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汨罗“两女子与狗被同关铁笼挂牌游街”闹剧调查

*本文为半月谈原创内容

近日，湖南汨罗“两女子与狗被同关铁笼挂牌游街”事件引发广泛关注。6月26日凌晨，当地警方发布通报称，此事系相关人员为博取流量蓄意策划的摆拍。这场公然践踏公序良俗的闹剧前因后果究竟如何？其背后潜藏着一套怎样扭曲畸形的流量逻辑？半月谈记者前往当地进行了调查。

“铁笼游街”系刻意摆拍博流量

事件发生时的视频画面显示，两名戴口罩的女子与一只小狗被一同关进不锈钢笼，笼顶竖起的纸牌上标注着侮辱性文字。几人推着铁笼沿街行进，另有人员敲锣造势，沿途引来不少人围观拍摄。

“网传内容并非真实事件，而是网络主播为博取流量刻意摆拍，所谓‘铁笼游街’实际是直播PK设定的‘惩罚’环节。”当地公安部门有关负责人表示。

据警方介绍，6月21日前后，何某、龚某某等人通过网络联络汨罗及周边地区的网络主播，邀约参与当地的“九宫格”直播PK活动，并公布PK规则。

按何某发布的规则，PK活动为期5天，参与的主播每日需在同一直播间内开展8局PK，每局时长5分钟，PK内容为才艺展示，依据PK结果每日排名。9人中排名靠后的需在第二天接受对应的“惩罚”。“惩罚”设置了明确的梯度：排名第一至第三名无需接受惩罚，第四、第五名需随队敲锣打镲，第六、第七名负责推行铁笼，第八名需悬挂带侮辱性文字的纸牌，第九名则被关进铁笼“游街”。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相关涉案人员从21日开始进行‘九宫格’直播PK，并分别在次日执行所谓的‘惩罚’。”据受访人士介绍，“起初，‘惩罚’地点选在较为偏僻的区域，持续时间短，雨天行人较少，主播后续上传的短视频也标注了‘短剧剧情需要、无不良引导’等字样，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6月24日17时许，按此前一天的直播PK排名，2名排名靠后的主播主动接受“惩罚”，进入铁笼，在汨罗市城区体育巷进行“游街”。记者前往事发地看到，体育巷位于汨罗市主城区，店铺多，人流量较大，属于比较热闹的街区。

据介绍，“游街”后不久，部分参与此事的网络主播将“铁笼游街”视频发布至短视频平台，并附带吸睛标签，引发网民关注转发。当天下午，有关部门在日常工作中发现相关内容，第一时间启动核查处置工作。而后，汨罗公安机关迅速介入，依法对策划组织者何某予以刑事拘留，对龚某某等8人予以行政拘留，并向社会发布案情通报。记者了解到，截至6月28日，被行政拘留的人员增至9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警惕低俗流量的“组织化生产”链条

记者调查发现，从线上PK炒热度，到线下摆拍造素材，再到多账号分发引流，“铁笼游街”闹剧背后是一套畸形的低俗流量生产逻辑。

“和传统一对一的直播PK相比，‘九宫格’直播能同时容纳9名主播在同一场域互动，可联动多个账号的粉丝群体，快速放大流量与关注度，这在中小主播群体中尤为突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董晨宇表示，直播PK本身是常态的互动形式，但在实际操作中，逐步扭曲的“惩罚”机制正在让其偏离正轨。

长沙市网络主播协会秘书长汤雅雯表示，有的网络主播通过预设“浸猪笼”等极具冲击力的低俗惩罚剧本，以此刺激粉丝非理性打赏，本质上是将公共秩序和公序良俗当作“流量燃料”在恶意炒作。

“这类‘惩罚’画面可由参与主播分头剪辑成短视频，在各自账号分发引流，实现一次拍摄、多账号联动传播，效率远高于单人主播的零散创作。”有直播行业受访人士表示，这些摆拍视频一旦跑通流量，又会反向带动直播间热度上涨，线上线下相互赋能，形成完整的流量闭环。

业内人士表示，“有的主播清楚这类低俗‘惩罚’内容若在直播间实时播出，极易触发平台规则被封号，因此多选择线下拍摄后进行二次创作，标注‘剧情需要’等字样打规则擦边球，规避及时监管。”

开展系统强有力治理 平台责任必须压实

此次事件发生后，当地警方果断出手，及时澄清了事实，有力震慑了违法行为。但警方的处置，不应成为治理的终点。

多位受访人士表示，汨罗的这次“铁笼游街”事件再一次突破了公序良俗的底线，也敲响治理警钟：虽然各平台对直播的治理从未间断，仍有个别主播为了逐利，故意规避平台审核，从线上直播间的擦边表演，延伸至线下公共场所的公然恶俗炒作，不断突破低俗流量的逐利边界；其运作形态也从单一个体的出格，演变为有组织、分工联动的链条化生产。

“如果治理跟不上乱象迭代的速度，这种行为将被不断复制扩散，既拉低行业生态底线，也扰乱公共秩序，持续突破公序良俗的底线。”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特聘副研究员杜梦冰表示。

有公安、网信等部门干部表示，治理低俗摆拍乱象，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警方、网信等多部门协同配合。对为博流量不择手段、触碰法律底线的行为，应坚持露头就打、从严从快处理，并公开曝光典型案例，出台从业“黑名单”，形成强有力的震慑，让从业者不敢越线。

杜梦冰认为，面对持续出现的低俗摆拍乱象，平台作为内容生态的第一责任人，要主动承担起源头治理责任。例如，升级AI识别精准度，严格落实虚构演绎内容强制标注制度，对未标注、打擦边球的低俗内容第一时间限流、下架，严重者进行封号或报警处理；同时优化算法推荐逻辑，降低猎奇争议内容的推荐权重，切断低俗内容的流量变现路径。

董晨宇建议，在压实平台责任的同时，还应将MCN、直播公会等主播组织机构纳入常态化监管，明确其对旗下账号的内容管理连带责任，对孵化低俗账号、策划恶意炒作的机构，视情节进行处罚，倒逼机构规范运营，从源头管住内容生产主体。

汤雅雯表示，在流量驱动下，少数网络主播为博关注不择手段，把公共场所当成猎奇秀场，严重损害了行业整体形象。各地相关行业协会应强化普法培训，完善违规行为举报与内部惩戒机制，引导广大主播用优质内容传递正能量。

值得注意的是，这起事件中，如此大张旗鼓的“铁笼游街”在城区公共场所沿街行进，敲锣挂牌、招摇过市，引发大量路人围观，却没有被及时发现和制止。针对网络乱象向线下蔓延等新情况，政府部门要加强研究，统筹好城管、街道等基层治理力量，强化公共场所日常巡查与群众举报响应机制，对公共场所的低俗表演、违规摆拍等行为，做到早发现、早制止、早处置，堵住线下低俗摆拍的治理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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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谈记者：余 春生 程济安

编辑：秦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