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牛瑞飞
二战结束后很长时间，人们以为“慰安妇”受害者都是亚洲各国女性。1992年，69岁的荷兰老人扬·鲁夫—奥赫恩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于日本东京举办的战争受害女性国际听证会上，用一方泛黄的白手帕，彻底打破了这一认知。
手帕上绣着7位年轻女孩的名字。“这是我们被强行带走前留下的。”她轻声说道。话音落下，全场陷入静默。
这是扬时隔半个世纪，首次公开讲述自己的遭遇。1944年，时年21岁的她身处被日军占领的荷属东印度(今印度尼西亚)，被强行从集中营押入慰安所，沦为日军“慰安妇”制度的受害者。这方绣着7个名字的手帕，是她与同伴们于绝境中留下的物证，也是她挣脱沉默、直面伤痛的见证。
扬的勇敢发声，让欧洲社会真切认识到，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暴行，受害群体不分地域、国籍，欧洲民众同样深受其害。1942年，日军攻占荷属东印度后，大批荷兰籍侨民及西方国家民众被关进集中营。数十名荷兰年轻女性遭到日军强征，被送入慰安所，沦为战争机器下的牺牲品。
战争落幕，扬迁居澳大利亚并组建家庭，努力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但战争留下的创伤，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对‘慰安妇’而言，战争从未真正结束。”这是她在公开作证时留下的感慨。漫长岁月里，她始终无法接受有人从身后靠近自己。直到在电视上看到韩国“慰安妇”幸存者勇敢站出发声，积压半生的情绪彻底决堤。1992年打破沉默后，扬1994年出版自传《沉默50年—一位原“慰安妇”的自述》，被译成6种语言。2007年，她再度前往美国国会众议院出席听证会，郑重呼吁日本正视历史、承担罪责：“日本必须对此负全部战争责任。”2019年扬离世后，她的两个女儿接过使命，持续参与历史纪念与和平教育活动。她们坦言，母亲选择在沉寂半世纪后站出来，不只是为了抚平个人伤痛，更是希望全世界永远铭记战争中的女性受害者。
在荷兰民众的集体记忆里，日本不只是二战参战国，更是直接施加伤害的加害方。也正因如此，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否认、淡化乃至美化侵略历史与反人类罪行的言行，屡屡在荷兰社会引发强烈反感与高度警惕。
如今，荷兰社会开始重新打捞这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战争亲历者的后代积极推动战争档案与口述史料的整理保存；当地研究机构、民间组织也持续发力，系统梳理战争记忆。每年8月15日前后，海牙荷属东印度纪念碑前都会举行日本投降日纪念仪式，不少年轻一代即便未曾踏足印度尼西亚，也会专程前来献花缅怀。
八十余载时光流转，那方绣着7个名字的手帕，依旧是一份沉默却有力的证词。“慰安妇”的伤痛从未随战争远去，恰恰是因为加害方选择了遗忘。一个不肯真正反思自己罪恶历史的国家，如何让别人相信它已告别过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02日 1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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