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邻居敲门说暂时借住几天找房子,我爽快答应了。半夜公司人事打来电话通知我被优化,她一把夺过听筒说了句话,第二天总经理亲自约我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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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人事部—宋茜”三个字。
凌晨十一点打来的电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晚,公司这边有个紧急通知,经过综合评估,你所在的岗位需要做一些调整……”电话那头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具体来说,就是非常遗憾地通知你,你被优化了。明天早上九点之前,请你收拾好个人物品办理离职手续,公司会按规定补偿N+1。”
我的酒瞬间醒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盘旋。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晃得我眼睛发酸。
“宋茜,我是去年销售部的年度第三,我的KPI……”
“程晚,这是公司的整体战略调整,跟个人业绩没有直接关系。我已经把解聘协议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明天早上来签个字就行。”宋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天气预报,“别让我为难。”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我的手机。
我转头,看见沈听澜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裙,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她昨晚才敲开我的门,说自己是隔壁刚搬来的租户,因为房东临时要卖房,想在我这儿借住几天找房子。我看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局促和疲惫,一个“不”字都没说出口就点头了。
说实话,我当时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拖着行李敲门不容易。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女邻居,会在三秒钟之后干出一件让我瞠目结舌的事。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对着话筒,嗓音清冷得像深冬的井水:“我是程晚的律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或者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代通知金。你们今晚十一点电话通知、明早九点要求办离职,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另外,请转告你们赵恒远总经理,让他明天中午亲自约我当事人吃个饭,把话说清楚。否则,劳动仲裁申请书明天下午就会送到社保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宋茜的声音明显慌了:“请问您是哪个律所的?”
“让他打这个号码。”沈听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我,“明天中午他要是没约你,下午我陪你去仲裁。”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窗外的马路上,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开过去,放着那首一成不变的《兰花草》。橘黄色的车灯扫过窗户,把沈听澜的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
“你……你是律师?”我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听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弯下腰,从地上的帆布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手上。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沈听澜。下面是“正衡律师事务所”和一行小字“执业律师”。
我低头看着那张名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昨天还在会议上被总监当众表扬,今天就被优化了。而这辈子都没打过官司的我,家里居然住进来一个律师。
“先睡吧。”沈听澜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刚才说你是销售部年度第三?”
“嗯。”
“年销售额多少?”
“四千两百万。”
沈听澜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关上了房门。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宋茜发来的那条“解聘协议已发送至您的邮箱”的通知,迟迟没有点开。
窗外的洒水车早就开远了,夜色重归寂静。但我的心却像被人扔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搅得稀碎。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进公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走廊里迎面碰见几个同事,平时见面都会笑着打招呼,今天却统一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手机。
我走到工位上,发现桌上的收纳箱已经被人清空了,连我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都不见了踪影。
“程晚,赵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助理小周站在走廊尽头喊我,声音不大,但整个部门的人都听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赵恒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程晚,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聊聊。”
我坐下来,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我想起昨晚沈听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让他明天中午亲自约我当事人吃个饭”——当时我以为她只是用律师身份帮我撑个场面,没想到赵恒远真的约了。
“程晚,昨晚的事,是个误会。”赵恒远搓了搓手,“公司确实在做一些人员的优化调整,但销售部不在这个范围之内。是人事那边把名单弄错了,我已经批评过宋茜了。你的岗位不变,待遇不变,这个月的绩效还是按原来的标准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上那张便签纸。我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只见便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沈听澜”。
那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像是一笔一画描过似的。
“赵总,我想知道,是谁把我的名字放进优化名单的?”我问。
赵恒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这个……是综合评估的结果,不是针对你个人……”他的目光开始飘忽。
“销售部年度第三,连续三个季度完成率百分之一百三十,客户续约率部门第一。”我看着他的眼睛,“赵总,这份综合评估,能把评估表给我看一下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飘进来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混着咖啡的苦香,莫名让人反胃。
赵恒远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但我还是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那三个字——沈听澜。
“程晚,”赵恒远深吸一口气,“这样,你先回去工作。关于这次优化名单的问题,公司会重新核查。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了,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转过身。
赵恒远脸上堆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你身后到底站着谁”的不安和困惑。
“今晚不行,赵总。”我说,“我要回去给我家邻居做饭。”
02
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那一刻,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走廊两侧的玻璃隔断后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人假装在喝水,有人低头敲键盘敲得飞快,还有人干脆把脑袋缩到显示器后面,只露出一个发顶。
我不紧不慢地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三十七封未读邮件,其中三十六封是工作相关的抄送,最顶上那封是宋茜凌晨发来的解聘协议。我把它拖进了垃圾箱,然后打开OA系统,发现自己的账号权限还是正常的。
这说明赵恒远刚才说的“岗位不变”至少暂时是生效了。
“程姐,那个……”旁边的实习生小林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早上何薇把你的绿萝拿走了,说要给新来的总监装饰办公室。你要不要我去帮你拿回来?”
何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声色。何薇是上个月刚从外地分公司调过来的销售副总监,听说跟总部某个高层有亲戚关系。她来之后,我就感觉部门氛围不太对——周会上我的方案开始被挑刺,手上的优质客户陆续被分走,连助理都被换成了一个刚转正的新人。
但我一直没往深了想。
直到昨晚那通电话。
“不用拿。”我对小林笑了笑,“让她摆着吧,我那盆绿萝养了两年都没怎么长,换个人养说不定能开枝散叶。”
小林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上午的时光格外漫长。我处理了几个客户的邮件,又把季度报表翻出来重做了一版。十一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赵恒远。
我点了通过。
紧接着,赵恒远的消息就弹了出来:“程晚,中午有空吗?我在公司楼下张记私房菜订了位子,咱们边吃边聊。”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没有回复。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听澜发来的:“他约你了?”
“嗯,中午十二点,楼下张记。”
“去。别怂。有事打电话。”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把爪子按在另一只猫头上,配字是“姐罩着你”。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给赵恒远回了一个“好”字。
张记私房菜就在公司写字楼背后那条巷子里,平时我们部门聚餐常去。老板娘认识我,看见我跟着赵恒远一起进来,眼睛都瞪圆了:“哎呀程晚,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跟赵总一起?”
我笑着打了声招呼,没多说。
赵恒远订了一个小包间,进门就让人把菜单推给我:“你点,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我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个汤。赵恒远又加了两道硬菜和一瓶果酒。等菜上齐了,他把包间的门关上,脸上的笑才收敛了几分。
“程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我满上,“昨晚那通电话,是沈听澜沈律师接的?”
“她是我邻居,暂时借住在我家。”
赵恒远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邻居?”
“对,她前天晚上才搬过来,房东临时让腾房,来我家借住几天。”
赵恒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子搁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你知道沈听澜是什么人吗?”
我心里也好奇,但面上没露。沈听澜给我的那张名片上只写了“正衡律师事务所”,没有其他头衔。而我昨天太乱,也没顾得上上网查。
“她是我们公司常年法律顾问的合作律师之一,”赵恒远压低了声音,“去年公司跟供应商那场官司,是她出面谈的和解。那案子本来预估要赔两千多万,最后被她谈成了三百七十万的和解金。你知道当时董事会那边怎么评价她吗?”
我摇了摇头。
“他们说,这女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张嘴就是一把刀。”赵恒远苦笑了一下,“程晚,你知道昨晚我接到宋茜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她说你找了个律师要告我们单方违法解除,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他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我连夜查了你的绩效档案,又打电话问了集团法务部。法务部那边一听是沈听澜,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把人惹成这样’。”
我看着赵恒远脸上的皱纹,忽然觉得他比上周例会的时候老了好几岁。
“赵总,”我放下筷子,“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是谁把我的名字放进优化名单的?”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赵恒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何薇递的名单。她说你团队里的客户资源分配不合理,建议把你调去新成立的业务拓展部。我看了她提交的评估报告,上面写的是‘自愿申请调岗’。”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我没签过任何调岗申请。”我说。
“我知道。”赵恒远叹了口气,“昨天下午何薇给我看了一份文件,说是你签字的调岗同意书。我当时……当时也没仔细核对,就让宋茜去走优化流程了。今天早上我让人事把那份文件调出来一对比,签字笔迹跟你以前留档的不一样。”
他抬起眼,看着我:“程晚,这件事是公司流程出了问题,我作为总经理有责任。何薇那边我会处理,你……”
“赵总,何薇伪造我签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恒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追得这么紧。
“这个……毕竟还没有造成实际的严重后果,可能内部警告一下……”
“赵总,”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着,“如果昨晚接电话的不是沈律师,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我今天是不是已经签了那份解聘协议、抱着纸箱子滚蛋了?”
赵恒远的脸色变了。
“何薇伪造员工签字,性质严重的话属于欺诈行为。如果我不追究,她下次还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人。”我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我保留追究的权利。但我可以暂时不扩大这件事,前提是——何薇今天之内调离销售部。”
“程晚,这个……”
“我先回去上班了,赵总。”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谢谢你的午饭。”
走出包间的时候,我听见赵恒远在身后喊了一声什么,但脚步没有停。
初秋的午风裹着巷子里餐馆的油烟味吹过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我掏出手机,给沈听澜发了条消息:“谈完了。他承认是何薇搞的鬼。”
秒回:“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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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销售部的氛围明显跟上午不一样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主动喊了声“程姐”,声音比早晨大了不少。走廊里碰见技术部的王哥,他咧着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程晚,听说你在赵总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谈什么大项目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工位前,发现我那盆绿萝已经完好无损地摆回了桌角,叶子被人擦得干干净净,还浇了水。旁边的便签纸上压着一根棒棒糖,是小林的字迹:“程姐,绿萝我给你拿回来了,嘿嘿。”
我撕开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漫开。说实话,直到这一刻,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算是真正松下来了一点。
下午两点,赵恒远群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内容大致是说,公司为进一步优化管理流程、加强内部合规建设,决定将销售副总监何薇调往市场部担任高级专员。落款处盖着人力资源部的章。
邮件发出来不到五分钟,我旁边几个工位就炸开了锅。平日里跟何薇走得近的那几个人,这会儿安静如鸡,连键盘敲击声都比平时轻了三分。
而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刘媛,直接端着水杯晃悠到我工位旁边,低声说了句“牛”,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下午的工作我做得格外顺手。原本被划走的那几个客户,上午赵恒远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恢复了我的权限。我挨个打电话过去沟通了一遍,几个老客户听说我还在负责他们的业务,语气里都透着高兴。
“程晚,你可吓死我了。早上何薇那个助理打电话来说你调岗了,我还以为以后得换个对接人呢。”黄老板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还是你行,咱继续合作。”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烘烘的。
五点半,我准时关电脑下班。收拾东西的时候,小林凑过来小声问:“程姐,何薇那事儿……真是她伪造你签字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问赵总吧,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好好工作。”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天色还没暗透。深圳的秋天来得晚,傍晚的天边还挂着一层暖橘色的云霞。我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路过小区门口那个水果摊,顺手买了半斤草莓和一把香蕉。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香从屋里飘出来,差点把我香一个跟头。
沈听澜穿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炒锅正在颠勺。灶台上还炖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腩,旁边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蒜末和葱花。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愣在原地。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瓶打开的干红。电视开着,正放着某个老电影的配乐。
“你……你把厨房收拾得这么利索?”我放下水果,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地把菜装盘,“你不是昨天才搬来吗?”
“我住哪儿厨房都先收拾出来。”沈听澜把菜端上桌,“今天这顿算我谢谢你收留我。房子那边房东临时变卦说下个月才能腾房,我可能得在你这儿多住几天。”
“随便住,不着急。”我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问题。”
“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听澜解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又给我倒了一杯。
“正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从业八年,主要做劳动仲裁和商业纠纷。”她端起酒杯晃了晃,“昨晚是我执业以来,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接案子。”
“什么方式?”
“半夜抢当事人电话。”沈听澜笑了一下,“但我当时在气头上。你把我让进屋的时候,你接电话之前还在念叨‘今天方案改了第四版总监才满意’——后来你又接了个电话,是你妈打来的,你骗她说你在加班,挂完电话你对着镜子揉了揉脸才又笑出来。”
我愣住了。这些细节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当时就想,”沈听澜把酒杯举到我面前,“这个半夜给人开门收留陌生人的傻子,要是被人欺负了,天理难容。”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豪迈得不像个文文静静的律师。
我也把酒喝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果木的甜。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跟这个才认识两天多的女人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对了,”沈听澜夹了一筷子牛腩放进我碗里,“你今天中午跟他谈的时候,提条件了吗?”
“让他把何薇调走了。”
“就这?”沈听澜挑了挑眉,“没让他赔钱?没让他给你涨薪?”
“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
沈听澜放下筷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她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今天下午帮你拟的《劳动权益确认函》,里面列了你过去十二个月的工资明细、加班记录、绩效奖金,还有何薇伪造签字这件事的经过简述。你签个字,我发给他。”她点了点屏幕,“顺便帮你提了一个涨薪30%的申请。”
我嘴里的牛腩差点喷出来。
“三、三十?”
“你去年年度第三,底薪才一万五,在深圳这个数字拿出去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沈听澜一脸理所当然,“赵恒远要是敢不批,我下周就让他们公司法务部忙到全员秃头。”
我盯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收留的恐怕不是个无家可归的落魄女邻居,而是个能徒手拆掉一家公司法务部的狠人。
“沈律师,”我端起酒杯,“我敬你。”
“叫听澜就行。”她碰了一下我的杯子,“对了,明天周末,陪我去看房?”
“行。”
那一晚我们聊到很晚。她告诉我她原来租的房子因为房东突然要卖房,给她打了三天招呼就让她搬;我说我爸妈在老家总催我回去考公务员,说深圳压力太大。
“你爸妈说得对,”沈听澜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电视,“但你自己想留下,对不对?”
“嗯。”
“那就留下。”她转头看着我,“把赵恒远涨薪的申请批下来之后,你就能租得起带阳台的一居室了。何薇那事儿我也顺便查了一下,她之前在外地分公司就因为类似的事被人举报过,但被压下来了。这次她栽你手里,是你运气,也是她活该。”
窗外彻底黑了。小区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对面楼的窗格子照得一格一格地暖。
我忽然觉得,这间租来的小两居,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暖和过。
04
周六早上九点,我被一阵煎蛋的香味唤醒。
走出卧室的时候,沈听澜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喝咖啡了,面前摆着两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和几片烤吐司。
“吃完去看房。”她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我约了三家中介,上午十点、十一点、下午两点。”
我坐下来啃吐司,看着她手机上密密麻麻的看房笔记,忍不住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她打了个哈欠,“把你这半年来的加班记录和绩效评估都整理了一遍,发到赵恒远邮箱了。他今天早上六点半给我回了邮件,说涨薪的事下周例会上提,让我放心。”
我差点被吐司噎住。
“你半夜两点还在帮我弄这个?”
“顺手。”沈听澜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你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闭着眼都能写。倒是你那个何薇,我让人查了一下她的执业背景——她在前一家公司也是因为业绩造假被人举报才离职的。”
“业绩造假?”
“具体的我还在找材料。”沈听澜站起来,“先看房,路上聊。”
一上午跑了三个小区,沈听澜看房的速度快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脑子里装了GPS。每到一个房子,她先看窗户外面的光线角度,再看厨房的排烟管道,第三件事就是打开水龙头检查水压。
“这间不行,朝北的,冬天阴冷。”她站在第三套房的客厅里,皱着眉头看向窗外,“而且楼下就是垃圾站,夏天味道受不了。”
中介小哥一脸无奈:“姐,这套已经是我们这片性价比最高的了,四千八一个月,带家具家电……”
“我预算六千。”沈听澜打断他,“但我要朝南、安静、厨房大。”
中介小哥眼睛一亮:“那我手里还真有一套!就是房东要求长租,最少签两年……”
“约时间,今天下午能看吗?”
“能能能,我这就打电话!”
下午看完第四套房,沈听澜当场就签了合同。六千一个月,朝南的两居室,厨房宽敞得能摆下一张折叠桌,窗户外面是一棵巨大的凤凰木,叶子正绿得发亮。
“这房子舒服。”她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下周末搬家,到时候请你吃饭。”
“你才住我那儿一周就要走?”
“怎么,舍不得我?”沈听澜回头笑着看我,“放心,搬过去之后你要是再被欺负,随时打电话,我三十分钟之内到场。”
我正要接话,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技术部老李的号码。
“程晚,”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今天早上我维护服务器的时候,发现何薇离职之前从客户管理系统导出了一份数据,大概是去年全年的客户合同底价和利润表。她导出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九点多,也就是你被通知优化的那天晚上。”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份数据她导出来之后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公司的安全系统有记录,但当时她还没办离职手续,权限还在。按理说这属于正常的业务备份,但……她这个时间点导出去,不太对劲。”
“老李,谢谢你告诉我。这份记录你能帮我保存一下吗?”
“已经存了截图了。你悠着点,我听说何薇下周去新公司报到,好像就是咱们那个竞争对手盛恒科技。她要是带着咱们的客户底价过去,这事儿可就大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沈听澜正在阳台那边跟房东打电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挂了电话走回来,看见我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
我把老李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听澜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一行字。
“盛恒科技,上周刚在招聘网站上挂了销售总监岗。”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何薇周一去报到。也就是说,她手上的这份数据,明天就是她给新东家的投名状。”
“那怎么办?她现在人已经离职了,数据也发出去了……”
“谁说发了?”沈听澜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她的私人邮箱是公司域名注册的,离职之后系统会自动注销。也就是说,她导出的那份数据现在还在本地,她还没机会发出去。只要她还没发,这事儿就还有操作空间。”
她合上电脑:“你现在给赵恒远打电话,就说发现何薇涉嫌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数据,让他立刻派人锁了她的公司邮箱和系统权限——包括导出记录的日志文件。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我拨通了赵恒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赵恒远的声音带着周末刚睡醒的沙哑:“程晚?什么事?”
“赵总,我收到一条内部消息,何薇在离职前导出了全年的客户利润表,可能发到了私人邮箱。我担心……”
电话那头“腾”地一声响,像是赵恒远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告诉你的?”
“技术部老李。他说系统有导出记录。”
“你等我十分钟。”赵恒远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咚咚响。沈听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吧,这事儿处理好了,你在公司的位置就彻底稳了。”
我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一片叶子正从枝头打着旋落下来。深圳的秋天短暂得像一声叹息,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条路上好像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走。
05
周一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公司门口的保安大叔正蹲在台阶上吃包子,看见我远远就挥了挥手:“程小姐,今天这么早啊?”
“张叔早,今天有会。”
刷门禁进大厅的时候,电梯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销售部的小王看见我,嘴角抽了一下,想打招呼又不太敢的样子。
“早啊小王。”我主动开了口。
“程、程姐早!”他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听说你涨薪了?恭喜恭喜!”
消息传得真快。
我笑了笑,走进电梯。镜面不锈钢的电梯壁映出我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扎着低马尾,比上周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到销售部楼层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赵恒远站在我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晚,你来一下。”
我跟他走进小会议室。赵恒远把门关上,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何薇的事,处理完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关于何薇同志涉嫌泄露商业机密的调查通报》。里面详细列明了导出数据的时间、操作人、涉及内容,还有公司信息安全管理部门的初步调查结论。最后一行写着:已向盛恒科技发送正式函告,对方人力资源部已撤回对何薇的录用通知。
“她那边……”我抬起头。
“我让人事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用来办离职交接了。她导出的那份数据锁在公司服务器里没有外流,暂时不追究法律责任,但她这辈子别想在这个行业里再做销售管理岗了。”赵恒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另外,你的涨薪申请董事会批了,底薪从一万五调整到一万九千五,绩效系数上调0.3。从本月生效。”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差不多涨了百分之三十。
“赵总,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那个律师邻居吧。”赵恒远苦笑了一下,“周六早上她给我发了份邮件,里面附了六页纸,从劳动法第四十八条到公司管理流程漏洞,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我要是不批这个涨薪,她说下周就让人来查我们公司的加班费合规情况。”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赵恒远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程晚,我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何薇的事出来之后,我仔细查了咱们部门过去半年的管理情况。其实在这之前,就有几个人私下向我反映过她的一些做法——抢功劳、甩锅、克扣下属提成,但我当时没当回事。你觉得……我这个总经理当得是不是挺失职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楼下菜市场早市的嘈杂声。
“赵总,”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您能当面问这个问题,说明您已经意识到了。销售部现在最缺的不是业绩,是信任。何薇虽然走了,但团队里的人心散了大半年,想要重新聚起来,得花点时间。”
赵恒远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想让你牵头,从这周开始做一次部门内部的沟通整改。不用搞那些虚的,就是每个人坐下来,把过去半年遇到的不公正待遇写下来,匿名提交,我亲自看。”
“这个我可以做。”
“那就交给你了。”赵恒远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程晚,你是个能扛事的人。以前是我没看准,以后不会了。”
我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听澜发来一条消息:“周一例会开得怎么样?被老板表扬了没有?”
我打字回她:“涨薪批了。谢谢沈大律师。”
秒回:“请吃饭。今晚搬家,来我新家暖房。”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走到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盆失而复得的绿萝叶子照得鲜亮。
我伸手拨了拨它的叶片。
绿萝其实真的长了不少,新抽出来的嫩芽卷着小小的弧度,正努力地往有光的方向伸。
第六章节开始,故事进入高潮部分。我正准备回复沈听澜的信息,赵恒远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他的秘书小跑过来:“程姐,赵总让你马上过去一趟,有急事。”
我放下手机快步走过去。
赵恒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发件人:何薇。收件人是全销售部同事。
邮件标题是:“关于程晚女士在任职期间违规操作客户返点费用的公开说明”。
邮件正文里,何薇声称我过去一年在客户返点中私自截留了三十多万的金额,附了几张所谓的“证据截图”。
赵恒远揉了揉太阳穴:“这封邮件是今天凌晨三点发出来的,发送名单是销售部所有人,抄送了集团副总裁的邮箱。我让人事紧急处理已经删除了服务器上的邮件,但已经有很多人看过了。”
我盯着那几张所谓的“证据截图”,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些返点记录确实存在,但每一笔都有客户确认函和财务审批单。何薇截取的是中间环节的流水,刻意抹掉了前后文。
“赵总,”我抬起头,“这些返点记录财务部都有存档,每一笔都有客户签字的确认函。只要调出原始单据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赵恒远沉默了几秒:“程晚,那些确认函……上个月何薇以‘整理归档’的名义从财务借调了一批去年的单据,其中就有你负责的那几个客户的返点确认函。”
我心里一沉。
“她借走之后一直没还。上周她离职的时候,这批单据的去向也没人追踪。”赵恒远的声音很沉,“我已经让人去查她的交接物品清单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了。
何薇走之前,把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一起带走了。
“赵总,那封邮件今天早上有多少人看到?”
“四十多人,包括集团副总裁。他今天早上八点给我打了电话,问是怎么回事。”赵恒远看着我,“程晚,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暂时找不到。集团那边要求三天之内出正式调查结论,在此之前你暂时……”
“暂时什么?”
“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我看着赵恒远脸上的皱纹和眼里闪过的无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何薇早已挖好的坑里——她离职、导出数据、伪造签字,每一步都不是为了争一个职位,而是为了把我彻底摁死。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需要我交接哪些工作?”
“程晚,你听我说,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那些单据……”
“赵总,”我转身看着他,“三天之后如果找不到呢?”
他没有回答。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鸦雀无声。几个同事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见我出来,纷纷把目光移开。
只有小林跑过来,小声说:“程姐,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听澜的消息:“饭还吃吗?我在买菜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吃。我晚点到,你先做饭。”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一只装了绿萝和小物件的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秋风迎面吹来,凉飕飕地灌进衣领。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摁进了一池泥沼里,挣扎的痕迹越多,陷得就越深。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程晚吗?我是集团审计部的江澜。赵总让我联系你,关于何薇那封邮件的事,我有些情况想当面跟你核实一下。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见个面?”
我握着手机,余光瞥见写字楼大堂里有人正看着我。
那目光隔着玻璃窗,像一根细细的针。
“好,”我说,“下午几点?”
“三点,集团总部二十一楼。”
挂了电话,我站在台阶上又站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可能要晚点到。遇到点事。”
这次她没有秒回。
大约过了一分钟,她的消息才弹出来:“遇到什么事了?”
我站在秋风里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又停下了。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在微信里说清楚。
于是我只回了一句:“回去跟你说。”
发完消息,我抱着纸箱走下台阶,汇入下午两点钟的滚滚人流里。
纸箱有点重,绿萝的叶子从缝隙里钻出来一截,在风里轻轻地晃。我走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愣了三秒钟,又转身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但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单据找到了。
或者告诉我一切结束了。
或者什么也不说,就让我这样一路走回家。
深圳的秋天,正午的阳光依然热得烫人。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发现指尖微微发凉。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走反方向的那条路的尽头,沈听澜正拎着一袋刚买的菜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我最后发的那条消息。
她盯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把菜换到左手,右手拨了一个号码。
“陈叔,帮我查一个人,何薇,原鑫恒科技销售副总监。”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她今天下午三点可能出现在集团总部附近。对,我知道。帮我盯一下她手里有没有一批文件袋,如果有,拦下来。”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袋子里的番茄滚出来一个,骨碌碌地滚到路边花坛下面,她弯腰捡起来,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
路灯还没亮,但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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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回到家的时候,沈听澜正在厨房里把那条买回来的鲈鱼往盘子里码。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没抬:“鱼蒸上了,饭还要十五分钟。你先去洗把脸,冰箱里有冰镇酸梅汤。”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认真地把姜丝一根一根往鱼身上铺的样子,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何薇昨天半夜给全公司发了一封邮件,说我截留客户返点。她把确认函带走了,原始单据找不到,我现在被停职了。”我说。
沈听澜铺姜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关了火,转过身来。
“她说你截留了多少?”
“三十多万。她还截图了一部分返点流水,但截的都是中间环节,没有前因后果。财务那边能查到钱款的去向记录,但客户确认函是被她借走没还的,现在找不到。”
沈听澜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按了几下:“你之前跟我说,你们的客户返点是走公司账户分三笔打出去的?”
“对。第一笔返到客户对公账户,后面两笔是客户以个人名义签收的返利。那两笔的确认函上需要客户本人签字盖章,何薇借走的就是那两批原件。”
“电子档呢?”
“公司规定电子档只能保留半年。去年下半年的还在系统里,但上半年的已经归档清理了。何薇借走的就是上半年那批。”
沈听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眉头微微蹙起,但语气依然平静:“何薇那封邮件,抄送给了谁?”
“集团副总裁。”
“太好了。”沈听澜笑了一下,“她抄送了个最懂财务的人。”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集团副总裁是财务出身,他看见那些流水截图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去查财务总账。只要总账对得上,截图就只是截图,构不成证据链。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些确认函——何薇带走的确认函如果找不回来,财务那边只能出具‘凭证暂时缺失’的说明,不能直接认定你的操作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所以现在的焦点是——确认函到底在哪里。何薇不会傻到把这种东西带回家,最可能的是她走之前把文件藏在了公司的某个角落。比如,她在任期间用过的那间办公室。”
“但她那间办公室已经腾空了啊,上周保洁都进去打扫过了。”
“锁柜呢?”沈听澜问,“何薇那间办公室有没有带锁的储物柜?”
我想了想:“有。她刚来的时候就从后勤领了一把文件柜钥匙,跟办公室钥匙一起。她离职那天交回了办公室钥匙,但我不知道她交没交文件柜的钥匙。”
沈听澜立刻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陈叔,鑫恒科技销售副总监办公室的文件柜,有没有在册的备用钥匙?对,后勤应该有备案。你帮我问一下,如果有的话,半小时之内送到集团总部二十一楼审计部江澜手上。我在那边等她。”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我:“你下午要去见江澜?”
“对,三点,集团总部。”
“我陪你去。”沈听澜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饭先不吃,办完事回来再热。你打个电话给赵恒远,让他知会一声后勤,允许开柜检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恒远的电话。听完来龙去脉后,赵恒远只说了两个字:“我办。”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和沈听澜并肩走进集团总部大楼。
大厅的旋转门刚转过去,我就看见一个穿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低头看手机。
“江澜?”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和沈听澜之间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沈听澜身上,表情微微一顿:“沈律师?”
“江经理,好久不见。”沈听澜走过去跟她握了一下手,“今天是我当事人程晚的陪同律师。咱们直接点,去何薇以前用的那间办公室。”
江澜看了我一眼,点头:“走吧,后勤那边已经让人把钥匙送过来了,在二十一楼等我们。”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像擂鼓一样。沈听澜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电梯壁上的楼层指示图。
二十一楼到了。
后勤部的刘师傅已经站在何薇以前那间办公室门口等我们了。他手里拿着一串备用钥匙,看见我们过来,小跑着迎上来:“江经理,赵总刚才打过电话了,让我全力配合。这间办公室上周保洁打扫过一遍,但文件柜没动过,因为没钥匙。”
江澜点了点头,示意他开柜。
刘师傅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一股纸张特有的旧味扑面而来。文件柜有三层,最上面一层空着,中间一层放着几本过期的行业杂志,最下面一层——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江澜弯腰把文件袋抽出来,拆开封口线。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抬头印着“客户返利确认函”字样。我凑过去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签着客户的姓名和盖章。
一张都不少。
“找到了。”江澜把文件袋合上,转向我,“程晚,这件事我会向集团提交正式调查报告,还你一个清白。何薇的行为已经涉嫌诽谤和恶意诬陷,我会一并提交给集团法务部。”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又瞬间被灌回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差点站不稳。
沈听澜伸出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回去蒸鱼。”
“等等。”江澜喊住我们,“沈律师,集团副总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看了何薇那封邮件之后,一上午都在追问财务部为什么没有对异常返点流水进行预警。他说如果不是你发了那封关于合规流程的邮件提醒,他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个漏洞。”
沈听澜笑了一下:“你们林总客气了。那封邮件我抄送给赵恒远的时候顺手多添了几个名字,没别的意思。”
江澜也笑了:“知道了。程晚,明天中午之前集团会发正式的澄清通告,你明天正常回来上班。”
我点了点头,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
走出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沈听澜走在前面几步,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回头对我说:“鱼肯定凉了,咱们回去热热,再炒个青菜。”
“听澜。”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站在那片碎金似的阳光里,歪着头看了我两秒钟:“因为你把绿萝养得挺好。”
“什么?”
“这世上能把一盆绿萝养两年还让它抽新芽的人,坏不到哪里去。”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再说了,你收留了我一晚上,我帮你打两场官司,扯平了。”
我追上去跟她并肩走,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味道从街角拐过来,软软地蹭在脸上。
“那你搬走之后,我要是再被欺负怎么办?”
沈听澜偏过头看着我,眼角弯了一下:“那你再收留我一次呗。反正我挺喜欢你家那个厨房的。”
我们走过十字路口,夕阳在身后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笔直一道微斜,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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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九点,我重新走进了公司大门。
前台小姑娘远远就朝我挥了挥手:“程姐早!集团通告我看了,那些事都澄清了对不对?太好了!”
我冲她笑了笑:“嗯,早。”
走到销售部楼层的时候,走廊两边的目光跟上周截然不同。上周是躲闪的,今天是明朗的。刘媛直接端着咖啡迎上来给了我一个拥抱:“吓死我了你!听说何薇那批确认函找到了?她这回彻底凉了吧?”
“应该凉透了。”我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回头细聊。”
我走到工位前坐下,绿萝还在老地方。这盆跟着我经历过两次风波的植物,叶片比上周更绿了一些,最顶端那个新芽已经展开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嫩叶。
九点二十三分,集团人事部向全体员工发布了正式通告,全文三百多个字,核心意思就一句:经查,何薇同志关于程晚同志返点问题的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属恶意诬陷行为。公司已将其行为移交法务部处理。
通告发出去十分钟后,赵恒远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部门聚餐,全员参加,程晚请客。地点你们定,别超过人均一百五。”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小林在下面艾特我:“程姐!我要吃烤肉!”
“烤肉加一!”
“火锅行不行?”
我笑着在群里回:“先投票,票多的地方去。我请。”
退出来之后,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何薇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离职那天发的“交接清单已发你邮箱”,下面我的回复是“收到”。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两次。最后还是放下手机,没有发。
有些人不值得你花时间多打一个字。
晚上七点,部门二十多个人挤在巷子口那家老牌烤肉店里,炭火的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赵恒远被灌了好几杯啤酒,坐在角落里笑得满脸褶子。
我端着果汁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同事们闹腾,忽然发现桌上少了一个人。
“小林呢?”
“他说出去接个电话。”
我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小林正站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机举在耳边,背对着马路,肩膀微微佝着,像是在听电话那头说很重的话。
我放下杯子走出去。
走到他身后两三步的时候,听见他说:“妈,我说了年底就回去,你别再催了。我爸的药费我下个月发了绩效就汇过去,先问二姨借点救急行不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但我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哽咽声。
小林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明显吓了一跳:“程、程姐!”
“家里有事?”我问。
他低着头,脚尖在水泥地上碾了两下:“我爸上个月查出来有点毛病,要住院。我妈一个人在家照顾他,开销有点大。我上个月刚转正,绩效还没发……”
“缺多少钱?”
“还差八千多。”
我掏出手机:“微信给我,我先转给你。绩效发了再还我。”
小林猛地抬头:“程姐不行不行,你刚才都请了大伙吃饭了……”
“吃饭是吃饭,你爸看病是看病,两码事。”我把转账界面递到他面前,“拿着。不够再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账数字,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地弯下腰,声音有些发哑:“谢谢程姐。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不着急。”我拍了拍他肩膀,“进去吧,肉都烤焦了。”
他擦了擦眼睛,转身跑回了店里。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头顶上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叶子,又想起何薇那封邮件——她写那些字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被她踩在脚下的人里,有一个是在深夜收留陌生人的傻子,有一个是刚转正就给家里寄钱的年轻人。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澜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新家阳台上的那棵凤凰木,夕阳底下叶子红了一半。
配字:“今天阳光特别好,等你来喝酒。”
我回她:“周末。带绿萝去给你暖房。”
她秒回:“把肉也带上。”
我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推开了烤肉店的门。炭火的热气和同事们闹腾的笑声涌出来,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
生活从来不会一直顺遂,也不会一直坎坷。但如果你够幸运的话,总会在某些节点的转角处遇到一个恰好伸出手的人。
而更幸运的是,你开始有能力成为那个伸出手的人。
08
周六傍晚,我抱着绿萝和一大袋超市买的食材敲开了沈听澜新家的门。
“你这搬家的礼物也太实诚了吧。”她接过那袋食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带了两斤牛腩?你打算把我喂成什么样?”
“你上次炖的番茄牛腩太好吃了,我馋了好几天。”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打量了一圈她新收拾好的房子。朝南的阳台开着窗,初秋的风穿堂而过,把那棵凤凰木的红叶子吹得沙沙响。客厅里摆着一张原木色的大书桌,上面堆满了卷宗和笔记本电脑。
“你这工作台比我整个客厅都大。”我惊叹道。
“工作需要。”沈听澜把牛腩放进冰箱,“你先坐,我把手头最后一个邮件回完就来陪你喝酒。”
我抱着绿萝走到阳台上,找了个光线好的角落把它放下。阳光透过凤凰木的叶子在花盆上投下斑驳的碎影,我蹲下来拨了拨它的土,发现这盆植物不知不觉又冒出了一片小小的新叶。
“对了,”沈听澜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何薇的事有结果了。”
我走回客厅:“什么结果?”
“集团法务部今天下午发的函,何薇的行为被定性为恶意诽谤和商业秘密窃取,已经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她上一家公司被我们查到了当年她业绩造假的原始材料——正好,‘顺手’发给了行业协会。”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那她以后……”
“这个行业她待不了了。”沈听澜合上电脑,走到厨房开了一瓶红酒,“不过我建议你别太关注她的下场。你还年轻,把精力花在往前看上比较划算。”
我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听澜,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见过很多像何薇这样的人吗?”
她想了想,在我对面坐下来:“很多。但像她这样处心积虑、从伪造签字到偷证据再到发群邮、一环扣一环的,不多。”
“那她图什么?”
“图一口气吧。”沈听澜晃着手里的酒杯,“有些人自己爬不上去,就觉得把别人拽下来自己就能上去。但她永远想不明白,真正能上去的人,就算被拽下来,也能再爬回去。”
窗外的凤凰木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我看着沈听澜那张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听澜,你当初为什么选劳动仲裁方向?”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向窗外:“因为我刚入行那年,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个流水线女工。她在一家工厂干了六年,因为工伤被辞退,工厂一分钱没赔。她来律所的时候,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说‘律师同志,我不是想要很多钱,我就想要个说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吹进来的风:“那个案子我打了七个月,最后帮她拿到了十一万赔偿。她拿到钱那天在律所门口哭了半个小时,哭完跟我说‘沈律师,你是个好人’。”
她转头看着我:“从那之后我就觉得,这行干一辈子也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酒瓶里的红酒只剩下一个底,我拿起瓶子给自己和沈听澜各倒了最后一杯。
“敬你,”我举起杯子,“敬那个半夜敲门的女邻居。”
“敬那个半夜给人开门的傻子。”
杯子碰在一起,响声清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她当年在律所实习被前辈欺负、聊我被客户当众骂哭还要笑着继续讲方案、聊我们都曾一个人在异乡过春节、聊那些差点撑不下去的晚上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酒喝完了,我们又泡了一壶茶。窗外的月亮升到凤凰木的树梢上,清亮亮的一弯。
“程晚,”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公司?”
“啊?”
“你销售能力很强,客户资源也有。你在鑫恒待了三年,摸透了整个行业链条。如果哪天想单干,我可以帮你做股权架构。”
我端着茶杯愣了好半天:“你管这个叫‘顺手’?”
沈听澜挑眉笑了一下:“顺手。”
那天夜里我睡在她家的客卧,枕头和被褥都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地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公司?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漆黑一片的泥土里悄悄拱了一下。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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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深圳终于有了入秋的模样。
沈听澜搬走一个月了。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规律的两点一线,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我不再是那个只埋头干活、不抬头看路的人了。
涨薪之后的收入让我攒了一笔小钱。赵恒远把部门管理权限下放了一部分给我,每个月多五千块的管理津贴。小林上个月的绩效发下来当天就把八千块钱转回来了,还多转了五百,说是“利息”。
我没收那五百,退回去了。他在微信上发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
周五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季度报表,赵恒远推门进来:“程晚,晚上有空吗?陪我去见个客户。”
“什么客户?”
“盛恒科技的老总。何薇原本要去的那家。”赵恒远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新来的销售总监听说你的事之后,主动联系我,说想聊聊合作。”
我挑了挑眉:“竞争对手找我们合作?”
“商场上的事,敌友随时都可能变。”赵恒远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吧,路上跟你说。”
晚宴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粤菜馆,包间很大,水晶吊灯把一桌人的脸照得明晃晃的。我跟着赵恒远走进去的时候,圆桌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大概三十出头,穿深蓝色职业装,正低头看手机。
“林总,方总,久等了。”赵恒远笑着走过去握手。
我跟上去,跟那位女士的视线对上了。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机,站起来朝我伸出手:“程晚?久仰大名。我是盛恒科技销售总监方雨桐。”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温凉干燥:“方总你好。”
“何薇的事我们听说了。”方雨桐直截了当,语气坦然,“她来我们公司面试的时候,我们对她的背景做过背调。当时没有发现异常,但你们公司的函告发过来之后我们重新核实了一遍,发现她在简历上隐瞒了上一家公司离职的真实原因。”
她说着,给每个人倒了杯茶:“今天约你们来,主要是有个合作项目想谈。”
赵恒远和林总聊起了正事,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方雨桐坐在我旁边,趁两个男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侧过头低声对我说:“程晚,我听说你是自己挺过那次风波的?”
“也不全是自己,有个朋友帮忙。”
“能帮得上忙的朋友,算半个自己。”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我很佩服你。那封邮件我看到了,换做是我,可能当场心态就崩了。”
“你看到了?”
“何薇发群邮那天,我也在收件人列表里。她把盛恒的邮箱也加了进去。”方雨桐笑了笑,“我当时看完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疯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方雨桐看着我,“你是怎么把那些确认函找回来的?”
“我邻居是律师。”
“什么律师?”
“劳动仲裁方向的。”
方雨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这邻居挺厉害。”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赵恒远和林总基本敲定了合作框架——鑫恒科技和盛恒科技将在某个细分领域联合开发一个产品方案,鑫恒提供客户渠道,盛恒提供技术支持,利润五五分。
“程晚,”赵恒远在回去的车里跟我说,“这个项目我打算让你主导。”
“我?”
“方雨桐今天全程都在看你。她跟她老板说了,合作可以,但鑫恒这边必须是你负责对接。”赵恒远靠在副驾驶座上,语气带着笑,“你看,坏事办完了,好事就来了。”
我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忽然想起沈听澜那天晚上在阳台上说的那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公司”。
“赵总,”我开口,“如果有一天我要自己出来做,你会不会不高兴?”
赵恒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不会。你在我这儿再待两年,把资源攒够了再出去。到时候我还能给你投点钱,当个天使股东。”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10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深圳降温了。
我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站在南山区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等沈听澜。她今天约了人来谈事,让我顺路过来拿之前落她家的充电器。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她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道别。送走对方之后,她转过身看见我,下巴朝楼上扬了扬:“走,上去坐坐。”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边办公了?”
“上周。”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我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摆着那盆我从家里搬来的绿萝,“我把这边租下来当个人工作室了。律所那边还是挂着合伙人,但自己接的案子分开做。”
我走过去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发现它在这一个多月里又抽了两片新叶,枝叶已经比当初茂密了将近一倍。
“沈律师升级了呀,个人工作室都开起来了。”
“你不也升级了。”她靠在办公桌边,笑着看我,“听说你那个联合开发项目上个月上市了,反响不错?”
“第一批客户反馈挺好的。赵恒远给我发了双倍年终奖。”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听澜,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打算明年三月份离职,自己出来注册公司。”
沈听澜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整个人向前倾了倾:“进度到哪了?”
“客户渠道我谈好了三家,有意向跟我合作的。资金方面我自己攒了一部分,不够的部分打算找赵恒远投一点。就是公司注册、股权架构这些东西,我不太懂。”
“找我啊。”沈听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拿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行字,“这个周末你有空没?我帮你把股权架构的框架搭出来,然后给你列一份材料清单。钱的事不急,等你公司走上正轨了,我按律师费标准收就行,不占你股份。”
“你不入股?”
“我是律师,不做股东。”她低头继续写字,“但你要是需要顾问,我可以签个常年法律顾问协议,友情价。”
我看着她在便签纸上画股权结构图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熟悉。两个月前的深夜里,她也是用这种平静又笃定的语气在电话里跟赵恒远的法务部说话,像一座不会被风浪掀翻的岛屿。
“听澜。”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她手里的签字笔尖映出一个亮晶晶的光点。
“谢什么,”她低头继续写,“你当初收留我的时候,可没问我是干嘛的。”
我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棵凤凰木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远处的高楼在淡蓝色的天际线上排成一排。
三月我就要从鑫恒科技离职了。
五月之前公司应该能正式注册下来。
秋天的时候,第一笔业务大概已经跑完了流程。
来年这个时候,我应该能在这座城市里租下一间带阳台的办公室,里面摆上两盆绿萝和一盏暖光台灯。
而此时此刻我最大的收获,不是打赢了一场官司、涨了一次薪水、挡掉了一次恶意中伤——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深夜,给一个拖行李箱敲门的陌生人开了门。
然后那个陌生人,成了我这辈子最靠谱的朋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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