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人体试验(FIH)和早期临床研究是药物研发的关键里程碑,其核心目标是获取人体数据、整合转化医学见解,并为后期研发提供指导。具体包括评估药物的安全性、耐受性,以及药代动力学(PK)和药效动力学(PD)特征,同时确定后续研发的合适剂量范围、探索作用机制(MoA),并收集给药途径、给药方案和制剂开发的初步可行性数据。
围绕FIH和早期临床试验,有一些核心问题需要回答。比如,如何设计FIH研究以管理风险并保障安全?应选择患者还是健康志愿者?如何应对科学与操作挑战以安全开展早期患者研究?已上市药物审批案例关于FIH人群选择有哪些成熟经验可供参考?
开展FIH研究的关键要素
1.研究设计
典型FIH研究包含单次递增剂量(SAD)和多次递增剂量(MAD)部分,常整合食物效应评估、生物利用度/制剂评价、药物-药物相互作用(DDI)等要素。除安全性及PK/PD终点外,还可纳入生物标志物、免疫原性、影像学数据等指标。
SAD和MAD研究可探索适应性剂量,以支持后期研发或暴露-QT分析。此外,可采用混合设计:在同一方案中整合健康志愿者的SAD/MAD与患者队列,部分患者甚至可从SAD阶段延续至MAD阶段。
样本量方面,SAD/MAD队列通常包含6-12名健康受试者(如3:1随机化分组,活性药物:安慰剂),4-8个SAD队列和3-5个MAD队列可覆盖目标剂量范围。适应性设计通过灵活调整入组(如低剂量组样本量<6人,接近临床相关剂量时扩大样本),能减少23%-38%的总受试者数量,提升效率且不影响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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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险缓解
受试者(无论健康志愿者还是患者)的安全与福祉是首要原则。早期临床阶段的不确定性要求全面的风险识别与缓解:
·风险评估:基于非临床研究结果或已知同类别药物的数据,识别特定不良事件的概率和严重程度,结合暴露量-毒性关系及人群易感性,评估风险影响及可接受性。
·缓解措施:包括谨慎选择起始剂量和递增幅度、设定最大剂量/暴露量及停药标准;采用哨兵给药(SAD或特定MAD队列)、队列内序贯入组、详细的安全监测计划,以及明确的入排标准以确保受试者适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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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H的剂量设定
一、起始剂量与剂量递增方法
起始剂量的精准选择是平衡受试者安全与试验效率的关键,需结合多维度数据与方法,剂量递增则需遵循科学且严谨的流程。
1. 起始剂量确定依据
需整合非临床数据、药物的药理活性暴露量、毒理学特征及PK行为,确保初始剂量无毒性。NOAEL通常作为估算人体等效剂量(HED)的基准,再叠加安全边际(默认比HED低10倍)得到最大推荐起始剂量。MABEL法多用于生物制剂、免疫调节剂等高危药物,结合体外靶点结合、受体占有率等敏感数据,起始剂量通常低于NOAEL法。此外,肿瘤特异性剂量计算(如STD10、HNSTD)、分子类型特异性选择、PK指导法及同类药物对比法也可辅助决策。
2. 剂量递增流程
需基于科学方法,精准估算起始剂量及后续递增剂量的预期暴露量,直至预设的最大暴露限值,且全程需有非临床毒理学数据及累积知识支撑的充足安全边际。剂量递增流程需在试验方案中明确说明,同时规定数据要求,确保能基于数据做出是否进入下一剂量水平的合理决策。
二、从SAD向MAD的过渡
MAD研究是在SAD基础上的延伸,需结合SAD数据选择MAD剂量,并综合多因素保障研究有效性。
1. MAD的核心价值:在重复给药场景下进一步评估药物安全性、药效动力学及靶点结合情况,为给药总时长及后续研发的剂量选择提供指导。
2. MAD剂量选择依据:MAD的剂量(包括给药频率)主要基于SAD阶段的数据,通常从SAD中已证实安全且耐受性良好的剂量开始。
3. 关键考量因素:需额外考虑药物潜在蓄积情况、稳态时的预估暴露量、特殊的非线性或时间依赖性PK特征,以及药物作用持续时间;若能维持非临床NOAEL相关的安全边际,且暴露量低于预设最大阈值,MAD可评估高于SAD测试剂量的剂量。
4. 对II期研究的支撑:SAD和MAD的联合数据(包括靶点结合数据、安全性与PK的关联分析、PK/PD关系探索),是II期研究剂量选择的重要依据。
FIH研究人群的选择
研究人群选择需综合评估毒性风险、靶点表达差异、潜在获益及数据解读复杂度,确保与研究设计及风险-获益评估相匹配,主要分为健康志愿者(HV)和患者两类人群。
健康人数据质量高。能获得稳健、高质量的安全数据,且安全谱清晰。另外,干扰因素少,可在广泛剂量范围内表征药代动力学,减少基础疾病、合并用药相互作用等混杂因素影响。而且,研究效率高,入组速度快,所需研究中心数量少。最后,具备伦理合理性。SAD或短期研究中,低初始剂量难以为患者提供实质性治疗获益,选择健康志愿者可避免患者承担不必要风险,将患者保留至后期治疗性研究。
部分FIH研究可直接在患者中开展,需针对性应对实施挑战,并设计优化策略。患者人群的适用场景包括若健康志愿者研究不适用(如药物毒性较高),或对同类药物/同类别分子有充足先验知识、可可靠预测新药安全性与药代动力学,可直接在患者中开展研究,甚至跳过部分剂量探索步骤。采用患者开展I期的挑战在于患者可能暴露在亚治疗剂量下,患者参加I期试验的意愿较低等。
潜在优化策略如下:1)联合研究设计:采用I/Ib联合设计,先在健康志愿者中完成SAD或MAD测试,再在患者中评估接近治疗剂量的方案(如达格列净、Anifrolumab的FIH研究),在初始剂量递增后,于患者人群中验证概念和安全性,提升患者对安全与疗效的信心;此类设计需预设方案,难以通过方案修订动态调整,且具有适应症和药物特异性,并非普遍适用;2)灵活的患者研究设计:剂量递增阶段采用小型患者队列,治疗剂量阶段扩展为大型队列;设置开放标签延长期,在中期分析后为患者提供更长疗程治疗;允许SAD阶段患者过渡至MAD阶段;给药前设置导入期,获取基线数据用于与给药后结果对比,减少开放标签设计中对安慰剂对照的需求。
FDA CDER批准药物的FIH人群选择回顾
通过分析2020-2023年FDA CDER批准的药物,明确了FIH试验中健康志愿者与患者两类人群的应用比例、适用场景及典型案例,为FIH人群选择提供数据支撑。
一、回顾方法
本次分析对象为2020年1月至2023年12月FDA CDER批准的196个药物(含2个后续撤市药物、1个两次获批药物)。覆盖范围包含小分子药物和生物制剂,排除细胞疗法、血液制品、疫苗等由生物制剂评估和研究中心(CBER)监管的产品。
二、回顾结果
在193个有效分析药物中,47.7%(92个)的FIH试验在健康志愿者中开展,39.4%(76个)直接在相关患者中开展,剩余12.9%(25个)人群状态未知。
(一)以健康志愿者为FIH人群(SAD和/或MAD)
92个药物覆盖多类适应症与分子类型,常见适应症包括重症肌无力(如efgartigimod)、重度哮喘(如tezepelumab)、库欣病(如osilodrostat)、遗传性血管水肿(如berotralstat)等非肿瘤适应症。其研究设计主要分为两类:
1. 全程在健康志愿者中开展:风险-获益评估支持时,FIH同时包含SAD和MAD队列,如efgartigimod、berotralstat、osilodrostat等药物的试验均采用此设计。
2. 分阶段在不同人群开展:SAD在健康志愿者中进行,MAD或多剂量阶段转为患者人群,决策依据包括重复给药的预期安全谱、试验整体目标、药物消除半衰期,且多剂量治疗的持续药效在患者中更具临床意义。比如2021年获批用于治疗I型高草酸尿症的lumasiran,其I/II期联合FIH研究的A部分(SAD)在健康志愿者中开展,B部分(MAD)在患者中开展;2020年获批用于偏头痛预防的eptinezumab,FIH仅在健康志愿者中进行SAD,后续Ib期多剂量研究在患者中开展;此前提及的anifrolumab,FIH的A部分(SAD)针对健康志愿者,B部分(多剂量)针对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此外,vutrisiran、nedosiran等药物在健康志愿者中完成SAD后,直接进入患者试验。
(二)以患者为FIH人群(SAD和/或MAD)
76个药物的FIH试验直接在患者中开展,主要分为肿瘤适应症和非肿瘤适应症两类:
1. 肿瘤适应症(50个,占总批准数25.9%)
o覆盖范围包含实体瘤、血液系统疾病、骨髓纤维化等,涵盖小分子药物和生物制剂。
o选择逻辑:肿瘤药物因独特作用机制、治疗相关性及潜在毒性,通常直接在患者中开展I期(即FIH)试验。
o核心优势:可同步评估安全性、耐受性、药代动力学,同时获取早期疗效信号,保障受试者安全;还可纳入扩展队列,优化剂量选择,实现向II期的无缝过渡。
o典型案例:2021年获批用于费城染色体阳性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asciminib,FIH(I期)在癌症患者中开展,仅部分临床药理学研究以单剂量在健康志愿者中进行;2020年获批用于HER2阳性乳腺癌的margetuximab,未在健康志愿者中开展任何临床研究;2023年获批用于ROS1阳性非小细胞肺癌的repotrectinib,,I/II期联合FIH单臂研究在携带特定突变的晚期实体瘤患者中开展;2023年获批用于复发/转移性鼻咽癌的toripalimab,FIH剂量递增研究直接在癌症患者中进行。
2. 非肿瘤适应症(26个)
核心分类:其中53.8%(14个)针对罕见病和遗传病,11.5%(3个)针对眼科疾病,7.7%(2个)针对阿尔茨海默病,其余为其他疾病。
特殊人群定义:部分试验选择“相对健康”的患者人群,例如2021年获批用于抑制PCSK9的inclisiran,其初始SAD和MAD在筛选时血清LDL-C≥2.6mmol/L(或≥100mg/dL)的“健康受试者”中开展;2021年获批用于纯合子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的evinacumab,SAD在中重度甘油三酯和/或LDL-C升高的健康志愿者中开展;用于治疗中重度眉间纹的daxibotulinumtoxinA-lanm,所有研究均在“健康”成人中进行。
健康人群即目标患者:部分药物的健康人群与目标患者人群重合,例如2021年获批用于避孕的drospirenone-estetrol复方片,仅在健康女性志愿者中研究。
模拟病理状态:部分早期研究在健康志愿者中诱导病理状态以模拟患者,例如桦木三萜类药物的I期PD研究,在诱导伤口的健康志愿者中开展(AHV-18A和18B试验),但未明确是否为初始FIH。
罕见病/遗传病案例:14个罕见病/遗传病药物均以患者为FIH人群,例如用于治疗SOD1基因突变型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tofersen、用于弗里德赖希共济失调的omaveloxolone等。
其他适应症案例:3个眼科药物、2个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如lecanemab-irmb、aducanumab-avwa)也在患者中开展FIH。
(三)FIH人群选择的实例参考
部分未获批的在研分子,其FIH人群选择策略具有参考价值:
·囊性纤维化肺病的基因型无关治疗药物MRT5005,其FIH的I/II期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含SAD和MAD)直接在成年患者中开展,未纳入健康志愿者。
·中枢神经系统给药的生物制剂,在患者中开展FIH面临较高转化风险和独特挑战。
·眼科局部给药的视网膜基因治疗药物,因眼部的免疫赦免特性,即使在患者中开展研究,全身副作用风险也较低。
·干细胞临床试验,需采用循证FIH研究方法以最大程度降低患者风险。
引自:Navigating First-in-Human and Early-Phase Patient Studies: Study Designs, Risk Mitigation, and Population Selection Challen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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