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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那今天下午在酒店,也是控制不住?”
她整个人一颤,脸色唰地白了。
“方浩都跟我说了。”
我用平静得自己都陌生的语气,扔出这句话,“他说你们相爱了。他今天约我,不是道歉,是求我。他让我放手,说想跟你光明正大在一起。他说,这叫‘公平竞争’。”
客厅里突然静得可怕。连她的抽泣都停了。
我看见她脸上表情变了好几遍——先是震惊,再是慌,接着是一丝不敢相信,最后,在那双泪眼里,我竟然看见一点极微弱的光,像是……希望?
那点亮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他……他真的这么说?”
她的声音飘乎乎的。
“怎么?感动了?”
我声音冷得像冰,“觉得他比我勇敢,比我有担当,为了你连兄弟都能卖,真是情圣下凡?”
“不是……我……”
她慌乱地摇头,可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有一种被“承认”后的、微微放松的神情。好像方浩的“坦白”,给她这段关系镀上了一层光。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慢慢靠回沙发,感觉浑身没劲,“他是在你们从酒店出来之后,才来找我‘坦诚’,求我‘放手’的?这顺序,有意思吧?”
白婉婷愣住了。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这儿有你们从吃饭到进酒店的全部照片和录像?有没有告诉你,你们这三个月从‘天气不错’到‘宝贝想你’的聊天记录,我全存好了?”
她的呼吸急了起来。
“他更没告诉你,”我拿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拍了拍,“在我见他之前,这东西,还有我找律师的记录,就已经在这儿了。”
我把协议书扔回茶几,“啪”的一声轻响,她却像被砸中了似的缩了一下。
“所以,白婉婷,别自我感动了。你们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方浩的‘坦诚’,哪是什么深情,”我顿了顿,“不过是试探,是眼看瞒不住了,就干脆拿既成事实来逼我点头罢了。”
她开始发抖,刚才那点光彻底灭了,只剩下害怕和难堪。
“现在,回答我下一个问题。”
我声音很累,但没留余地,“半年前,我结婚没多久那场聚会,方浩喝多了,跟我说‘有些东西,你有了不觉得珍贵,别人却会拼命抢’。他当时说的,是不是你?”
白婉婷猛地抬头,瞳孔一缩。她的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所以,是早就盯上了,对吧?”
我觉得心口那块已经木了,“不是什么你寂寞他趁虚而入,是他早就对我老婆动了心思,而你,最后接了他的招。是这样吗?”
“不……不是那样……”
她声音虚得发飘。
“那是哪样?!”
我终于压不住,低吼出来,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白婉婷!看着我!我要听实话!不是你美化过的,也不是方浩那套深情戏码!我要知道,我最好的兄弟和我娶回来的女人,是怎么一步步把我当傻子耍的!说!”
她被我的样子吓住了,往后缩了缩,眼神绝望地乱转,最后停在了她自己的包上。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微信提示音,从她那个鼓鼓的女士手包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我俩同时看向了那个包。
白婉婷的脸色,从惨白一下子变成了死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包,像里面装着什么会炸的东西。
而我,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冒出一个更冷的念头。
这么晚了,谁会给她发消息?
方浩?还是……别人?
这个点的消息,加上她这副吓坏的样子,绝对不正常。
“拿出来。”
我说,声音里没一点温度。
“是……是垃圾短信……”
她还想躲,把包往后藏。
“白婉婷,”我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到现在了,你觉得还有瞒的必要吗?或者,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我朝她伸出手:“手机。现在。”
她仰头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更多的是彻底的恐惧。她手抖着,慢慢从包里摸出那个我早就“解锁”过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一条微信预览简短地显示在锁屏上。
发信人没存名字,是一串陌生的、没归属地的数字号码。
预览内容只有一句话:
下个月的钱,该打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钱?
约定?
下个月?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一条带着交易和催促味道的信息。
这根本不是我以为的、简单的一场婚外情。
一股冰冷的麻意,从脊椎骨蹿上来,瞬间爬满了全身。
第7章
客厅里只剩下白婉婷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崩溃后的死寂。还有那股从陌生信息里渗出来的、更阴冷的不安。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从她抖得厉害的手里拿过那部手机。屏幕被她握得有些温热,锁屏上那行字,像毒蛇的信子,就那么盘踞着。
“解锁。”
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白婉婷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在沙发里,只是哭,不动。
“指纹,或者密码。”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重了些。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她终于抬起脸,糊满了泪。眼神空洞地看了看我,又看向手机。那眼神里除了绝望,还有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好像手机里藏的不是秘密,而是能把她整个人吞掉的怪物。
她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拇指,按在home键上。
“咔哒。”
屏幕开了。
我没立刻点开那条信息,先滑进了微信主界面。果然,那个没备注的号码躺在列表里,头像是一片纯黑。点进去。
聊天记录不多,可每一条都让我心头发紧。
最早的一条是一个月前:
黑色头像:「考虑好了吗?时间不等人。」
婉婷:「再给我点时间……这太多了,我做不到。」
黑色头像:「做不到?当初拿钱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犹豫。想想后果。」
然后是两周前:
黑色头像:「进度。」
婉婷:「在想办法了……江铭他很谨慎,大额转账需要他确认。」
黑色头像:「那是你的问题。下个月一号,我要见到第一笔。别忘了,你和你家人的“照片”和“资料”,我这儿存得很全。」
最新的一条,就是刚刚:
黑色头像:「下个月的钱,该打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字。冰冷的文字背后,是赤裸裸的敲打。
“这是什么?”
我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也照出她惨白的脸。
“白婉婷,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彻底的破碎:
“……是……是高利贷。”
“高利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借高利贷?什么时候?借了多少?为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麻木:
“去年……我妈心脏病手术,要换瓣膜,进口的,医保报不了多少……家里的钱不够,你那时项目刚启动,也拿不出太多……我没办法……”
去年?我想起来了。岳母是住过一次院,但当时白婉婷只说是个小手术,需要几万块调养,我给了她五万。后来她说手术顺利,恢复得很好。我忙着手头的项目,竟从没细问。
“你借了多少?”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五十万。”
她吐出这个数字。
“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利息多少?”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利滚利,现在……现在要还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我感觉眼前黑了一下。这不是借钱,这是扒皮。
“你疯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吼了出来。
“我们可以卖房子!可以想办法!你去找高利贷?!”
“跟你说?”
她忽然怪异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流得更凶。
“跟你说什么?说我家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说我要拖累你?江铭,你那段时间多难啊,公司压力那么大,每天回来话都不想说……我怎么能再拿这种事烦你?我想着自己能解决……方浩……方浩说他认识人,可以借到钱,利息低……我信了……”
方浩。
又是方浩。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又一次狠狠扎进我太阳穴。
“所以,是方浩介绍你借的这笔‘高利贷’?”
我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不……不全是……他开始只是好意,说可以帮忙……后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放贷的,跟他……跟他好像有点关系,我也说不清……我开始还不上利息,他们就越逼越紧……方浩他……他后来也帮我还过一些利息,但本金滚得太快了……”
一个模糊却让人脊背发凉的链条,开始在我脑子里浮现。
方浩主动接近陷入困境的白婉婷,提供“帮助”,引她掉进高利贷的坑。等她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他再适时出现,扮演“救世主”和“知心人”,情感慰藉和债务压力双管齐下……
这哪里是什么情不自禁?
这根本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
而猎物,就是我的妻子。
或许,连我也算在里面。
“开篇那个‘白婉婷’,”
我猛地想起文件最开始那段看似无关的叙述,一个可怕的联想击中了我。
“产后被情人接走,又被父母赶出家门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也是这种债务或者见不得光的事情逼的?那是谁?是你认识的人?还是……就是你?!”
白婉婷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打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瞳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比刚才被我捉奸在床时还要惊恐万倍。
“不……不是……不是我……”
她语无伦次地否认,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仅仅是一个故事,那是一个警告,一个隐喻,或者……就是她过去某个不为人知片段的影子!
“那是什么?说!”
我逼近一步。
她崩溃地捂住耳朵,尖叫道:
“别问了!江铭!求你别问了!那不是我!是……是我一个远房表姐!她就是因为网贷被人骗了,生了孩子都没法回家……我害怕!我怕我也会变成那样!所以我才会……”
她的尖叫在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濒临碎裂的绝望。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曾经深爱,如今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可怕。出轨,高利贷,可能存在的黑暗过往……像一层层淤泥,把过去那个明媚干练的样子彻底盖住了。
愤怒还在烧,但更多的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疲惫和冷。
哭喊、辩解、藏起来的秘密……这一切都让我反胃。
继续在这儿和她纠缠,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冷静,需要重新看看这一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感情背叛的范围。
我弯下腰,捡起沙发上她那个装了另一部手机的手包,又从茶几上拿起她常用的手机。
“你干什么?”
她惊慌地想抢。
“从现在开始,你住客房。”
我避开她的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两部手机,我暂时保管。”
“江铭!你把手机还我!他们会找我!他们会……”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踉跄后退。
“他们找你?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他们。”
我拿着手机和那份离婚协议书,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书房。
关上门,把她的哭泣和哀求隔在外面。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高利贷。一百二十万。方浩牵线。黑色的威胁。
还有那个指向不明的“月子中心白婉婷”……
事情复杂和黑暗的程度,远远超过我最坏的想象。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张磊律师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儿。
但此刻我知道,找他咨询离婚财产怎么分,已经不够了。
我需要更专业,甚至更“非常规”的帮助。
我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李岩。我大学时的下铺,毕业后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现在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安保咨询公司,据说人脉很杂,黑白灰都能搭上点边。我们联系不多,但关系一直还算过得去。
处理这种涉及黑色威胁、高利贷和可能存在的连环套的事情,他或许比律师更能给我指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拨通了李岩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有些嘈杂背景音的声音:
“喂?哪位?”
“岩哥,是我,江铭。”
“哟,江总监?稀客啊。”
李岩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但随即正经了些。
“这么晚,有事?”
“嗯。”
我看着手里白婉婷那两部沉默的手机,慢慢说道。
“有件很麻烦的事,可能……得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李岩沉默了几秒。
背景里的嘈杂声忽然远了,像是他拿着手机走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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