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AI媒体创始人：悲观者正确，乐观者才成功

悲观者往往正确，只有乐观者才能成功。悲观的角度就是，天呐，我要怎么办？但乐观的角度就是，哇，条条大路通罗马。

Intro

八年前，我刚认识 Koji 的时候，他还在「新世相」，准备开始自己的第三次创业，和「周期之外」第一期节目的嘉宾祥琳一起，孵化睡眠环境品牌「躺岛」。如今，他是 AI 科技媒体「十字路口Crossing」的创始人，也是「真格基金」的 Venture Partner 投资合伙人。

在我心里，他可能是商业嗅觉最敏锐的朋友之一。他几乎一直站在变化的前沿，在每一次商业浪潮中，都能躬身入局并拿到不错的结果。

Koji在「十字路口Crossing」视频播客截图

今天的访谈，我会和Koji聊两个话题：

第一个话题有关他的人生选择。他到底在每一次商业浪潮中都如何发现机会，抓住机会，又是如何在每一次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选择的。

第二个话题关于投资和人。在过去两年，他和数百位 AI 创业者进行过交流，我也想听听他的观察，就是在这个趋势变化极快、真假机会交织的时代，他如何判断人、判断趋势，以及判断什么东西值得下注。

十字路口活动合影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走进Koji的世界。

01

站在十字路口

四面八方都是路

Koji创办的「十字路口Crossing」获得2025小宇宙播客大赏

萌仔：你最开始做「十字路口Crossing」的时候，它不叫十字路口，叫催化剂。

Koji：天呐，你对催化剂这个名字都还有印象？

萌仔：对，但是后面你把它改叫「十字路口Crossing」，是为什么？

Koji：当时我确实像是站在人生的一个十字路口，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同时我也很喜欢乔布斯，他说苹果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这两个原因加在一起，所以就叫了「十字路口」。

萌仔：为什么说你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Koji：那时候我在做躺岛的 CEO，每天都很焦虑，经常爆痘。再加上 2022 年 11 月 30 日那天晚上 ChatGPT 发布，我被震撼到几乎天亮才睡，感觉世界要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就像站在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接下来要做什么？要选择什么？要放弃什么？

萌仔：十字路口这个词比较中性，有人会把它解读为一种主动的选择，也有人会觉得是被时代浪潮推到这里的被动结果。你怎么看“主动”和“被动”？

Koji：我特别喜欢一句鸡汤，就是悲观者往往正确，但乐观者才能成功。站在十字路口，悲观的角度是“天呐，我要怎么办？”；乐观的角度是：“哇，四面八方都是路，条条大路通罗马！”

萌仔：但你是一个乐观的人。

Koji：我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

萌仔：我现在见到你，和我当时在躺岛见到你时的状态差别挺大。我感觉你现在更 chill，或者说状态比那时更好。你自己有这种感觉吗？

Koji：有。因为我发现自己确实更喜欢现在做的事。在小学六年级时，我爸给我买了第一台电脑，到初一时我发现网页可以右键查看 HTML 源代码，于是就开始模仿着写代码、做网站，常常一坐在电脑前就能折腾一整天。

Koji带领新一代创业者和米哈游联合创始人刘伟聚会

所以现在十字路口和天使投资的工作，能让我持续了解 AI 和计算机领域的前沿产品，和当时写代码的体验很像，很快乐；但躺岛做到后期，要和供应链打交道、要对接直播渠道等等工作，我的幸福感确实不高。

萌仔：有些人会觉得我要克服一切我所不擅长的东西，然后最终把这个事做成。

Koji：躺岛做到后面，我就是“明知山有虎，还偏要去虎山”的状态，这是一个惯性。但也正是有了这段经历，我才更深刻地意识到：能有机会把自己喜欢、也擅长的事情变成工作，是多么难得的幸运。

02

想成为产品经理

先加入王兴

Koji和饭否团队合影

萌仔：你从你开始上大学到今天，你觉得你人生有几次像那样的十字路口呢？

Koji：哈哈，太多了。

萌仔：或者我们从第一次开始讲。

Koji：第一个十字路口，应该是我当时决定要去做什么工作。

萌仔：你是北航毕业的，对吧？

Koji：对，学计算机。当时选计算机是很顺理成章的：我初一就开始自己写代码、做网站，在我们那个小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大家都叫我“站长”。

但一到北航，我就发现怎么有那么多厉害的人啊？我当时的同学中有很多是信息技术奥赛金牌保送。我心想完了，怎么才 17 岁我的职业生涯就要到头了，哈哈哈。

Koji北航毕业照

回头看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是迷茫的。同学们都在积极找实习，大多是去做工程师，或者去类似 MSRA（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公司做研究，我发现这两条路可能都不适合我。

我在这样的迷茫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岗位叫“产品经理”。我当时开心坏了，心想：哇！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职业，我太适合做产品经理了。

萌仔：怎么讲？

Koji：虽然我编程一般，但大学成绩一直不错，因为很多课的期末考都是项目制大作业。我很擅长把学霸们组队起来一起做作业，他们也需要有人来梳理需求、做项目管理、最后代表团队答辩。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就是产品经理。所以 19 岁，我就迎来了事业第二春。

Koji 研究生期间和 HelloTee 团队合影

之后我开始找产品经理的实习。那时候我发现，国内我认为最厉害的产品经理是王兴，于是就很努力地想加入他的团队。

萌仔：你当时是怎么去跟王兴 link 上的呀？

Koji：王兴是校内网创始人，我当时在校内非常活跃，几乎每天都会发 10 条左右的动态；他应该也因此在校内有关注到我。

萌仔：哦，所以你是通过自己在校内发声，被他注意到。

Koji：那时候用校内的主要是北京几所高校的学生，圈子不大。后来有一次，清华科技园有一场互联网行业的分享活动，王兴做了主题演讲。我想机会来了，我得去和他说上话。

他讲完后站在一旁，我也有点小紧张，心里一直琢磨：我用什么方式跟他搭话，才能给他留下好印象？

最后我灵机一动，决定跟他“报”一个 bug。我走上前告诉他，我在用饭否 WAP 端时发现了问题。王兴立刻来了兴趣：“什么 bug？”，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完后，我告诉他我也在找产品经理的实习，很希望能去饭否。于是他约了我第二天在五道口桥咖啡再见面，那也算是一次对我的面试，通过之后我就开始去实习了。

萌仔：他就当场给你 offer 了吗？

Koji：我记得他是当场就给了 offer，还说实习工资是 3000 块钱。后来他又给我补发了一封邮件，可能是因为我面试表现得不错，他想再跟进一下、确保我能够加入，哈哈。

萌仔：哇，所以他反过来在 pitch 你。

Koji：虽然我内心一千个想去，但还是告诉他我也在考虑去微软实习。他那封邮件其实是在说服我：去创业公司相比去微软，好在哪里？我现在再翻出来看，依然很有感慨。

王兴2007年给Koji发的邮件截图

那时候王兴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团队有宏伟的计划，在做一件很有意义也很有挑战的事情：建最好的中文真人网络。”同时他也告诉我，在饭否我可以全链路参与很多事情，但在微软就只能做某一个细分领域的研究。然后他不是说给我 3,000 块实习工资吗？我想了想，还跟他谈了一次：我说我要 3,500。

萌仔：我天，你好会啊。

Koji：我有点忘了是哪本书告诉我的：不管对方给你什么 offer，都要试着谈一谈。那天我还记得，我的宿舍在北航一栋很旧的宿舍楼二层，窗外正对着一片银杏树，刚好是秋天，我不想让室友听到电话，就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头都快要钻进银杏树叶里面了，电话跟王兴说，我确实很想来实习，但希望工资能到 3,500。

萌仔：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拒绝你？

Koji：我觉得如果我开口要 6,000，可能会被拒绝；但 3,500 和 3,000 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萌仔：那他怎么回的呢？

Koji：我记得他应该很爽快就答应了。

萌仔：那你回看你在饭否那段经历，你觉得你最大的成长是什么？

Koji：以前对于产品经理这份工作，我有点像叶公好龙、纸上谈兵：我觉得自己能做好产品经理，也学了很多“产品经理应该做 1、2、3、4、5”。但在饭否，我才第一次真正作为产品经理开始负责一个产品。而且那时候很幸运——只有我一个产品经理。

萌仔：！整个饭否就你？！

Koji：对。我入职后才知道，饭否之前没有产品经理，产品一直由王兴和万怀负责。我入职第一天得知这件事时，简直爽爆了：这意味着所有产品相关的事都可以由我来做，哈哈。

Koji和饭否同事

那个时候的同事们都极其优秀，这也让我意识到：如果把自己放到最优秀的人群当中去，很多成长其实是会在无意识中发生的。

萌仔：王兴身上有哪些直到今天你还觉得很受益的地方？

Koji：特别多，比如要有非常大的阅读量。那时候兴哥的浏览器开着无数个窗口，压缩到每个标签只剩下半个图标。

同时他看很多书、很多杂志，也看非常多英文内容。我最近想 Gmail 搜别的东西，偶然发现他在 12 年的时候还给我发过一封邮件，推荐我看《New Yorker》杂志上关于 Peter Thiel 的一篇人物专栏。那天看到这封邮件，我又把那篇文章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现在回头看，他那个时候的涉猎真的很广。

03

创业不能

被别人控股

Koji和街旁团队合影

萌仔：你还记得当时你离开饭否，创立街旁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Koji：其实我在饭否做产品经理时，就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创业。

萌仔：那为什么会是街旁？

Koji：当时大家都在通过关注硅谷的新产品来发现创业机会。那时候硅谷 Foursquare 这款 LBS 产品很火，我觉得国内也有机会做一个类似的产品，所以就学习 Foursquare 做了街旁。

萌仔：当时大家都在把硅谷的模式 copy 回来，在中国再做一遍。街旁那时应该有不少竞争对手吧？

Koji：学习硅谷在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一种“显学”了。所以街旁发布时，差不多同时有 200 个 LBS 产品冒出来。

萌仔：200 个？！那比现在的 AI 还要疯狂。

Koji：差不多吧，就是大家都在那两三个月里集中发布。

萌仔：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Koji：“快”特别重要，因为你要抢占市场上的品牌心智。那时一个 App 上线平均要开发两个月，但团队意识到速度很重要后，有位街旁的工程师告诉我，可以先用 H5 做出来一个版本，再套壳成为 App 上架，把时间压缩到 5 天。于是我们不到一周就发布了街旁。

街旁最初的产品形态

萌仔：所以在那 200 个里，你们是第一个做出来的。

Koji：我不确定是不是时间上严格意义的第一个，但从市场声量和大家的认可度看，我们肯定是第一。

萌仔：如果上线算是一个正反馈，那下一个正反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Koji：赚钱。

萌仔：赚到多少钱？

Koji：第二年，我们的年收入就超过了 1000 万。因为当时许多品牌都在拥抱社交媒体，把一部分广告预算从传统渠道转向社交媒体渠道。街旁又是当时势头最好的社交媒体之一，我们也因此拿到了不少品牌的广告投放。

萌仔：如果第一步做对是因为你快，那第二步赚到第一个 1000 万，靠的是什么能力？

Koji：那时候街旁每个合同的平均收入大概是 20 万，这意味着，我们要做到一年 1000 万收入，就得服务差不多 50 个客户，每个客户的需求都各不相同。并且当年的 20 万是一笔不低的预算，每个客户都盯得很紧，都希望既很创新、又要有转化效果。当时街旁的品牌势头只是一块敲门砖，我们建设起来的团队文化和项目管理能力，才让我们承接住了这样突然涨起来的需求和收入。

Koji和街旁网同事

萌仔：街旁这段创业大概持续了多久？

Koji：差不多2013 年结束。街旁的天使投资人是 HTC 的董事长，后来街旁被并购进 HTC，成为他们内部一个创新组织部门。

萌仔：为什么后来没能继续独立发展下去？

Koji：因为那时我们的天使投资人同时还是公司的控股股东。现在这是一个常识，就是作为创始人要控股公司，但我第一次创业时并没有这个认知。

后来我才发现，这会带来一系列问题，甚至会影响我思考公司未来时的心态。

萌仔：这是你最大的 take away——不要被别人控股？

Koji：一个非常惨痛的 take away。

萌仔：你觉得你的心态会从“我是一个 founder”变成“我是一个高级管理者”吗？

Koji：甚至都不算变化，而是一种矛盾：我好像是 founder，但事实上又不是 founder。很多时候就会错乱，做决定时也会丢失锚点。

04

内容与消费

我的得与失

Koji在新世相

街旁之后，Koji 加入化妆品电商平台聚美优品，担任移动事业部总经理，向当时的联合创始人、现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汇报。几年间，他将聚美的移动端销量占比提升至平台总销量的 91%，也成为推动聚美优品上市的重要成员之一。卖出股票后，他决定离开聚美，开启第二次创业。

萌仔：你的人生的第一桶金，是不是也在聚美获得的呀？

Koji：如果把第一桶金定义为获得了相对自由选择的基础——财务基础、物质基础——那肯定是聚美。

萌仔：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

Koji：聚美是 2014 年上市的，我当时 28 岁，特别开心，也挺得意的。自然会有些消费：买车、买房。聚美有一年年会，我还买了人生第一件阿玛尼西装。但很快也就没再继续买东西了。

萌仔：你爽了那一下，好像就没了。

Koji：对，每天还是在工作工作工作，从早上 9 点到晚上 9 点。

Koji穿着第一件阿玛尼西装在聚美优品年会

萌仔：聚美上市后，你很快就走了。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聚美呢？

Koji：聚美做的是化妆品电商，我真的不懂这个业务。我努力想弄懂，但还是搞不懂，所以觉得自己的职业天花板会受限。

第二，我还是非常想创业。拥有了一定的物质基础之后，我觉得再创业可以更放得开手脚去做一些事情。那时候确实也出现了一个机会，所以后来做桃花岛、做新世相。

Koji和张伟、汪再兴联合创立新世相

萌仔：那天我不是在查资料吗？我翻到了2015年你写的一篇文章。你当时说做街旁的时候，你是“莫名其妙就开始了”。然后做了一两个月才发现，我擦这是在创业。但是做新世相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很强的使命感的召唤”。那个使命感是什么？

Koji：用了使命感这个词吗？

萌仔：你当时自己写的。

Koji：（沉默几秒）我觉得那时候更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吧。不能叫使命感，只是特别想创业把一件事做大、做好、做强，更像是在追求影响力。

萌仔：最开始决定做桃花岛（新世相的第一个项目）时，你为什么找张伟和再兴一起？

Koji：桃花岛是一个时尚社区。我做过社交媒体和电商，张伟之前在《GQ》做执行主编、再兴也是《博客天下》的资深记者。所以我觉得，“社区 + 电商 + 时尚 + 内容”，不就是我加上张伟和再兴吗？

萌仔：听上去很像小红书。

Koji：确实是因为当时看到小红书做得还不错，我们觉得也有机会做一个类似的产品、甚至超过他们。但很快就发现，小红书已经很强了，网络效应和品牌 momentum 都很足。所以桃花岛大概做了四个月，就转型成新世相。

萌仔：从社区到内容媒体，跟你最开始的想法一样吗？

Koji：不完全一样，但我也做得很开心。那会我们很快做出了几个大爆款，比如《逃离北上广》、《丢书大作战》。特别快乐，正反馈也很强。

来自新世相公众号

萌仔：你觉得你们三个人，各自的特点是什么？

Koji：张伟是文字天才，特别能洞察人心，也特别能够激发人，在他身边，你会觉得自己变得更好。再兴是一个执行力机器，他做任何项目都像从远处驾驶着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尘土漫天、敲锣打鼓。那股决心，你离他一公里都能感觉到——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小宇宙。

萌仔：那你觉得你呢？

Koji：我呀……（停顿若干秒）

萌仔：漫长的沉默。

Koji：我有时候觉得没有我也能做得很好，有我会做得更好一点。如果非要说，就是一种互相激发吧。

好比最近张伟也在做新世相的视频播客，今天他刚注册了一个小红书账号：新世相的张伟。

萌仔：我看到了，我还给他截图了，我说你要出道了。

Koji：前两天我看到一个国外播客的形式：嘉宾很放松地平躺在沙发上接受采访。看到之后我特别激动，第一时间微信转发给张伟，说这个太适合你了！他也说他看到了，觉得很好。我就立即回复他：那你快搞啊，怎么不搞呢？我们要争取成为国内第一个做这个形式的人。——这样的对话经常发生，我们经常彼此激发。

萌仔：2019 年你又从内容转到消费品，开始做躺岛，你觉得这两个领域有什么不一样吗？

Koji：其实从 0 到 1 的阶段，很多能力都是可以复用的，所以我们很快就做出了猫肚皮枕、瓜瓜凉被这两个爆款，公司也很快做到 2 亿 GMV。但往后走，会明显感觉进入了深水区：比如说需要做线下渠道、做供应链、做品质管控、做售后体验等等。

Koji在躺岛和张伟、祥琳、南风的合影

萌仔：你是爽还是痛苦多一些？

Koji：痛并爽着。到后期我确实会偶尔比较焦虑，但同时也会不断收到正反馈。我记得「山下有松」的创始人有一次来我们办公室拜访我，很开心地给我看她的淘宝订单记录，说“你看，我买了十几单躺岛，我买给身边各种朋友”。类似这样的时刻，我就会特别快乐。

萌仔：那什么是你觉得比较痛苦的呢？

Koji：随便举个例子，有一次上李佳琦直播，一款应季产品本来准备了 200 万的货，结果只卖掉 60 万——剩下这么多应季库存，要怎么办？

做了躺岛后，我有个发现：消费品是一个非常需要耐心去和时间做朋友的行业；但科技行业有很多杠杆可以用。一旦抓住技术拐点、用好杠杆，业务就有机会快速起飞。ChatGPT 发布那天我失眠，就是因为我意识到：我有很好的科技背景，朋友里 99% 也都在科技行业，我可能更适合做科技相关的创业。

萌仔：会不会是因为躺岛这样的生意太慢了？你可能更追求那种快速的爽感。

Koji：躺岛做到后面，有一个不快乐来自：我意识到自己需要努力 push 自己去看业务、做市场，但我感受不到发自内心的那种热爱和冲动了。反过来，我回忆自己从初中开始写代码，可以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12 个小时，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工作——这是非常强烈的对比。做了一圈杂七杂八的事情之后，反而更帮我看清了自己是谁、擅长什么、喜欢什么。

同时，我现在非常佩服消费品创业者。我的创业经历让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企业家，我必须讲，消费品最后干出来的企业家，那真的是六边形战士，是血战到底的企业家。

萌仔：同意，完全同意。

Koji：倒不是说科技行业或互联网行业的企业家不好，只是他们往往是在某一两点上特别强——比如抓机会、抓 timing、抓技术拐点，形成网络效应和数据飞轮，进而构建起非常厉害的护城河；但科技创始人未必是六边形战士般的企业家。

萌仔：你也切换过好几次赛道，每次切换的时候都是怎么判断要不要躬身入局？是什么样的一种体感，让你觉得这一次这个风口我要跳。

Koji ：其实我真的没有这样的 moment。

萌仔：你没有这样的 moment？

Koji ：我没有哪个moment 是觉得风口来了，我要去抓住这个风口，更多的还是follow my heart。我前三次创业都是真的很想把那个事情做成，我有那份热爱。

萌仔：但我一直感觉到，你是一个商业嗅觉特别敏锐的人，你总是能够在别人没有感知到的时候，感受到浪潮来临。

Koji ：还是运气面积那个理论。

萌仔 ：什么叫运气面积？

Koji ：有些人运气比较好，是因为他的运气面积大。好运从天上掉下来是均匀掉在世界上的，你的运气面积越大，运气就会越好。

那面积怎么扩大呢？它的横轴就是你做越来越多的事情，纵轴就是你让特别多人知道你在做这些事情。你要努力、要构建社会关系，要让别人看见你，最后再加上一点所谓的运气。

萌仔：有意思。最后一个问题啊，我发现现在是一个很浮躁的年代，但你有一个非常安静的爱好，就是观鸟。我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观鸟啊？

Koji：哇，这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感觉又要开一期新的播客了，因为讲观鸟我可以讲很久，哈哈哈。最近真格在云南团建，我还带着好多同事一起去观鸟，安利他们入坑——我带了 6 个望远镜去云南，拖的行李箱里面装的全是望远镜。

Koji和朋友一起观鸟

喜欢观鸟，首先是它让我更常走进自然；其次，观鸟像一项“收集类”的游戏，现实版宝可梦，乐趣无穷；第三，它能让平淡的生活变得一点也不平淡。

比如今天我俩录播客的过程中，窗外一直有鸟飞来飞去，只要有一只鸟飞过，我的心里就会涌起一阵欣喜，真的让人在每时每刻、每一个地方，都能零成本地获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