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不断生长的“白发苏州”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冯圆芳

苏州约2500年建城史上，出现过两位“范苏州”，一位是从苏州走出的北宋政治家范仲淹，另一位是当代著名作家、江苏省作协名誉主席范小青。上周六，范小青走进泗洪石集乡柳山湖景区柳山馆乡村振兴讲习所，讲述珠玑遍地、百步芳草的苏州如何成为她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

从事创作近半个世纪，范小青出版了不下几十种关于苏州的作品，其中1986年出版的《裤裆巷风流记》是其“小巷文学”代表作，她从苏州的城市格局与市井风情中，建构起一种独特的“苏州性”：在市民居住条件最紧张的年份，一座清代老宅“轧”（挤）进了十七八户人家，没事干的小孩拿着马桶盖当飞碟甩；邻里间熟稔热络但也摩擦不断，少年时因为玩盆景耽误学业的乔老先生忙着调解邻里纠纷……“世界做在门洞里，哭哭笑笑，全关在一扇门里。”

回过头看，这部小说不仅描绘了改革开放初期的苏式生活，也踩在了苏州转型发展的节拍上。“当时我从报纸上读到，钮家巷3号潘世恩状元府里的纱帽厅修复了，居委会在那儿办起了评弹书场。我穿过一堆破烂杂物和违章建筑后，终于摸到了第四进的纱帽厅，惊讶地发现这里修复一新，评弹袅袅，市民们正悠闲地喝茶，其乐也融融。那种旧貌与新颜的反差特别巨大。”范小青说起《裤裆巷风流记》的创作缘起，感叹连连，“潘世恩故居为我打开了一扇理解苏州昨天和今天的窗户，从此我再也没有走出来。”

当年仅修复了纱帽厅的潘世恩故居，如今“变身”苏州状元博物馆。2022年，为庆祝苏州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40周年，范小青又推出非虚构《家在古城》，为苏州古城整体保护留下了36万字的“存档”之作。面对复杂产权“旧改”怎么改，名人故居如何“活”出新生命，平江路、山塘街怎么平衡文化与商业……均被她一一记录在案。“范苏州”的创作实践生动表明，“地方性写作”并非搬弄地方掌故、为地域文化建造静态的“纪念馆”，而是以现代人的视角，提炼新的城市表情，记录“返本开新”的中国式现代化经验。

“范老师，这个/那个您没写进去。”

“虽然您写了很多，但苏州故事还有更多。”

《家在古城》审稿时，专家们没什么别的意见，只是觉得“还不够”，即使已经比原定计划多了16万字。对此，范小青倒是也理解，“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写苏州，只有写得好与不好的区别，怎么写也写不够的感觉，绝无‘不想写’的念头，苏州是永远也写不尽的。”

怪不得余秋雨说“白发苏州”，极言其历史悠久、文脉昌盛。范小青还发现苏州文化区别于其他城市的重要特点：苏州的文化并非爆发性、集束式的，而是弥漫的绵长的，具有普遍性和渗透性，生动地活在老百姓的“日脚”里。就说她的最新长篇《江山故宅》，里面老太太都熟知《聊斋志异》中关于“婴宁”的故事；要形容一个人不讲信用、做不成事，会送他一个绰号“黄伯伯”，取自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少年时的典故。就算是赌气跳楼，也要去“跳北寺塔”——如今可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呢。

塑造“文化的人”，看到独特地域对人的思想观念、处事态度的影响，范小青生动讲述了“一方水土”如何养育了“一方人”。

苏州人拥有怎样的性格特质？范小青总结了几点：性格包容，边界感强，讲究生活品位，肯吃苦、坚韧不拔。她认为苏州人温文尔雅，不喜欢打扰人家，所以当今的一些文化名人也喜欢在这里定居。至于苏州人对饮食的讲究，世人早已在陆文夫《美食家》中领教过，“这个东西怎么能吃”是苏州人挂在嘴边的话。然而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苏州人，干事创业方面却舍得力气。对此范小青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她十几岁去吴江插队，半夜就得起床下地，“从鸡叫干到鬼叫”。因为苏州气候温润，一年能种两季稻、一季麦，所以必须得勤奋。那段经历的“馈赠”，是让正值青春期的范小青长出了一双坚实的大脚。

“苏州人是慢的、韧的，他们用一种慢的姿态，做成了快的事情。”“范苏州”对家乡充满了自豪。

没错，从苏州工业园区建设到古城整体保护，苏州人“一张蓝图绘到底”，几十年来不走样。《江山故宅》中“我”回到苏州展开古建筑调查保护，“雕梁画栋被炊烟熏了又熏”的痛心情景再也不会发生。苏州人的慢和韧还体现在“吴韵书香”“苏式写作”所折射的“苏式情绪”里。这不，第十六届江苏书展又在苏州热热闹闹地举办，在快节奏的时代里，苏州人对写作和阅读都保持足够的耐心，苏州文学作品的个性面貌也很鲜明独特。

“从北边的阳澄湖，到西边的太湖、东边的金鸡湖，苏州人在这座城市里既努力又自在、既恬静又积极的生活，本身就说明了苏州的不凡。”范小青感叹，“苏州人宽容宽厚，创造出有利于人才奋斗的宽松环境；苏州人温和而努力，用不张扬的方式做出不平凡的成就。这是苏州递向世界的最亮丽的名片，也是苏州人性格品质中最富有当代价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