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任何收费都必须经过成本和价值的严格论证。” 本周三，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执行董事威尔·海特（Will Hayter）准备在公开场合抛出这句话时，一个绕不开的尴尬就已经摆在面前——脱欧六年后，英国正试图用几乎和布鲁塞尔一模一样的招数，敲开苹果与谷歌紧闭的支付围墙。
2026年2月，CMA和这两家硅谷巨头达成了一揽子协议，内容聚焦在应用商店的透明度整改上。当时这被视作英国的一次轻取，因为苹果和谷歌只是把已经在欧盟做过的事情重新签了一遍字。可路透社拿到的消息显示，CMA并不打算止步于此。它正酝酿一套激进得多的提案，核心直指应用商店最敏感的神经：支付渠道和佣金。
CMA在提案清单里画出的两条红线，几乎就是欧盟《数字市场法案》执行条款的翻版。其一，要求苹果允许开发者在应用内引导用户跳转到外部商店或替代支付系统；其二，强迫苹果开放iPhone的NFC芯片，让竞争对手的支付工具能够和Apple Wallet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在布鲁塞尔，这两条早已进入合规倒计时的通道，眼下正被CMA原样搬上伦敦的谈判桌。
海特那套“公平补偿论”听起来像是给双方都递了个台阶。他承认苹果和谷歌为生态系统提供的服务值得获取回报，但话锋一转，强调费用必须建立在一个“稳健的、证据主导的框架”之上，同时参考成本与价值双重维度。CMA的算盘是，一旦这套机制落地，现行的应用商店抽成比例就势必要往下调，而省下来的钱理应流向消费者口袋。
这个推演在纸面上成立，现实中却撞上一组矛盾的欧盟数据。欧盟此前执行同类规则时发现，开发者并没有把节省的佣金成本传导给终端用户。CMA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缺口，却依然坚持要把“节流”与“降价”锁在一起。这种带着理想主义的预设，让整份提案不免添上几分困惑——到底是补偿机制重建，还是定价权的再分配？
苹果的反应毫不含糊。它警告，一旦用户被引导离开苹果的受信支付基础设施，随之涌入的将是“诈骗、诱购策略和绕过家长控制的灰色操作”。苹果发言人的原话更直白：“当用户离开我们提供的支付保护时，他们一直依赖的安全网就消失了。” 这番表态背后，透露出苹果对生态封闭性的立场没有任何软化迹象。它只承诺会向CMA充分表达担忧，至于整改意向，苹果连一个开放性的试探动作都没有给出。
谷歌这边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风。谷歌告诉CMA，自己已经在采取合规动作，具体的落地细节正等着监管机构来查验。一个是明确划出红线并准备打持久战的苹果，一个是早早表现出顺从姿态的搜索巨人，两类应对策略恰好勾勒出这场博弈的不对称性。CMA对此心知肚明，它将在接下来的磋商中对谷歌的整改进度逐项审查，而苹果那边的拉锯恐怕才刚刚开始。
所有这些动作目前都还只停留在提议阶段，英国并没有拿出正式法案。CMA与两家公司的磋商窗口能开多久，没有人给出时间表。但一个被英国政客刻意弱化的背景是，这番操作正好踩在2025年10月埋下的伏笔之上。当时CMA首次动用新设的权力，把苹果和谷歌列为具有“战略市场地位”的企业，从而为自己开辟出直接监管这两家公司的权限。这个听起来拗口的名词，实质上就是欧盟“守门人”地位的英国换词版。
于是，整件事出现了一个微妙的逻辑闭环。英国在脱欧后不愿再被贴上“追随布鲁塞尔”的标签，可在约束大型科技平台的赛道上，它的工具箱里拿出来的一件件武器，从“战略市场地位”的定性，到强制开放支付和NFC的细则，都和欧盟那套数字看门人规制高度重叠。正如CMA内部人士一度透露的那样——政客们绝不会说自己在模仿欧盟，但正在考虑的事情恰恰就是如此。
对于25到40岁的科技从业者来说，这场发生在伦敦的监管实验最值得留意的并不是英欧之间的政策趋同，而是它对应用分发与支付闭环的潜在解构。当CMA坚持要把省下的佣金导回消费者口袋，却面临开发者中间截留的现实时，规则的天平已经在成本和信任之间摇摆。而苹果用“安全崩塌”来预警，也正好戳中了一个少有人追问的命题：开放支付通道之后，用户保护的底线究竟该划在哪里？目前，所有关切都悬在CMA那张还没有明确的谈判日程表上，等待磋商给出第一个分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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