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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难得放晴,于是就想近处走走。因是临时起意,就近最宜,思忖片刻,决定去常熟曾赵园看荷。
曾赵园掩在常熟巷弄深处,仿佛存心要躲开尘世的喧嚣。迈进门槛的一瞬,暑气忽然就退去了大半:迎面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荷香,继而是一大片绿,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人的眼睛和心一起浸得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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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曾赵园了。当地人叫它曾家花园,其实原是两座园子,曾园与赵园,隔着一道墙,如今打通了,合成一处。
最早是明代御史钱岱的别业,取名“小辋川”,想必是仰慕王维的辋川别业。后来几经易手,到了光绪年间,曾之撰购地建了曾园,他的儿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小说家曾朴,传说那部《孽海花》,就是在这园子里写成的。隔壁的赵园,则归了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两个都是做过官、见过世面的人,晚年却都选了这方水土,把余生安放在一池清水与几丛花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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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的妙处,在于借景。
站在池边抬眼望去,虞山就在不远的天际线上,青黛色的轮廓稳稳地坐着,山顶的辛峰亭隐约可见。山影落在池水里,被微风揉碎了,又聚拢来,晃晃悠悠的,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哪是倒影。
曾园有一块匾,写的是“山色湖光共一园”,真是贴切极了,园子不大,却把一整座山都借了进来,仿佛虞山不是远在天边,而是园里特意安放的一道屏风。
最惹眼的,自然是满池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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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园养荷,是有传统的。据说曾朴父子都爱荷花的品性,特意在池塘里种满了荷。
我来得正是时候,花开得正好。白的、粉的,一朵一朵从密密的荷叶间探出头来,有的矜持地半开着,有的索性大大方方地展尽花瓣,露出嫩黄的蕊。蜻蜓立在花尖上,风一来,花轻轻一颤,它便飞走了,旋又在另一朵上落定。
池面铺满了圆圆的荷叶,层层叠叠的,像撑开的一把把绿伞。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有鱼儿摆一下尾,光影便碎了,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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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池边走,是一条曲曲折折的花廊。廊架上爬满了藤蔓,密密的绿叶织成一道天然的凉篷,把日头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池中的荷花,看远处的虞山,看天上的流云,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只觉得光阴慢了下来,慢得像廊下那缕若有若无的微风。偶尔有游人走过,脚步声也是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这一池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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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深处走,有一株红豆树,是明代“小辋川”时期留下来的,算来已有五百岁了。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却依然繁茂,蓊蓊郁郁的,撑开一大片浓荫。树旁立着一块牌子,说这是曾园的双宝之一,另一宝是香樟。
我仰头看了许久,心想五百年的光阴,它见过多少人来人往、多少花开花落?钱岱在的时候它就在了,曾之撰、曾朴父子在的时候它也在,如今我来了,它还是一样地绿着,一样地沉默着。人于它,不过是匆匆的过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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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赵园,格局又与曾园不同。曾园开阔疏朗,赵园则更曲折幽深。池子没那么大,但亭台楼阁环池而筑,参差错落的,一步一景。
有一座石坊半浸在水中,像一条泊着的船,随时要起锚的样子。九曲桥贴着水面蜿蜒过去,通向池中的小岛,岛上有假山,山上有亭子,亭子里有风。
坐在亭中四望,园子里的景致一层一层地展开,近的是荷,远的是树,更远的是虞山,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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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梅花山房伫立良久。
梅花山房坐落在园中“翠岗隆秀”的小岗上,可东览全园景色,体现了古典园林“借景”的造园艺术。
每逢冬春时节,这里是赏梅胜地,山房四周花木扶疏,曾遍植梅花,昔日有“梅花田”的美誉。
夏天这里绿意深深。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亭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池水里,与荷花的倒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淡墨的画。
六月至八月周末周日这里有荷花集市,有评弹演唱,有荷花美食,很是热闹。
我来得不巧,没有荷花集市。今天园子里的游人也很少,此时只剩三两对情侣,在长廊的尽头低低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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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池的荷香,那一园的清凉,还有那五百年的红豆树,在脑海里浮现。然而我却更期待冬天梅花山房的梅林盛开的样子。
所以,曾赵园,我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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