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其实之前早就闷得慌喘不上气，跟家里说过，没人当回事。
这次他爸妈倒是反常，咬着牙也要给他凑十五万上人工心脏。
他不肯。
小杜医生给他做体格检查，扒开衣服看见一身旧伤。
鞭印，烫过的印子，问急了才说是摔的。
东立的医生一开始以为是虐童，要么就是校园霸凌，报了警。
警方问了一圈，啥也没问出来。
后来邻床犯室颤，医生举着除颤仪要上，杜炎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这应激反应太明显，方筱然私下给他朋友三水打了个电话。
才拼出点真相。
上初一时杜炎成绩掉过一回，他爸妈直接把钱一交，送去了郊外的"矫正书院"。
名义上是管叛逆孩子，进去才知道，错一点就皮带抽，不服就拉去电击。
杜炎本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干啥都比别人慢半拍，挨的打比别人都多。
他哭着求过爸妈多少回，接他回家，俩人狠下心，愣是没松口。
直到那书院被人举报封了，他才被放出来。
他爸脾气还暴，回家之后稍微有点不顺眼，抬手就动手。
这次查出来病，他反倒松了口气。
说不想抗争了，这样挺好。
不是少年心气，是矫正书院那几年给他磨的——反正反抗也是挨，顺从也是挨，不如没了。
十五万的人工心脏，在他看来不是救命，是爸妈跟他演的最后一场"我为你好"。
彭茂是大学教授，年轻时候帅，课讲得好，教室里永远坐得满满当当。
姜惠初是他当年的学生，追了好几年，终于等他离了婚，嫁了过去。
原配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走了。
儿子彭程早早辍了学，没文凭，找不到好活，成家之后日子过得紧巴巴。
再难也没找过彭茂，也没上门看过一眼。
这次彭茂住进东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念叨着想见儿子。
姜惠初打了两回电话，都被挂了。
后来彭茂自己改了遗嘱，名下那百来万的财产，全归彭程。
姜惠初说自己一分不要，让小杜医生帮忙递了个话。
彭程那边回了句，钱不要，人也不来，让"那个女的"给他送终。
根儿和杜炎是一样的。
彭程恨的不是没钱，是当年他爸选了姜惠初没选他妈，现在拿一百万砸过来，等于把他妈受的那辈子委屈全抹了。
他偏不接，就要让彭茂带着"儿子不认"走，比拿那钱疼多了。
林逸和周筱风这回冷战，是闹得最久的一回。
叶偲偲倒霉，两边都拜了师想学东西，俩人不说话，她夹中间两头难。
杜炎这台是东立第一例人工心脏，林逸是外科一把好手，和周筱风同台，成功率能高一大截。
可林逸死活不肯上。
那阵子他刚经历过一个小患者去世，自责得厉害，酒喝得凶。
叶偲偲拦着他没让走，问他之前讲座说的"做医生不够，得做有温度的"是不是忘了。
还提了他爹，当年拿手术刀站十二小时都没喊过累，他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他爹不。
林逸没说话，第二天主动找了周筱风，说这台他上。
后来杜炎突发急性心衰那天，周筱风顶着压力拍板让他上台，换了更适合杜炎家条件的国产泵。
手术成了。
盛年赶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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