母亲不答应。我先做母亲的工作，告诉她:“这个学校念书不要自己拿钱，学校管吃、管穿、管住，学习三个月，正好回家过年。”母亲同意了，我又约李淑贞同往，淑贞父母不同意她去，争执不下，和她母亲闹翻了，什么东西也不给她带。我就多带一床褥子给她用，我想两个人合铺用。

一天，我母亲正在磨房磨面，我穿一件带白边的灰色夹旗袍、一双白鞋，这是为给去世刚半年多的父亲戴孝，我不能在家“守孝三年”。告别了母亲，跟书台、淑贞同去安平县城。我们先到县教育局开介绍信，李纪元帮办好手续，见到县委书记李慕泉，他主动帮我们办好转党组织关系的介绍信。之后就和县里的几个女生一起坐马车到深县的河北抗战学院招生处报到。

深县离安平五十多里路，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到县外学习，当时心里非常激动。经过考试(体检、口试、笔试)后，我被录取了，心里很高兴。

抗战学院院长是杨秀峰同志。一九三八年五月左右，杨秀峰经邓小平同志指示，以冀西民军司令的名义率领一批干部到冀南，筹备成立冀南行署，建立抗日民主政府。冀中区党委领导黄敬、周小舟同志根据中央指示精神，提出用什么办法争取知识分子抗战的问题，请杨秀峰共同商议，最后决定由冀中、冀南、冀西合办一所“抗战学院”，院长就请杨秀峰同志担任，因为杨秀峰同志既是大学教授、教育界知名人士，又是我党地下党员，在大革命时期和“一二·九”学生运动中积极参加领导革命斗争，深受知识分子爱戴与拥护，又有国民党员的身份和冀西民训处长的头衔，有利于巩固和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是和国民党争夺知识分子抗日的有利条件。

抗战学院的院址选在深县旧州原第十中学校址。招生注意质量，基本上是由地方上推荐保送，也有经过关系从敌占区来的，一律经过考试。

抗战学院分军政院、民运院，军政院学员是由军队保送的，是军事组织;民运院是准军事组织。第一期学员毕业一千四百人，第二期毕业一千三百多人。我是抗战学院民运院第二期第十四大队(女生队)的学员。我们民运院教导主任兼党总支书记是吴砚农同志。大队教导员是劳成芝同志(兼党支书)，分队设党小组。学院对学员要求很严格，学习延安抗大的优良作风，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写在学院大门前的影壁上，作为校训，是指导学员的行动准则。

学院办学的总方针是“一切为抗战服务”。依据学以致用、因材施教的原则，用什么学什么。学路线、学政策、学军事、学政治，讲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八路军是抗日的国军。课程有:辩证唯物论、政治常识、统一战线、抗战形势、群众工作、国际政治、抗战文艺、军事科目等。老师有:王晓楼、孙文淑、吴立人、罗青、杨云钧等，我们称老师“教官”。他们都是有马列主义知识和教学经验的老师，对工作认真负责，老师们自己编写教材，学生们自己做笔记。我们以临时搭的大棚作教室，上大课，一听就是三个小时，上午上课，下午讨论。

通过学习，对一些政治理论基本概念有所认识:如物质和精神的关系，物质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第二性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和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性;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民族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国内阶级矛盾随之转化为第二位，国共两党联合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同时必须坚持党的独立自主原则;初步认识社会发展规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无产阶级是最先进的阶级，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中国工人阶级是民族民主革命的领导阶级，农民是中国革命的基本力量，以及团结知识分子的重要性。

听了国际形势课，对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侵占阿比西尼亚，希特勒支持弗朗哥屠杀西班牙人民非常痛恨，歌唱:“拿起爆烈的手榴弹，对准杀人放火的弗朗哥，起来，全西班牙的人民......”特别有劲，认识到只有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争取人类解放，全世界被压迫的民族团结起来抵抗侵略者才是出路。

孙犁同志讲抗战文学，介绍了苏联的《母亲》《铁流》等作品，并分析无产阶级的文学特点和表现形式，如何反映工农兵人民大众等。

军事课，主要讲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讲军事常识、防空、防毒、救护、队列教练、野外演习、夜行军、摸爬滚打、匍匐前进。我们女生队常和少先队(十五大队)为对手，搞侦察，扮演“赤猴”，捉“俘虏”，大家都很认真。通过军训，我初步学会如何辨别方向，战时如何防空防毒，如何组织收容队，简单救护等常识。理论联系实际，在反“扫荡”的岁月里，可真用得上。

抗院的行政和教学领导干部，有共产党员，也有国民党员和无党派人士。在“抗日高于一切，一切为了抗日”原则的指导下，共同办学。在统一战线环境中，学院党组织不公开。党的各级组织主管思想政治工作，保证党的方针政策的贯彻。支部对党员要求严格，强调党员要在学习训练生活中起模范作用。要团结群众、发展党员。我在班上发展了一个党员，小张是深泽县人(名字忘了)。在旧州村里开过一次积极分子会，我们用暗号联系。平时党小组生活正常，经常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一次李书台生病住在深县医院，我想去看她，最初向李指导员请假，未批准，后来我又找分队队长请假，分队队长批准了。等我从医院回来，劳成芝教导员(支书)严肃的批评我，我洗耳静听，承认不对，我是副班长更不能犯这种错误，从此我接受了教训，增强了纪律性，再也没有犯此类错误。

学院的生活军事化、战斗化，纪律严格，生活艰苦。每天早上号声一响就起来，打好背包背着跑步，一跑就是一个多小时。最初很多同学掉队，有时背包散了，个别女同志晕过去。经过一段时间锻炼，男女同学都能坚持下来。

抗院军事纪律很讲究，衣冠要整齐，学员佩戴证章，外出相见，不问“你好”，而规定两句口号，甲说:“坚持抗战”，乙说:“最后胜利”，敬礼、还礼。

学院每天五分钱的菜金，一天一斤半小米。有伙食委员会，学员参加采买，日清月结，余钱加菜。吃饭也战斗化，哨子一吹就开饭，再一吹就放碗。饭前唱歌:“小米干饭，小米干饭，两样菜，辣椒萝卜白菜，吃得饱”。晚上十几个人睡一条地铺上，下面垫谷草，头枕砖头。

学院十一月才发下棉军装，我们高兴地穿上灰军装、打绑腿、扎腰带、剪短发，戴上军帽活像假小子。北方天寒地冻，无取暖设备，有的同学脚冻坏了，有的病倒住医院。虽然寒风凛冽，可我的心是火热的，因为我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却感到很有兴趣。

抗院文化生活丰富多彩。同学们有各种课外活动。救亡室布置得很漂亮，出墙报、写标语，到处是嘹亮的歌声:苏联《祖国进行曲》《大刀进行曲》《义勇军进行曲》《五月的鲜花》等革命歌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孙犁同志为抗院写了院歌，歌词是:同学们!莫忘记那火热的战场，在不远的前方，我们的弟兄们，正和敌人拼，奋勇不顾身。记起那时，大好的河山被敌人强占。烧毁的房屋，荒芜的田园。记起那，曾被鞭打的双肩，曾被奸污的衣衫。同志们在战斗，家乡在期望，我们要加紧学习竞赛和突击，迎接战斗!把自己的刀枪磨亮，我们在暴风雨中成长，我们要翻卷起复仇的巨浪。抗院校歌教育我们坚定的走上革命征途，鼓舞我们投入争取抗战胜利和解放全中国的伟大斗争。

这首校歌，我曾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和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的小型庆祝会上演唱。还在家庭欢聚时节，演唱这首扣人心弦的校歌。学院在纪念“一二·九”晚会上，女生队演出《军火船》等节目，我们也曾下乡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 进行抗日宣传，很受群众欢迎。

毕业前曾推选“突击队员”。一天，我在墙上看到张贴突击队员的名字，有一条大字写的标语“英勇顽强的李云芳”，一些同学还向我祝贺，还接到一封院部工作人员的贺信。我自己莫名其妙，我觉得自己不怕苦、不怕累、上早操、军事演习没有掉过队是事实，可是在学习方面，我比文化水平高的、年龄大的同学差距就大了。我这个副班长连生活检讨会都主持不好，还要同学们帮助，哪够“突击队员”条件。我把学院的表扬当动力，从此更加勤奋地学习。

由于形势的变化，日寇数路进攻冀中，抗院第二期学习于1939年1月29日毕业。我和十来个同学由十五大队白队长带队分到晋察冀边区银行冀中分行工作。

2026年7月3日，李建抓采访黎文芳的女儿、广西职业技术学院教师李奕珊。

李奕珊说，母亲经过三个月的学习短训，在政治、思想上有所提高，知识面开始拓宽。教师们讲的是马列主义、是抗日道理，对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学生来说，是多么新颖、多么重要啊!对她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坚定抗日信念奠定了初步基础，给她上了马列主义的启蒙课。在严格的军事化、战斗化的训练中，增强了她的组织性、纪律性和集体主义思想，学习的内容全是生活和斗争所必需的学问。为她以后的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2026年7月3日，李建抓采访黎文芳的儿子、广西轻工研究院退休干部李志刚。

黎文芳的儿子李志刚说，母亲的故乡安平县任家庄革命底蕴深厚，母亲自小受红色氛围熏陶，投身村中妇救会工作，十四岁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奔赴晋察冀革命洪流。她历经任家庄妇女运动、冀中抗战学院、敌后印钞、北岳党校整风反扫荡、张家口城市接收、解放战争千里南撤、乡村土改、阳泉办学，后随军南下扎根广西投身社会主义建设。

黎文芳的女儿李奕珊、儿子李志刚都说，母亲在广西广大干部群众中口碑极佳、广受赞誉。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历经多少波折，她始终坚守初心，勤勉履职，迎难而上，从不畏难退缩。母亲在河北抗战学院，提高了思想觉悟，学到了马列主义理论和军事知识，是她一生中难忘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