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院那天,秦枫来接我,军区大院飘着细雪。
他把伞撑到我头顶,雨伞下意识向我倾斜大半。
我刚想上车,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温棠?”
是军校同学周蔓,她的目光在我和秦枫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还真是你啊。”
“怎么三年过去了,你身边还是个哑巴啊?”
我指尖轻轻一颤。
周蔓像是终于找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明显:
“当年你为了他,在联谊会上跟人吵那么凶。”
“我还以为你这份爱真能感天动地,让哑巴开口呢。”
她满眼轻蔑。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挡在秦枫面前。
会像那次联谊会一样,红着眼替他争辩。
可这一次,我没有动。
我只是慢慢抬头,看向秦枫。
他只要一句,一句就够了。
他说“不是”,说“别这么说她”,说“我是她丈夫”。
哪怕只是喊一声我的名字,都可以。
我甚至卑微地想,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在这一刻为我挡下这些快要将我淹没的难堪和羞辱。
我可以再给自己找理由,继续爱他。
可秦枫只是沉默。
他站在雪里,像一个真正的哑巴,任由周蔓的轻蔑一点点扎进我的皮肉。
“温棠,你看。”周蔓笑得更轻蔑,“你就是个笑话。”
我没理,只是固执地看着秦枫。
直到最后一丝期待慢慢沉下去。
直到喉咙又泛起血腥味。
直到我忽然觉得,心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回家后,秦枫把药放到桌上。
又拿出白板写字:
“别听她乱说。”
我没有回应,只是走进书房。
那里放着我们这三年所有发声训练的东西。
音标卡,呼吸训练仪,复健记录本。
还有我亲手写的一张张鼓励纸条:
“秦枫今天气音很稳。”
“我们慢慢来。”
“总有一天,你会喊我的名字。”
我一张一张拿起来,全部丢进垃圾袋。
秦枫终于慌了,他抓住我手腕,眼底全是急切,手语打得飞快: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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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这些了?”
“你要放弃我了吗?”
这句话落下时,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明明先放弃我的人,是他。
我低头,把最后一本训练记录也丢进垃圾袋。
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
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床头的军用平板亮着。
秦枫的微信还登在上面。
屏幕上,周瑶的名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聊天框里,是几十条语音,全是秦枫发过去的。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秦枫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低低的,很温柔:
“周瑶,睡了吗?”
“今天是不是又失眠了?”
“别怕,我给你唱首歌。”
然后,是一段很轻的歌声。
我继续往上翻。
原来他给周瑶发过那么多那么多语音。
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晚安。
有时候是提醒她添衣,有时候是分享训练场上的趣事。
琐碎又渺小。
我一遍遍听着那些语音,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平板屏幕上。
最后,我沉默着关掉平板,把提前准备好的离婚报告拿了出来。
一笔一划签好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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