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堂妹毁三年画作,未婚夫称废纸,女子当众砸琴惹他红眼眶

0
分享至


第1章

颜料干透的味道混着松节油的气味,钻进鼻腔里,刺激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盯着画布上那抹藏青色,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指缝里仿佛还嵌着干结的颜料块。三年,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把自己关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工作室里,从起稿到罩染,从局部刻画到整体调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得像在冰面上行走。画的是外婆的旧院子,那棵老槐树,树下乘凉的石凳,石凳上永远晾着一壶凉白开。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动作。我没有回头,继续用指尖捻着那支0号勾线笔,笔尖蘸着象牙黑,正要落向槐树主干上那处细微的树疤。

“姐姐,我来看看你。”堂妹林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种甜得发腻的尾音,像糖精兑多了的奶茶。我嗯了一声,说画还没完,桌上有水果自己拿。笔尖触到画布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被碰倒的脆响。我下意识回头,看见林晓正站在我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手里端着半杯柠檬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画布正中央,从槐树冠顶到石凳下方,一道黄褐色的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丙烯颜料遇水会晕染,但这幅画用的是油画颜料,松节油做媒介,已经上了三遍光油。按理说一滴水不该有这样的破坏力。直到我看见林晓垂下的那只手里,攥着一个眼熟的小玻璃瓶。

是我放在工作台上用来稀释颜料的纯松节油。

她眨着眼睛说抱歉,手滑了。我看着她,又低头看画。松节油正在侵蚀那层我花了两个月反复打磨的罩染层,藏青色的天空开始发白,槐树的叶子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起来,从边缘向内溃烂。三年,我所有的记忆、耐心、和在无数个失眠夜里用画笔填满的空白,此刻正在她指尖那半瓶松节油的余威里瓦解。

林晓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姐姐你别生气嘛,反正姐夫说了,你这画也就是一堆纸,废了就废了,回头让他给你买新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他说的?”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语音转文字记录,备注名称是“周哥”。周衍,我的未婚夫。语音转出来的字我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那画有什么好当宝贝的,她整天关在屋里捣鼓那些废纸,三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跟她说要务实一点,她听不进去。”

林晓收手机的时候嘴角翘着,一副天真的样子,说姐姐我先走了,你收拾一下吧。高跟鞋的声音一路响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她又开口:“对了,下周订婚宴,周哥说穿我挑的那条红裙子合适,你可别穿你那件灰扑扑的旗袍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松节油继续腐蚀颜料的声音。细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死掉。我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脚底的麻意顺着小腿爬上来。然后我蹲下去,把那瓶还剩大半的松节油拿起来,塞进围裙口袋里,盖子拧紧。

第二天下午周衍来工作室接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把碎成块的画布往黑色垃圾袋里装。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搞成这样。我说林晓弄的,用松节油泼的。他哦了一声,说小孩子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然后又说你那画本来就太压抑,天天画那些灰扑扑的老院子,谁看了心情好,回头我给你买几幅装饰画挂墙上,亮堂。

我把最后一片带颜料的碎布塞进袋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周衍没注意到,他正在看手机,大概是工作消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说爸妈那边都安排好了,下周订婚礼金二十八万,你这边酒席名单再对一下,别漏了人。我看着他侧脸的线条,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我画画时说过的话。那天画的也是一棵槐树,春天的槐树,新叶刚冒出来。他说你画得真好,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些光没了,只剩下手机屏幕反射在他眼镜片上的冷白色。

订婚宴设在大酒店的三楼宴会厅,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桌布是香槟金的,椅背上系着缎带蝴蝶结。我妈穿了她那件压箱底的墨绿色羊绒外套,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有点僵。我爸和几个老同事坐在角落那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周衍的父母坐在主桌上,周母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时不时抬手碰一下耳垂,像在确认那东西还在。

我站在宴会厅侧门后面的走廊里,隔着门缝往里看。林晓穿了那条红裙子,一字肩,收腰,裙摆蓬开,像朵开得太盛的花。她正挽着周衍的胳膊在跟谁说话,笑得腰都弯下去。周衍低头听她讲,嘴角也带着笑,那笑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松弛感。

我摸了摸围裙口袋,那半瓶松节油还在。瓶子不大,玻璃的,上面贴着掉了一半的标签。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门缝里透出来的热闹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了一层水在看。脑子里反复翻涌的是林晓泼画时的表情,周衍看手机时皱着的眉,那条红色裙摆在我面前晃过的弧度,还有外婆院子里那棵被画毁了的槐树,叶子一片一片地蜷曲、发黑、掉落。

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是我妈。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站这干什么,客人都到齐了,赶紧进去。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鼻尖上沁出的薄汗,说你先进去,我补个口红。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回宴会厅。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我听见主持人试麦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喂喂了两声,然后是一段喜庆的背景音乐。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玻璃瓶的瓶盖。凉意从指尖渗进来,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然后我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的喧闹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突然低了下去。我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旗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脚上是平底布鞋。和林晓站在一处,像两个世界的人。周衍看见我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尴尬,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快去换了。

我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主桌。周衍那把视若珍宝的小提琴正立在主桌旁边的琴架上,琴身是深琥珀色的,琴弓搭在旁边的绒布上。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意大利老琴,他平时连让我碰一下都要皱眉。

林晓也在看我,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一丝警觉。她大概以为我会冲过去跟她吵。所有人都在等,等我闹,等我哭,等我被周衍拉走,然后这场闹剧收场,大家继续吃饭喝酒,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五指张开,那半瓶松节油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我看见我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周衍也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说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没回答,绕过他走向主桌。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每一步都踩在背景音乐的鼓点上。走到琴架前面,停住。低头看那把琴,琴面上有细碎的划痕,是周衍多年来演奏留下的印记,他把每一道划痕都当勋章。

周衍从背后追过来,手搭上我肩膀,力气大得让我往前踉跄了一下。他说林夏你冷静点,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声音里有焦急,有愤怒,有我听不懂的某种东西,但唯独没有一丝关于那幅画的愧疚。

我拧开瓶盖。松节油的气味猛地散开,辛辣、刺鼻,冲得前排几个客人偏过头去。周衍伸手来夺,我往后退了半步,把瓶口对准那把琴的琴面,倾斜。

琥珀色的液体浇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周衍的脸白了。松节油渗进琴漆里,那些划痕像伤口一样张开来,颜色从深琥珀变成发白的浑浊。琴弦被浸透之后发出低沉的一声嗡鸣,像是琴自己在叹气。周衍的手悬在半空,五指痉挛着张开又合拢,眼眶在一瞬间红了,红得厉害,连眼白都泛出血丝来。

他把琴从架子上抢过去的时候松节油还往下滴,滴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袖口上,晕开一片深色。他嘴唇发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林夏你疯了。”

我看着他怀里的琴,又看看满堂寂静的人。水晶灯依旧亮着,香槟金的桌布上摆着精致的冷盘。我妈终于坐回了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骨节发白。我爸低着头没看这边。林晓站在三步开外,红裙子衬得她脸色也发白。

我把空瓶子搁在琴架上,瓶底磕在金属架上发出一声脆响。“你的琴,是爷爷留给你的。我的画,是我自己画了三年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别人的事,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你毁我的东西,我毁你的。公平。”

周衍站在那里没动,红着眼眶看着我,嘴唇反复翕动却发不出声。琴面上的松节油还在往下淌,淌到他手腕上,滑进袖口。我看见他吸了下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要订婚的男人,倒像个弄丢了玩具的小孩。

四周的空气凝住了似的,连背景音乐都在某个音符上卡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奏。有人在轻轻咳嗽,有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响。我妈站起来了,朝我走过来,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急。

我看着周衍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碎掉的光,和昨晚我在垃圾袋里那片碎画布上看的一样。我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后背抵上宴会厅的雕花门框。木头的凉意隔着薄薄一层旗袍渗进皮肤里,我从那个门框边转过身,推开那扇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合上,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一下一下地擂在耳膜上。松节油的气味还沾在指尖上,我用拇指搓了搓食指,那味道散不掉,像是要嵌进指纹的缝隙里。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光柱里浮着细尘。我在那束光前面站了一会儿,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缝里干干净净,什么颜料都没剩下。

外婆的院子没有了。槐树没有了。那些画在画布上的时光,全都没有了。但手里那片空荡荡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比握画笔的时候更踏实。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周衍发来的,点开只有四个字:你冷静点。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阳光打在后盖上,反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走廊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门缝里漏出来的隐约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就靠在那扇落地窗前,看外面停车场里一辆一辆的车排成整齐的格子,看天空从浅蓝渐渐往灰白里沉。手心里的松节油味道淡下去了一点,但指尖还是凉的,凉到骨节里去了。

站了很久之后我直起身,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走廊往外走。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路过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门缝里透出菜香和笑声,都是别人的热闹。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迎宾小姐冲我微笑点头,我也冲她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笑得像不像哭。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团连成一条蜿蜒的线。风有点凉,灌进旗袍领口里激得人一哆嗦。我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气,白雾很快散在暮色里,像什么都没留下。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看,走下台阶,沿着马路往右拐。路两边是成排的悬铃木,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肩头上又滑下去。我走得不快,也没想着要去哪儿,只是往前走,经过便利店经过药房经过一家花店门口,花店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透出来,照见门口摆着的一桶白菊。

我停下来看了那桶白菊几秒钟,然后继续走。脚上的布鞋走久了有点硌脚后跟,但我不想停。身后宴会厅的方向有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喇叭响了一声,尖而短促,像谁在喊什么。我没有回头。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在每一个灯下折一下,像画纸上反复擦改的线稿。我把手揣进空荡荡的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侧面,那里曾经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现在只剩一层软皮。

也许明天那层皮又会硬回来。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江边。这座城市的江堤修得很规整,水泥栏杆刷着白漆,隔几步就有一盏地灯,光从脚底下往上打,把人脸照得发青。我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面朝江水。风从江面上来,带着腥气和凉意,旗袍下摆被吹得贴在膝盖上,布料薄得挡不住什么。

手机又震了好几次,这次我没有忍着不看。屏幕亮起来,锁屏上的消息预览一长串,周衍的名字占了最上面两条:"你在哪,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第二条隔了十五分钟:"你知不知道那把琴值多少钱。" 底下的消息来自我妈,语气倒是温和很多:"夏夏,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妈妈给你煮了粥。"

我把手机按灭了,重新扣在膝盖上。值多少钱。他问我值多少钱。那幅画我从来没想过它值多少钱,我只知道画里面每一笔颜色都是我从调色盘里一勺一勺调出来的。槐树主干的纹理我画了四遍,第一遍太细,第二遍太粗,第三遍颜色偏红,第四遍才找到那种灰中带赭的感觉。石凳上的裂纹是从外婆的老照片里扒下来的,照片是黑白的,那些裂纹模糊得只剩一条灰线,我用放大镜看了很久才还原出走向。每一寸颜色里都埋着时间,埋着三伏天闷在工作室里汗顺着脊背往下淌的日子,埋着冬天手指冻僵了还要把画笔从指缝里抠出来的早晨。

这些他看不见,他只看见我在屋里"捣鼓"。一个整天关着门不挣钱的未婚妻,捣鼓一堆废纸。

江对面有货轮鸣了一声笛,声音沉闷地贴着水面滚过来。我把布鞋脱了,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脚趾蜷了蜷。包里翻出半包纸巾,抽一张擦了擦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温热的,滑到嘴角又变得冰凉。

哭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我擦干净脸,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

叫了辆车去城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估计是看见旗袍和布鞋的搭配有点怪,没说什么,问了目的地就开。车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亮堂变成昏暗,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子,车子开不进去了,我下来自己走。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昏昏沉沉的,照得墙壁上的爬山虎像一团团黑影子。我摸到第三扇铁门,锈得厉害,锁孔都快要辨认不出来。钥匙还在围裙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和那半瓶松节油的盖子碰在一起,当的一声。拧开门锁的时候有铁锈掉在手背上,细碎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工作室里还是白天的样子,垃圾袋还堆在墙角,画架空了,地板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是松节油渗进木纹里留下的痕迹。我开了顶灯,惨白的光照着屋里的一切,像一个被翻检过的旧箱子。墙角的垃圾袋口敞着,露出半截碎画布,上面那抹藏青色还在,只是颜色斑驳了,像水底的石子。

我在画架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污渍,指尖沾上一点黏腻的残留。松节油早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只是油脂的部分,涩涩地粘在指纹上。那些碎布我白天收的时候一清二楚,大的巴掌大,小的比指甲盖还小。有一块上面正好画着石凳上的水壶,壶嘴斜斜地翘着,原本画了热气往上飘的细线,现在那根线断在碎裂的布边上了。

手机又响了。周衍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我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边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带着一种压着怒气的克制:"你在哪儿。"

我没回答。听见背景里隐约的汽车喇叭声和他粗重的呼吸。他把电话挂了,又打,我接了但是不说话,他就说:"你知不知道我在沿江找了你一个小时。"

"那把琴,"我说,"送去修的话要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修不了的。漆全毁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还在通话中的计时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然后我说:"那画也修不了。" 按了挂断。

蹲久了膝盖发酸,我站起来坐到窗台上,后背抵着玻璃,凉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爬下去。窗外的巷子里很黑,远处有猫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跟谁吵架。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隔壁住户阳台上的洗衣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卤料香。

我开始想明天怎么办。订婚宴被搅成这样,周家那边肯定炸了。我妈那碗粥估计还温在灶上。二十八万的礼金,订了的大酒店,请了的朋友亲戚,全泡汤了。这城市里能待的地方好像也就这一间工作室,墙面斑驳漏水,房东上周还说要涨房租。三年没正经工作,存折上那点钱大概够活三个月。

想到这儿反而松了口气。三个月,听起来挺长的。

我从窗台上下来,把地上散落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旧画框、调色盘、几管被挤扁了的颜料,还有一沓速写本,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时候积了灰,吹一下灰扑了满脸。速写本是前两年画的,那时候刚开始画院子里那棵树,第一张画的是冬天光秃秃的树杈,第二张是春天冒出绿芽,第三张夏天叶子浓得遮住半边天,第四张秋天落叶铺了一地。四季都在,就是缺了最后一季,还没画完。

我把它搁在画架上,翻到空白那一页。纸面上有股旧纸浆的味道,边角微微泛黄。我拿起一支2B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不知道画什么。

门突然被拍响了。不是敲,是拍,又重又急。我放下笔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灯坏了,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但那个轮廓我认得,肩膀宽,脖子微微前探,是周衍。

我没有开门。他拍了几下就停了,然后有闷闷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林夏,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开开。"

我靠在门上没动,铁门的凉意隔着旗袍贴在背上。他的声音断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去很多,像是把额头抵在门上在说话:"琴的事,我不跟你吵了。你把门打开,行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慢慢远了,铁门上的震动也停了。我转过身把门锁拧上,走回画架前面坐下。铅笔还捏在手里,指尖沾了一点点石墨粉。

我在空白页上画了一道线。很轻的,几乎是蹭上去的,灰蒙蒙一道弧线。然后看了看,又画了一道。两道线交叉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交点,像两个方向的人在一个路口碰上了,停了一停,又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那两道交叉的线在纸上停了一整夜。我趴在画架边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交点上,把铅灰色照出了一点暖调。胳膊麻得厉害,半边脸压出了一片红印子。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十二条是周衍发来的,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写着"我回家等你"。

我妈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在二十分钟前。我回拨过去,她接得很快,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夏夏,醒了?粥我给你拿保温桶装着,你爸说中午给你送过去。"

我说不用了,我出去吃。她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那周衍……" 我说妈我现在不想提这个。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挂电话前说了一句"自己照顾好自己"。

工作室里那袋碎画布还堆在墙角,松节油的味儿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透了的颜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我蹲在那袋东西前面,犹豫了一会儿,把袋口重新系紧,拎起来掂了掂,很轻。三年就剩这么点重量。

拎着那袋碎布走出去,巷子里有人遛狗,一只柯基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嗅了嗅,被主人拽走了。垃圾桶在巷口,绿色的大铁皮箱,盖子掀开来里面半满。我把袋子放进去的时候手在袋面上按了一下,隔着塑料布还能摸到那些碎布的轮廓,硬的、翘起来的边缘。盖子上溅了一点隔夜的汤汁,我拿纸擦了擦,把盖子合回去。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升高了些,照在墙头的碎玻璃上反出碎光。我从巷口拐出去,沿着昨天来的方向往外走,步子比昨晚轻快了一点。路过一家早餐摊子,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低头刷手机。我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一碗豆浆,坐在路边塑料凳上吃。包子烫嘴,咬下去汁水溅出来烫了舌尖,嘶了一声,把包子放在碟子里晾着。豆浆是甜口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烫过一遍,僵住的那些东西开始慢慢松动。

正吃着,有人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我抬头,看见一张不熟的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昨天订婚宴上坐在周衍爸妈旁边的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戴黑框眼镜,昨天她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林夏是吧。"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自己那杯也是,随手推了一杯过来,"我是周衍表姐,周嘉。昨天婚宴上我们见过的,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印象。"

我放下筷子,没碰那杯咖啡,问她有什么事。周嘉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个。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那种探听八卦的急切:"我就是来看看你。昨天那个场面,我以为你会哭,但你走得挺干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种确认。然后她把手机屏幕对着我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昨晚从宴会厅往外走的我,背影,旗袍,布鞋,头发有点乱,手里空空的。她说这张是我拍的,我觉得你走路的姿态很好看,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我看着那张照片,自己都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画面里的那个人瘦瘦的,肩膀绷着,脊背挺得笔直,确实不像刚砸了别人东西的人。

周嘉把手机收回去,喝了一口咖啡,说:"林晓那丫头从小就这样,我姑宠着,谁也管不了。周衍从小耳根子软,他姥爷走之前把琴给他,怕的就是他没个主心骨。"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你昨天的做法,挺对的。"

我把碟子里凉了的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豆浆还剩半碗,端起来喝完,在桌上搁了两张零钱。站起来的时候周嘉说加个微信吧,我没拒绝,她扫了我码,手机震了一下,好友申请通过了。

走了几步,她又在身后叫了一声:"林夏,你住哪儿?" 我回头说工作室。她点点头,说了句"有事找我"就低头继续喝咖啡了。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晓,名字在屏幕上跳的时候我盯了两秒,接起来。她在那头声音带哭腔,抽抽噎噎的,说姐姐你别生气了,我也不知道那个油那么厉害,周哥的琴毁了,他妈在家里哭了一早上,我妈也在骂我,都怪我。

我没说话。她又哭了几声,忽然就不哭了,语气一转,变得干干脆脆的:"其实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个样子。天天画画画画,画得再好有什么用?周哥对你那么好,你穿条破旗袍就来订婚宴,丢不丢人。"

我听着,不知道说什么。她把该说的说完了,又抽了两下鼻子:"反正周哥说了,你只要去给他妈道个歉,把琴拿去修,他就不跟你计较。" 顿了一下,"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过了十几秒,确实收到一个地址,是城东一家乐器修复工坊。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站着。巷子里阳光正好,隔壁楼晒出来一排被子,花红柳绿的,风吹着轻轻晃。楼下谁家在放歌,音量开得很大,是一首老粤语歌,唱得含含糊糊的我听不太清歌词,只觉得调子舒坦。

我站了一会儿,转回屋里,把昨天翻出来的那沓速写本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两道交叉的线还在,早上透过来的阳光已经移走了,纸面恢复了原本的灰白。我拿起铅笔,在那道弧线底下加了一条更浅的线,弧度相反,微微向上弯着,像是把刚才那两道线的方向慢慢兜了回来。

画完这一笔,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是这两年零零碎碎攒下的一点钱。又翻了翻手机上的租房软件,城郊有几个小单间,月租不到一千。我把几个房源截图了,搁在一边。然后找出那管昨天没用完的钛白,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手指揉开,白得晃眼。

手机又亮了,周衍的名字。我没接,等它自动挂断了之后,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林夏,你今天来不来。来不了的话,我过去接你。"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背上那点钛白在裤子上蹭掉了。白色的颜料抹在深蓝色牛仔裤上,像一小片云。然后我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不用了。琴的地址我有,我会去谈赔偿的事。"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那行字下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过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才弹出来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把那沓速写本和挤扁的颜料管扫进一个旧帆布包里。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把桌上那只用了三年的调色盘也塞进去。盘面上干结的颜料五颜六色地嵌着,像一小块彩色的陆地。

出门的时候锁了门,站定在巷子里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也不知道是哪棵树上开过来的。我踩着碎砖的路面往巷口走,帆布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照得整个巷子里的灰尘都亮晶晶的。

城东那家乐器工坊的电话我从网上查到了,预约了下午两点。走路去地铁站的路上,经过一家卖文具的小店,橱窗里摆着一排素描纸,白得干净。我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继续走了。地铁口的风灌上来,吹得帆布包带子荡了一下,我抬手按住,进了闸机。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对面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脸,头发乱了,眼角有点肿,但整体看起来还行。我把脸别开看窗外,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去,红红绿绿的,把车厢里的暗光切成一段一段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嘉发来的一条消息:"林晓刚才给我打电话哭诉,说你把她微信拉黑了。我就想问问,拉黑的时候爽不爽。"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对了,你知不知道周衍今天一上午没去上班,他爸打电话到我这儿来问,我说不知道。"

我没回这条。地铁到站了,我站起来往门口走,帆布包碰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我说了声抱歉。车厢门打开,外面的站台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嘈嘈切切。我顺着人流往出口走,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摩挲了一下中指侧面。那层皮摸着比昨天硬了一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错觉。

乐器工坊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卖茶叶的和一家修钟表的中间。玻璃门上贴着磨砂贴纸,画了把小提琴的轮廓,线条细而流畅。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叮叮的脆,屋里一个戴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是来修琴的还是来看琴的。

我说修琴的,但琴不在我手上,我是来谈赔偿的。他把工具放下,摘了老花镜,冲对面椅子扬了扬下巴让我坐。我坐下去的时候帆布包搁在腿上,里面调色盘的棱角硌着膝盖。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他没插话,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老花镜戴上,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递过来一张简易草图。他说这种老琴的漆面是虫胶漆,用了很多层,每一层都要手工上,干透了再上下一层。松节油渗透之后会把每一层都溶开,木头本身也会受损,修好之后音色一定变,不可能完全复原。

"费用呢。"我问。他说材料加人工,最少这个数,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多。"而且时间至少半年,要找专门的修复师,市里能做这个的不超过三个。"

我点头,说行,我记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后面储物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小瓶漆样来,说是虫胶原料,让我看看颜色。瓶口打开一股酒精味混着树脂香,浅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摇荡,颜色跟周衍那把琴的琴面很像。我道了谢,拍了几张照片。

从工坊出来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手机响了。这次是周衍,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安安静静的,应该是在家里。他说你去了?我说嗯,工坊那边说修复费大概三万二,工期半年。他说钱的事不用你管,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赔。

"那你让我来谈什么。"我问他。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想见你。" 顿了一下,又说:"昨天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我说行,那就现在吧。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我说不用,城东那个老街有家茶饮店,你过来,我在那等你。

茶饮店在街角,店里没什么人,我点了杯热乌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老街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抖着,阳光透过去碎碎的。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周衍从街那头走过来,没穿西装,一件灰色长袖卫衣,头发没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他在门口站了一下,透过玻璃看见我,推门进来。

坐到对面的时候他先没说话,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抬起眼看我。眼眶还是有点红,但情绪压得很平,只是看起来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低:"林夏,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我有话要说,你先听我说完。"

我端起乌龙喝了一口,烫的,从舌尖暖到喉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说:"林晓弄坏你的画,我确实说了那话。我说那是废纸,我承认我说错了。但是那把琴是我姥爷留下的,你知道吗,那年我十四岁,他在医院里把琴交到我手上,说以后遇事拿不准的时候,拉一首曲子就能想明白。"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皮看着桌面。我没有接话,等着。

"你砸琴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站在那里,看见琴面上的漆一点点变白,我当时想的是,完了,姥爷留的东西没了。但后来我回去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琴擦了一整夜,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抬起眼看我,眼白里的红血丝很清晰,"你那幅画,你画了三年。三年你在那间屋子里,我在外面忙,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从来没好好看过你画的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每天都在画,可我不知道你在画什么。"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攥成拳搁在桌沿上。"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去你工作室门口站了很久。拍门你没开,我就在那站着,后来走了。今天早上我跟我妈说了,订婚礼金的事先放一放,我要想清楚一些东西。"

乌龙茶的杯子在掌心里热热的,我低头看了一眼杯里浮着的茶叶梗,歪歪扭扭地竖着。窗外有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后座上绑着一捆芹菜,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扇动。

我说:"周衍,你知道吗,那幅画画的是我外婆家的院子。我外婆在我十三岁那年走的,她走之前那个夏天,我们坐在那棵槐树底下喝凉白开,她说夏夏啊,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画一棵树,树在我就还在。所以我画那棵树,我从三年前的春天开始画,画了四季轮回,画到第三个年头的冬天,就差最后一遍皴染了。那棵树上面的每一片叶子我都记得,哪片是先长的哪片是后长的,哪片被虫蛀了洞,哪片在秋天最早变黄。"

我把杯子放下,手指离开温热的杯壁,落在桌面上。"你从来没问过我画的是什么。三年了,你进过那间工作室的次数,大概不超过十次,每次都站不了十分钟就说有事要走。你跟我说那些画是废纸的时候,你甚至没有看过一眼那上面画了什么。"

周衍坐在那里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我说:"琴的事,我确实冲动了,赔偿的事我会负责。修复费三万二,我分期给你。"

"不用你赔。"他声音有点哑。

"我说的不是钱。"我看着他说,"我说的是,你那把琴,修好了音色也变了。我那幅画,碎了就碎了,修不回来了。我们俩的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称一称,谁重谁轻,你自己知道。"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额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店里很安静,吧台后面的小音箱在放一首轻音乐,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我的乌龙茶凉透了,他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认命,但那层紧绷的东西松开了。他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先找个便宜的房子住,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份跟画画有关的工作,不行就去教小孩。他听完点点头,说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林夏,那把琴我后来想过了,它是我姥爷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在我心里,不在琴上。琴坏了,记忆还在。"

他说完没等我回应,转身推门出去了。阳光从门口灌进来的瞬间,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一晃就不见了。

我坐在原处把凉透的乌龙一口喝完了,杯底剩下几片泡发的茶叶,倒进垃圾桶里。走出茶饮店的时候风迎面扑上来,带着老街的尘土味和远处谁家炒菜的油香气。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勒着,走快了就晃来晃去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嘉的消息:"怎么样,谈完了?" 我回了个嗯。她又发:"你今晚有事没?我约了几个朋友在城西一个旧厂房那边喝酒,有俩是画画的,你要不要来。"

我站在街边想了想,风吹过来把头发糊了一脸,拨开之后打下两个字:地址。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见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上有片特别黄的叶子正在往下掉,转着圈,慢悠悠的,晃了好一会儿才着地。我看了它落地,转身往地铁站走了。步子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荡,里面那只调色盘上的旧颜料磕着包布,发出很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排列自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昨夜A股4家公司爆雷:2家立案1家被罚1家存退市风险

昨夜A股4家公司爆雷:2家立案1家被罚1家存退市风险

慧眼看世界哈哈
2026-07-11 09:15:21
CBA三队顶薪续约球员,辽宁稳,天津变数最大

CBA三队顶薪续约球员,辽宁稳,天津变数最大

纵横之策
2026-07-10 16:49:28
特朗普没想到,中国刚要加购美国大豆,就有“内鬼”给美国使绊子

特朗普没想到,中国刚要加购美国大豆,就有“内鬼”给美国使绊子

老嫅尾声体育解说
2026-07-11 18:29:24
周末疯狂发酵!顶级巨佬炸裂发言,这个板块要爆了!

周末疯狂发酵!顶级巨佬炸裂发言,这个板块要爆了!

星图金融研究院
2026-07-11 15:08:04
张本父亲赛后语出惊人:研究孙颖莎王曼昱多年,王曼昱爆冷如天亮了

张本父亲赛后语出惊人:研究孙颖莎王曼昱多年,王曼昱爆冷如天亮了

天光破云来
2026-07-11 07:04:19
巴丹群岛不属于菲律宾,如果失去巴丹群岛,对菲律宾有什么影响?

巴丹群岛不属于菲律宾,如果失去巴丹群岛,对菲律宾有什么影响?

世界纵横说
2026-07-10 10:16:05
重磅|炸桥只是幌子!美国6年供应链杀局落地,十大高危供应链完整曝光

重磅|炸桥只是幌子!美国6年供应链杀局落地,十大高危供应链完整曝光

环球策论
2026-07-11 13:39:44
长沙体育局调查“工作人员占他人车位”最新进展:当事人称涉事车主已道歉并给予经济补偿,双方签署调解协议

长沙体育局调查“工作人员占他人车位”最新进展:当事人称涉事车主已道歉并给予经济补偿,双方签署调解协议

红星新闻
2026-07-10 21:31:42
离开11年后,央视名嘴低调隐居北京,如今二婚21年无儿无女很潇洒

离开11年后,央视名嘴低调隐居北京,如今二婚21年无儿无女很潇洒

素衣读史
2026-06-25 21:56:52
打破7年纪录!巴威路径再北调,要直扑台州?

打破7年纪录!巴威路径再北调,要直扑台州?

天气观察站
2026-07-11 13:17:46
冬奥冠军刘少林娶了金发碧眼大美女,刘少昂见证哥哥幸福一刻

冬奥冠军刘少林娶了金发碧眼大美女,刘少昂见证哥哥幸福一刻

赏心悦目的我
2026-07-11 15:48:04
医院态度不好就举报!一地卫健委将“服务态度”纳入举报重点

医院态度不好就举报!一地卫健委将“服务态度”纳入举报重点

新浪财经
2026-07-11 18:40:28
上海市气象台:台风“巴威”对上海的风雨影响量级略微上调

上海市气象台:台风“巴威”对上海的风雨影响量级略微上调

澎湃新闻
2026-07-11 17:46:28
菲律宾与广东同是1亿多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呢?

菲律宾与广东同是1亿多人口,菲律宾创造3.3万亿,广东是多少呢?

混沌录
2026-06-03 23:37:06
官方通报来了!彭某某确为副处长,人已被停职,可选拔并无违规

官方通报来了!彭某某确为副处长,人已被停职,可选拔并无违规

谭谈社会
2026-07-11 18:15:28
取消上海冠军资格?篮协、CBA、上海三方表态,处罚结果即将公布

取消上海冠军资格?篮协、CBA、上海三方表态,处罚结果即将公布

多特体育说
2026-07-11 15:08:10
霸车位副处长处罚结果公布,6部门组织双方多次调解

霸车位副处长处罚结果公布,6部门组织双方多次调解

映射生活的身影
2026-07-11 18:30:44
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发展改革委主任刘健同志调研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

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发展改革委主任刘健同志调研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

新浪财经
2026-07-10 17:06:20
40岁还在逼自己!亨利坦言:C罗最可怕的不是进球,而是永不满足

40岁还在逼自己!亨利坦言:C罗最可怕的不是进球,而是永不满足

体育闲话说
2026-05-13 08:48:32
斯基拉:两家英超俱乐部有意CDK,亚特兰大要价5000万欧元

斯基拉:两家英超俱乐部有意CDK,亚特兰大要价5000万欧元

懂球帝
2026-07-11 08:00:11
2026-07-11 19:43:00
有态度网友19Dsym
有态度网友19Dsym
爱吃爱溜达
1252文章数 8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他是米芾的“头号粉丝”,临摹其字以假乱真

头条要闻

鞋厂重大火灾致28死 知情人:有老乡曾逃至顶层后坠亡

头条要闻

鞋厂重大火灾致28死 知情人:有老乡曾逃至顶层后坠亡

体育要闻

燃尽的比利时黄金一代,逃不过厄运诅咒

娱乐要闻

周星驰官宣星女郎 纯素人无拍戏经验

财经要闻

一封举报信 引发小红书IPO合规考验

科技要闻

苹果起诉OpenAI系统性窃密,挖超400前员工

汽车要闻

预售权益价11.78万起 五菱星光L将于7月16日上市

态度原创

旅游
教育
健康
时尚
军事航空

旅游要闻

夏日避暑新玩法 文旅消费热力足

教育要闻

暑假带娃回老家, 如何快速融入,建立社交圈子?

肝病、肾病患者注意!吃粘食要谨慎

回购多年||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用,终于被我蹲到“抄底价”

军事要闻

特朗普:1000枚导弹已瞄准伊朗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