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挤进卧室窗缝,落在浅蓝床单上,刘晓霞四仰八叉陷在枕头里,睡得沉熟,连眉头都没松半分。
她身上还套着昨晚我给她换上的碎花吊带睡衣,乱糟糟的黑发挽成一团顶在头顶,眼底下是乌青厚重的倦意。床边扔着皱成一团的纸巾,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屏幕暗着,不用解锁我都猜得到,里面满是昨夜酒局未读的工作消息、科室协调通知、领导的寒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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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县医院内科的护士长刘晓霞,三年前竞聘上岗那天,她攥着我的手眼睛发亮,说以后要好好带着科室姐妹,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那时她下班再晚,进门第一件事是扑进我怀里抱怨病房难缠的病人,会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分一半刚买的橘子,絮絮叨叨说科室里好笑的小事。
可护士长的担子压下来,一切都变了。
应酬成了家常便饭。卫生局的检查、各科室协调聚餐、医药代表的饭局、院里领导的团建,每一场她都推不掉。从前滴酒不沾的姑娘,如今能面不改色陪人灌下大半杯白酒,每次回家身上都裹着挥不散的烟酒混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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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是一样。十一点我给她打第三通电话,她才含糊不清地说快到小区楼下。我下楼接她时,她脚步虚浮,整个人半边重量挂在我胳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里反复念叨“报表……质控检查……不能出错”。
我费力把她扶上床,替她脱了紧绷的通勤外套,换上这套柔软的碎花睡衣。她全程没睁一次眼,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彻底昏睡过去,呼吸粗重,再没有往日会依偎过来蹭我脖颈的小动作。
我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皮肤微凉。我们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以前她值完夜班,哪怕熬了通宵,醒过来也会靠在我肩头,跟我撒娇说腰酸背痛,要我给她揉肩;晚饭时会跟我规划周末去哪里逛菜市场,想吃我炖的排骨汤。现在她要么深夜醉酒而归倒头就睡,要么天不亮就起床赶去医院开晨会,两个人能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的日子,少得屈指可数。
上周六难得她不用加班,我提前买好新鲜排骨炖了汤,收拾了一桌子她爱吃的小菜,满心期待能好好聊聊天。结果临开饭,院里一通紧急电话打来,科室突发医患纠纷,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等半夜回来又是一身酒气,倒在床上直接睡死,桌上温热的汤一口都没碰。
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亮起屏幕,是科室护士发来的消息,问今天晨间护理的排班调整方案。刘晓霞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能醒过来,眉头又无意识地蹙紧,像是连睡梦里,都放不下科室里大大小小的琐事。
我拿起一旁皱巴巴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她沾在嘴角的一点酒渍。阳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掩不住眼底长期透支的憔悴。我心里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酸涩。我知道护士长难当,一百多号病人、十几名护士,大大小小的责任全压在她身上,那些推不掉的应酬也是身不由己。
可我还是怀念从前那个不用满身酒气回家、会窝在我身边碎碎念的刘晓霞。
我轻轻扯过薄被,盖在她露在外的腿上,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窗外街道渐渐响起车流人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等她醒过来,洗漱完又要奔赴医院,应付一场又一场琐事与饭局。
同床共枕,我们却好像越来越陌生。我默默在心里期盼,什么时候她能卸下满身疲惫,安安稳稳醒一次,好好跟我说说话,不再只是倒头就睡,只剩一件孤零零的碎花睡衣,陪着空荡荡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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