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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续弦第十年,前妻归来被降妾,儿子红眼求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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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宅子里的规矩,你该重新学学了。”

妘氏站在正厅中央,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如霜。她手中握着那枚象征主母身份的玉簪,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十年的辛苦操持,十年的忍辱负重,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姐姐说的是,妹妹记下了。”我低下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记住就好。”妘氏转身,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从今日起,你便搬到西厢去住,掌家钥匙交出来,府中上下事务由我来打理。”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却还是从腰间解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双手奉上:“是,姐姐。”

妘氏接过钥匙,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内堂。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我一个人跪在原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十年了。

十年前,我姜氏以续弦之礼嫁入姬府,成为姬家大少爷姬子轩的正妻。那时他刚丧偶一年,家中一片混乱,年幼的儿子姬念安无人照料。我怀着满腔热情嫁进来,想着既然做了人家的妻子,就该好好经营这个家。

可我没想到,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夫人,您别跪着了,地上凉。”丫鬟小翠扶着我站起来,眼眶通红,“那妘氏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她自己当初抛夫弃子跑掉的,现在倒回来耀武扬威!”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别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可是夫人……”小翠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制止了。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是外人。姬子轩娶我,不过是为了有人照顾他的儿子,打理他的家业。而我,傻傻地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这十年里,我把姬念安视如己出,教他读书识字,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了这个家,我放弃了娘家的一切,甚至连父亲病重都没能回去见最后一面。

可现在,那个曾经抛弃一切的女人回来了,姬子轩二话不说就要恢复她的正妻之位,将我贬为妾室。



“娘。”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姬念安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双眼赤红地看着我。

“娘,和离吧,我跟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泪水再次涌出:“安儿,你说什么胡话?你是姬家的血脉,怎么能跟娘走?”

“我不要什么姬家!”姬念安冲过来抱住我,小小的身体在发抖,“我只知道,这十年来是你照顾我,是你教我读书写字,是你在我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地守着我!那个女人,她生下我就走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安儿……”我蹲下身,捧着他的脸,“可她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能……”

“我不认她!”姬念安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娘,你别怕,我已经写信给外公了。外公说,只要你愿意和离,他就接我们回姜家!”

我愣住了。这孩子什么时候……

“夫人,小少爷说得对。”小翠也在一旁劝道,“您在这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奴婢都看在眼里。那姬老爷根本就没把您当妻子看待,不过是把您当成免费的管家婆罢了!”

“放肆!”我呵斥道,“不许胡说!”

可心里却明白,她们说的都是实话。

这十年里,姬子轩对我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他从不与我同房,说是要为亡妻守孝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直到如今妘氏回来,我才明白,他等的从来都不是我。

“娘,求你了。”姬念安拉着我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我不想看你在这里受欺负。那个女人今天让你跪着交出钥匙,明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羞辱你。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不是我亲生的,可这十年来的朝夕相处,早就让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骨肉。

“好。”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娘答应你。”

姬念安破涕为笑,紧紧抱住我:“那我们这就走!”

“不急。”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要走也要走得体面。娘这些年攒了些体己钱,还有些首饰,咱们收拾妥当再走。”

“嗯!”姬念安用力点头,“我去帮娘收拾东西!”

看着他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我心里既酸楚又温暖。这孩子,比他的父亲强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看去,只见姬子轩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姜氏,你收拾东西要去哪里?”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老爷,我想和离。”

“和离?”姬子轩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回到娘家还有脸面吗?”

“有没有脸面是我的事,不劳老爷操心。”我平静地说,“这十年,我为姬家操持家务,养育安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前夫人回来了,我愿意让出正妻之位,只求老爷给我一封和离书,放我离去。”

“你做梦!”姬子轩突然暴怒,“你以为和离那么容易?你嫁进我姬家十年,吃我的穿我的,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我的心凉了半截:“那老爷想怎样?”

“怎样?”姬子轩眯起眼睛,“你要么老老实实做妾,要么就给我滚出去,什么都别想带走!”

“爹!”姬念安冲上前挡在我面前,“你不能这样对娘!”

“你给我闭嘴!”姬子轩一把推开他,“她不是你娘!你亲娘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姬念安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心疼得不行:“老爷,安儿还小,你别对他动手。”

“我教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姬子轩冷冷地看着我,“姜氏,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乖乖做妾,要么净身出户。你自己选。”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我和姬念安站在原地。

“娘,我们不稀罕他的东西。”姬念安咬着嘴唇,“我有压岁钱,攒了好几年呢,够我们路上花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那就用安儿的压岁钱。”

当晚,我收拾好自己的细软,又把那些年积攒的首饰包好。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母子二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带着姬念安离开,却发现府门口站满了家丁。

“姜姨娘,老爷吩咐了,您不能走。”管家拦在门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老爷说了,您要是执意要走,就得签下这份文书。”管家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那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包括这十年来的月例银子、赏赐物品,还要承认自己品行不端,自愿被休弃。

“这是污蔑!”我咬牙切齿地说。

“姜姨娘,您也别怪老爷心狠。”管家叹了口气,“新夫人说了,您若是不签,她就告到官府去,说您偷窃府中财物。到时候,您可就真要吃官司了。”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妘氏,你好狠的心!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别怕。”

我回头,看到姬念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已经派人把这封信送出去了。”他说,“信是写给京城御史台的,里面详细说明了这些年您在姬府的遭遇,还有他们逼迫您签下不实文书的事。”

我瞪大了眼睛:“安儿,你怎么……”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姬念安走下台阶,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您教我读书明理,我都记在心里。我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也知道该怎么保护您。”

管家脸色大变:“小少爷,您这是……”

“告诉那个女人,”姬念安冷冷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当年抛夫弃子的丑事,京城里谁不知道?若是闹大了,丢人的可不是我娘。”

管家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犹豫片刻,转身匆匆往里跑去。

“安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惊讶地看着他。

姬念安笑了笑:“娘,您忘了吗?您教我的《史记》里,就有很多这样的故事。我只是照着做罢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没过多久,姬子轩和妘氏一起走了出来。妘氏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姜氏,你真是好手段。”妘氏咬牙切齿地说,“连个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教坏?”我冷笑一声,“我教他明辨是非,教他知恩图报,这叫教坏吗?倒是姐姐您,当年抛下襁褓中的孩子一走了之,如今回来就想抢走他,这才是真正的教坏吧?”

“你!”妘氏气得脸都白了。

“够了!”姬子轩打断我们,“姜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要和离。”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要带走安儿。”

“不可能!”姬子轩断然拒绝,“他是我的儿子,是姬家的血脉,怎么可能跟你走!”

“那好。”我拉起姬念安的手,“那我就去京城告御状。我倒要看看,堂堂御史台会不会受理一个被欺辱十年的妇人的状子。”

“你疯了!”姬子轩脸色铁青,“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去京城?”

“我自有办法。”我淡淡地说,“这些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妘氏先松了口:“让她走。”

姬子轩愕然:“芸娘,你……”

“让她带着那个白眼狼走。”妘氏冷冷地看着姬念安,“反正他也不认我这个亲娘,留着他也是祸害。”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妘氏转身往回走,“给她和离书,让她滚。”

姬子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吩咐管家去写和离书。

半个时辰后,我拿着那份和离书,牵着姬念安的手,走出了姬府的大门。

“娘,我们现在去哪?”姬念安问。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先去你外公家。”我说,“然后,娘带你去做生意,赚大钱,让那些人后悔去吧!”

“好!”姬念安开心地笑了,“娘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我们母子俩了。

02

回到姜家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灰溜溜地回来了?”二房的婶娘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被姬家休了?啧啧啧,真是丢尽了我们姜家的脸。”

我没理会她,径直往屋里走。父亲去世后,姜家就由大伯父当家。大伯母是个势利眼,平日里就看不上我这个出嫁的女儿,如今我落魄而归,她自然不会给我好脸色。

“大嫂,我回来了。”我站在厅堂里,对大伯母行礼。

大伯母正在喝茶,听到我的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回来了啊。听说你还带了那个野种回来?”

“他不是野种。”我忍着怒气说,“他是姬家的嫡子,也是我的儿子。”

“哼,又不是你亲生的,养那么上心做什么?”大伯母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我,“我跟你说,家里地方小,住不下这么多人。你爱住就住,但别指望我们养活你们母子俩。”

“大嫂放心,我不会白住的。”我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这几天的食宿费用。”

大伯母看了一眼银子,嫌弃地撇撇嘴:“就这么点?”

“我会尽快找到住处搬出去的。”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大伯母的嘀咕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被人赶出来的……”

我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娘,你别难过。”姬念安拉着我的手,“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好,娘等着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四处寻找出路。姜家在镇上有个布庄,以前是我父亲经营的,后来父亲去世,就被大伯父接手了。我想着能不能在布庄谋个差事,好歹能糊口。

可大伯父一听我的来意,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你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做得了生意?再说了,这布庄的伙计都是男的,你一个女人掺和进来,像什么样子?”

“大伯父,我以前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布料知识,也懂账目管理,我可以……”

“我说不行就不行!”大伯父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缺钱,我给你找个人家,你再嫁一次就是了。”

“我不嫁人。”我坚决地说。

“不嫁人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开铺子做生意?”大伯父嗤笑一声,“别做梦了,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的事少做。”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好告辞离开。

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十年了,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个家,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娘,你看那边!”姬念安突然指着街角的一家店铺。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一家成衣铺子,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锦绣坊”三个字。铺子不大,但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怎么了?”我问。

“娘,你不是会绣花吗?”姬念安说,“我看这家铺子卖的都是成衣,不如你去问问他们要不要绣娘?”

我一愣,这倒是个主意。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刺绣,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拿得出手。这些年我在姬府闲着没事,也经常绣些花样打发时间。

“走,去看看。”

我牵着姬念安走进锦绣坊,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得体,笑容温和:“这位娘子,是想买衣裳吗?”

“不是的。”我有些紧张地说,“我是想问,贵店需不需要绣娘?”

妇人打量了我一番:“你会刺绣?”

“会的。”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这是我绣的,您看看。”

妇人接过帕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这针法不错,花样也新颖。你在哪学的?”

“家母教的。”我说,“我从小就会,这些年也没落下。”

“嗯。”妇人点点头,“我这里确实缺人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钱不高,一个月一两银子,管一顿午饭。”

“够了够了!”我连忙答应,“多谢老板娘!”

“别叫我老板娘,我姓陈,叫我陈婶就行。”妇人笑道,“你明天就来上工吧,带上你的绣活工具。”

“好的,谢谢陈婶!”

走出锦绣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工钱不多,但至少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娘,你真厉害!”姬念安崇拜地看着我。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摸摸他的头,“倒是你,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跟着我去铺子里做工吧?”

“我可以去学堂啊。”姬念安说,“镇上的私塾,一个月束脩也不贵。我用压岁钱付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的压岁钱留着以后用,束脩我来想办法。”

“娘,你就让我去吧。”姬念安央求道,“我还想继续读书,将来考功名,给你挣诰命!”

我被他逗笑了:“好好好,那就听你的。”

就这样,我和姬念安在镇上安顿下来。白天我去锦绣坊做工,他去私塾读书,晚上回家我做饭洗衣,他温习功课。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稳。

可好景不长,麻烦很快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铺子里绣一件嫁衣,陈婶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姜娘子,不好了!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人?”

“好像是姬家的人。”陈婶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女的,穿金戴银的,看着就不是善茬。”

我的心沉了下去。妘氏,她还不肯放过我吗?

“陈婶,我先躲一躲。”我说着就要往后院跑。

“来不及了。”陈婶拉住我,“他们已经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妘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金步摇,整个人珠光宝气的,和陈婶这间小店格格不入。

“哟,还真在这儿呢。”妘氏环顾四周,轻蔑地笑了,“姜氏,你可真有出息啊,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做工。”

我挺直腰板:“我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靠手艺吃饭?”妘氏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绣了一半的嫁衣看了看,“啧啧,这针脚倒是细密。可惜啊,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个低贱的绣娘。”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羞辱我吗?”我冷冷地问。

“当然不是。”妘氏把嫁衣扔回桌上,“我是来告诉你,你那个便宜儿子,我们姬家不要了。从今往后,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妘氏慢悠悠地说,“我回来是要重新开始的,不想被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拖累。所以,你尽管带着他过日子,别再让他来烦我们就行。”

我握紧了拳头:“安儿从来没有去烦过你们!”

“那可不一定。”妘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想不开,跑去找他爹认亲呢?”

“你放心,他不会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他比你想象的懂事得多。”

“那就好。”妘氏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等这个孩子出生,姬家的产业就都是他的了。你那个便宜儿子,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她得意地笑着离开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这个女人,她不仅夺走了我的位置,还要剥夺安儿的一切!

“姜娘子,你没事吧?”陈婶担忧地问。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陈婶,我能不能请半天假?”

“当然可以,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锦绣坊。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傍晚,姬念安放学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娘,你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来,“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教了《论语》。”姬念安放下书包,“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我不想让他担心,转移话题道,“饿了吧?娘去做饭。”

“娘,你别瞒我了。”姬念安拉住我的手,“是不是那个女人来找你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姬念安低下头,“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我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安儿,对不起,是娘没用,让你跟着受苦了。”

“娘,你别这么说。”姬念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虽然没有大房子住,没有丫鬟伺候,但是能和娘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我的眼眶湿了:“安儿……”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让你过上好日子!”姬念安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我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好,娘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我要自己做生意。只有这样,才能给安儿更好的未来,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

第二天,我找到陈婶,跟她商量合伙开店的事。

“陈婶,你这铺子生意不错,但成衣利润太薄了。”我说,“我想着,能不能加一些定制业务?比如婚嫁礼服、寿宴吉服之类的,这些利润高,而且需要手工精细,一般铺子做不来。”

陈婶想了想:“这主意倒是不错,但定制需要好的绣娘,咱们店里就你手艺最好,怕是忙不过来。”

“我可以带徒弟。”我说,“镇上有些姑娘手巧,我可以教她们,慢慢培养起来。”

“可这样一来,前期投入不小啊。”陈婶有些犹豫,“买布料、请人手、租场地,都要花钱。”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说,“我在姬家这些年,攒了一些体己钱,应该够启动的。”

陈婶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姜娘子,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能这么有干劲。行,我跟你合伙干!”

就这样,我和陈婶的锦绣坊开始转型。我从娘家借了一笔钱,又从以前的旧识那里淘来一些便宜的布料,开始接定制的单子。

起初生意并不好,毕竟镇上的人习惯了买现成的衣服,很少有人愿意花高价定制。但我没有放弃,我利用空闲时间绣了几件样品,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渐渐地,有人开始注意到了。先是几个富户的太太,看到我绣的花样精致,便试着定了一件。后来口碑传开了,找我定制的人越来越多。

三个月后,锦绣坊的生意翻了一番。半年后,我不仅还清了借的钱,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娘,你好厉害!”姬念安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惊叹道。

“这不算什么。”我笑着说,“等明年,娘打算再开一家分店。”

“那我更要好好读书了!”姬念安说,“等我考上秀才,就能帮娘算账了!”

“好啊,娘等着那一天。”

可命运似乎总爱跟我们开玩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了。

那天我正在店里盘点货物,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姜娘子,好久不见。”来人是我在姬府时的贴身丫鬟小翠,她神色慌张,像是出了什么事。

“小翠?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迎上去。

“姜娘子,不好了!”小翠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小少爷……小少爷出事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安儿怎么了?!”

“他……他在书院被人打了!”小翠哭着说,“那些人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他气不过就跟人打起来了……”

“他现在在哪?!”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在医馆!”小翠拉着我就往外跑,“你快去看看吧!”

我顾不上店里的生意,跟着小翠一路狂奔到医馆。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姬念安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

“安儿!”我扑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娘……”姬念安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皮外伤……”

“都打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我心疼得要死,“是谁打的?告诉娘,娘去找他们算账!”

“是书院里的几个富家子弟。”姬念安小声说,“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说我娘是被人休掉的弃妇……我气不过,就……”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恶毒的话,竟然出自一群孩子的口中。不用说,肯定是大人教的。

“安儿,你做得对。”我擦干眼泪,坚定地说,“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天塌下来,娘给你顶着!”

“姜娘子,你还是赶紧带小少爷换个书院吧。”大夫在一旁劝道,“那些人家里都有背景,惹不起的。”

“凭什么要我换?”我倔强地说,“要换也是他们换!”

“娘,算了。”姬念安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这不是麻烦。”我看着他,“安儿,你要记住,做人可以退让,但不能懦弱。今天你退了,明天他们就会更过分。”

姬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带着他回了家,给他上药,煮粥。看着他脸上的伤,我心里既愤怒又自责。如果我更有本事一些,如果我能给他更好的环境,他就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娘,你别难过。”姬念安靠在床头,轻声说,“我真的不疼了。”

“安儿,你恨不恨娘?”我问他,“如果不是娘,你还在姬府过着少爷的日子,不用受这些苦。”

“不恨。”姬念安摇头,“在姬府的日子,虽然锦衣玉食,但没有娘在身边,我一点都不快乐。现在虽然穷,但有娘陪着我,我每天都觉得很幸福。”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娘,我决定了。”姬念安突然说,“我要考武举。”

我愣住了:“武举?”

“嗯。”姬念安点头,“那些人之所以敢欺负我,是因为我没有力量。如果我能考中武举,当了将军,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可是……武举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姬念安眼神坚定,“娘都能为了我吃苦受累,我为什么不能为了娘拼一把?”

我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好。”我握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从那以后,姬念安除了读书,还开始练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打拳,晚上回来还要扎马步。我看着他日渐结实的身体,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而我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锦绣坊的名声传到了县城,不少大户人家都慕名而来。我又招了几个绣娘,扩大了规模,甚至还接到了县衙的订单。

可就在这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天我正在店里算账,突然闯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商人,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

“谁是这里的老板?”那人粗声粗气地问。

我站起身:“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的地盘?”那人拍着桌子说,“在这里做生意,得先拜码头!”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来找茬的。

“这位爷,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不知道什么码头不码头的。”我尽量保持冷静,“如果您是来谈生意的,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

“谈生意?你也配!”那人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这条街的买卖都得经我的手。你要想继续开店,每个月得交五十两银子的保护费!”

五十两!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这位爷,我们小店利润微薄,实在交不起这么多。”我赔着笑脸说,“要不您通融通融,少一点?”

“少一点?”那人眯起眼睛,“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十两……您看成吗?”

“十两?”那人哈哈大笑,“你打发叫花子呢?兄弟们,给我砸!”

话音未落,那群打手就开始动手。货架被推倒,布料被撕烂,我刚绣好的几件成品也被踩得不成样子。

“住手!你们快住手!”我拼命阻拦,却被一个人推到在地。

“娘!”门口传来姬念安的喊声。

我回头,看到他背着书包站在那里,小脸涨得通红。

“安儿,快走!”我喊道。

可他没有走,反而冲了进来。他捡起一根断掉的木棍,朝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砸了过去!

“啊!”商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那群打手愣住了,没想到一个小孩子敢动手。

“你们这群混蛋!”姬念安举着木棍,护在我身前,“谁敢动我娘,我跟谁拼命!”

“小兔崽子,找死!”一个打手冲上来就要抓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住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英朗,腰间挂着一把佩刀,一看就是官府的人。

“县令大人?”那个商人捂着脑袋,脸色大变。

县令?我也愣住了。我们这个小地方,怎么会惊动县令?

“刘三,你好大的胆子!”县令冷冷地看着那个商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收保护费,还敢砸店伤人,你是嫌牢饭吃不够吗?”

“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了!”那个叫刘三的商人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县令一声令下,身后的衙役立刻上前,把刘三和那群打手全部捆了起来。

处理完这些人,县令走到我面前:“这位娘子,你没事吧?”

“民妇没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县令扶起我,“本官路过此地,恰巧看到这一幕,举手之劳而已。”

“大人大恩大德,民妇感激不尽。”我由衷地说。

县令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姬念安身上:“这小娃娃倒是勇敢,敢跟歹徒动手。”

“这是我儿子。”我介绍道,“他叫姬念安。”

“姬念安?”县令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姓姜?”

“是的。”我有些诧异,“大人认识我?”

“不认识。”县令摇头,“不过我听说过你的事。你被姬家休弃后,独自带着孩子在镇上开店,还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很了不起。”

我脸红了:“大人谬赞了。”

“我说的是实话。”县令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们母子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民妇想继续做生意,供儿子读书。”我说。

“嗯。”县令点点头,“这样吧,我给你写个帖子,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赵元朗”三个字。

“多谢赵大人。”我再次行礼。

“不必客气。”赵元朗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我心里五味杂陈。

“娘,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姬念安好奇地问。

“因为他是好人。”我说。

“那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姬念安嘿嘿一笑。

我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可不知为什么,我的脸颊也有些发烫。

03

赵元朗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

自从那天之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来店里坐坐。有时是路过,顺便喝杯茶;有时是专程来看我绣的新花样;还有几次,他带来了一些官府的订单,说是衙门需要一批制服,让我帮忙做。

我当然知道,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找更大的作坊合作,没必要关照我这个小店。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帮我。

“赵大人,您这样照顾民妇的生意,民妇实在过意不去。”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姜娘子不必客气。”赵元朗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杯,神情淡然,“你的手艺确实好,本官也是为公事着想。”

“可是……”

“再说了,”他打断我,“你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不容易,本官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这些年,除了安儿,还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

“大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鼓起勇气问。

赵元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你不容易。”

“就因为这个?”

“还有……”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我,“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娘。”

“您娘?”

“嗯。”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娘也是个命苦的女人。我爹早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后来我考中进士,当了官,她却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酸:“大人节哀。”

“都过去了。”他收回思绪,笑了笑,“所以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娘。一样的坚强,一样的倔强。”

“大人说笑了,民妇怎敢跟令堂相比。”

“你不用妄自菲薄。”他站起身,“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保重。”

“大人慢走。”

送走赵元朗,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娘,你是不是喜欢赵大人?”姬念安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胡说什么!”我脸一下子红了,“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的。”姬念安一本正经地说,“赵大人人好,对娘也好,长得也好看。如果他愿意做我爹,我是没意见的。”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我伸手去打他,他却笑着跑开了。

可那天晚上,我却失眠了。脑海里反复浮现赵元朗的脸,想起他说话时的神情,想起他看我的眼神。

难道我真的……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我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还带着孩子,怎么配得上他那样的朝廷命官?

可感情这种事,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接下来的日子,赵元朗依然经常来店里。我们聊天的话题也从生意扩展到诗词歌赋,从人情世故到人生理想。我发现他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博学多才,为人正直,和他聊天总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也发现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我读过书,懂得琴棋书画,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这让他对我更加刮目相看。

“姜娘子,你有没有想过再嫁?”有一天,他突然问我。

我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大人为何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他斟酌着措辞,“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如果有个人能帮你分担,或许会好一些。”

“民妇不敢想这些。”我低着头说,“我一个残花败柳,还带着孩子,谁会要呢?”

“你不要妄自菲薄。”他的声音很温柔,“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一刻,我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可最终,我还是移开了视线:“大人说笑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转眼到了秋天,姬念安参加乡试,考中了童生。虽然只是第一步,但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

“娘,我考中了!”他拿着成绩单,兴奋地跑回家。

“真的?”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安儿真棒!”

“我还要继续考!”他信心满满地说,“明年就去考秀才!”

“好,娘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赵元朗也来了,还带了一坛好酒。

“恭喜恭喜!”他举起酒杯,“祝小公子前程似锦!”

“谢谢赵叔叔!”姬念安也端起一杯茶,“我以茶代酒,敬您!”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气氛温馨而融洽。我看着赵元朗和姬念安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就是一家人。

“姜娘子,你在想什么?”赵元朗注意到我的走神。

“没什么。”我回过神,“只是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是啊。”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却没有回应。

饭后,姬念安去温习功课,我和赵元朗坐在院子里喝茶。

“姜娘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大人请讲。”

“我可能要调任了。”他说。

我的心一沉:“调去哪里?”

“京城。”他说,“吏部下了公文,让我去京兆府任职。”

“那是好事啊。”我勉强笑了笑,“恭喜大人高升。”

“可是……”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带你一起走。”

我愣住了:“带我?”

“对。”他握住我的手,“姜娘子,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虽然心里隐隐有过期待,但当这句话真正说出口时,我还是不敢相信。

“大人,您……您是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他的眼神真挚而炽热,“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说这些话。”

“可是我……”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打断我,“你担心自己配不上我,担心安儿会成为负担。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坚强和聪慧。至于安儿,他是个好孩子,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大人,我……”

“别急着回答我。”他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我给你时间考虑。等我赴任之前,你再告诉我答案。”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赵元朗的表白让我既欣喜又惶恐。欣喜的是,原来在他心里,我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惶恐的是,我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娘,你怎么还没睡?”姬念安揉着眼睛走过来。

“睡不着。”我拍了拍床沿,“过来陪娘坐会儿。”

他爬上床,靠在我身边:“娘,你是不是在想赵叔叔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说,“娘,如果你喜欢赵叔叔,就答应他吧。”

“可是……”

“娘,你不用为我担心。”他认真地说,“赵叔叔对我很好,我也不介意他做我爹。只要娘幸福,我就开心。”

我的眼眶又湿了:“安儿,你真的这么想?”

“嗯。”他点点头,“而且,我觉得赵叔叔是个好人。他当官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坏事,对百姓也很好。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我把他搂进怀里:“谢谢你,安儿。”

“娘,你不用谢我。”他抬起头,笑着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那一夜,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赵元朗。

“大人,我答应你。”我站在他面前,鼓足勇气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着安儿。”我说,“不管去哪里,我都要带着他。”

“那是自然。”他握住我的手,“我说过,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还有……”我顿了顿,“我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不是因为我虚荣,而是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姜氏不是没人要的。”

“好。”他笑了,“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一个月后,赵元朗正式向我家提亲。聘礼摆了整整一条街,场面之大,轰动了整个小镇。

大伯母和大伯父闻讯赶来,满脸堆笑地恭喜我。我心里冷笑,嘴上却客套地应付着。

婚礼那天,我穿上自己亲手绣的嫁衣,坐上花轿,在鞭炮声中离开了这个让我伤心又让我成长的地方。

花轿经过姬府门口时,我透过轿帘的缝隙,看到妘氏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迎亲队伍。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姜氏,你夺走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家庭,但你永远无法夺走我的尊严和幸福。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

04

到了京城,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繁华。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比起小镇的宁静,这里处处透着热闹和生机。

赵元朗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赵元朗牵着我的手,笑着说,“你喜欢吗?”

“喜欢。”我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我归宿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赵叔叔,我的房间在哪?”姬念安迫不及待地问。

“在后院,我带你去看看。”赵元朗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我给你准备了一张书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你可以把喜欢的书都放上去。”

“真的吗?太好了!”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婚后,赵元朗对我极好。他知道我爱刺绣,特意在府里腾出一间屋子给我做绣房;他知道我思念家乡,就让厨房学着做我老家的菜式;他还抽空教我骑马,说京城女子都会这个。

“你对我太好了。”有一天晚上,我靠在他怀里说。

“对你好是应该的。”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你是我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我怕……”我低声说,“我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就没了。”

“傻瓜。”他抱紧我,“这不是梦,是真的。我会一直对你好,直到白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两个月后,赵元朗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京兆府的公务繁重,他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起初我并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工作忙。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偶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姜娘子?真的是你!”一个中年妇人惊喜地拉住我。

我认出她是以前在姬府隔壁的王婶,连忙行礼:“王婶,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王婶上下打量着我,“哎呀,你现在可真不一样了,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贵妇人!”

“王婶说笑了。”我谦虚道,“您怎么也在京城?”

“我儿子在京城做生意,我跟着来享福了。”王婶笑着说,“对了,你知不知道,姬家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动:“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个妘氏吧?”王婶压低声音说,“她生了个女儿,结果难产,虽然保住了命,但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姬家那个老爷子气得半死,整天在家里摔东西骂人。”

我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有啊,”王婶继续说,“姬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听说他们在南边的一批货被劫了,损失惨重。现在府里乱成一锅粥,那个妘氏整天哭哭啼啼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吗?”我淡淡地说,“那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谁说不是呢!”王婶感叹道,“当初她把你赶出来,还以为自己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呢。结果呢?报应来了吧!”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和王婶告别后就回家了。

坐在绣房里,我一边绣花一边想着刚才听到的消息。按理说,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那个女人害我失去了一切,如今她倒霉了,我应该拍手称快。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喜悦。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惆怅。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放下了那段恩怨。现在的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过去的种种,都不重要了。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我过得太平静。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赵元朗醉醺醺地回来了。我扶他到床上躺下,正要给他擦脸,却听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芸娘……芸娘……对不起……”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芸娘?那是妘氏的闺名!他怎么会叫她的名字?!

我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也许他只是喝醉了,随便叫了个名字而已。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叫了两次。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终于,我忍不住了。趁他出门办公,我悄悄翻了他的书房,找到了他藏在书架后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芸娘亲启”四个字。

我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打开了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芸娘,多年未见,听闻你已回姬府,甚慰。当年之事,是我负你。若有机会,愿当面致歉。元朗字。”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得我魂飞魄散。

赵元朗和妘氏……他们认识?!而且听这口气,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过往?!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她?我好不容易逃出那个火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爱我的人,为什么又要和她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赵元朗回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地上,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你和妘氏,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都知道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到了那封信。”我把信纸摊开,“赵元朗,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是我的初恋。”

初恋。

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胸口。

“当年我还没考中进士,在老家教书。”他缓缓说道,“她是镇上首富的女儿,我们一见钟情。可她父亲嫌我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她嫁给了姬子轩,我则进京赶考……”

“所以你娶我,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他急忙否认,“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他低下头,“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和她有几分相似。但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娇纵任性,而你温柔坚强。我爱的是你,不是她。”

“可你还在给她写信!”我哭着说,“你说要当面致歉,你想见她,对不对?”

“那只是……”他欲言又止,“我只是觉得,欠她一个道歉。当年她为了我,差点跟家里决裂,是我辜负了她。我想弥补这个遗憾。”

“那现在呢?你还想见她吗?”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我知道了。”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赵元朗,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阿姜……”

“别碰我!”我躲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我跑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趴在床上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我曾经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幸福,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像他的初恋。他对我好,不过是在补偿当年的遗憾。

而我,却傻傻地当真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娘,你要去哪?”姬念安拦住我。

“娘要回老家。”我说,“安儿,你跟娘走吗?”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赵叔叔怎么办?”

“他跟我没关系了。”我冷冷地说。

“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姬念安着急地问,“你和赵叔叔吵架了吗?”

我不想告诉他真相,只是摇了摇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可我不想你走。”姬念安拉住我的衣袖,“我喜欢这里,喜欢赵叔叔,我不想离开。”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安儿,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赵叔叔,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安儿,听话。”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娘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他固执地问,“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姜!开门!我有话跟你说!”是赵元朗的声音。

我没有动。

“阿姜,求求你,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我站在门内,听着赵元朗的声音,心如刀绞。

“阿姜,你开门,听我说几句话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我承认我隐瞒了这件事,但那是因为我怕失去你。我对芸娘的感情早已是过去,我娶你,绝不是因为她。”

我的手搭在门栓上,却没有力气拉开。

“娘,你就听听赵叔叔怎么说吧。”姬念安在一旁劝道,“万一他真的有什么苦衷呢?”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开了房门。

赵元朗站在门外,眼圈泛红,头发也有些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县令模样。

“阿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他走进来,声音沙哑。

“你说吧。”我靠在桌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我听着。”

“我和芸娘的事,发生在七年前。”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我刚中举人,在镇上教书。她是镇上首富的女儿,常来书院捐资助学,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我年轻气盛,很快就沦陷了。我们偷偷来往了大半年,被她父亲发现了。她父亲嫌我是个穷书生,逼她嫁给姬子轩。她不肯,说要跟我私奔。”

“那你们为什么没走?”我问。

“因为……”他苦笑了一声,“因为我退缩了。”

“退缩?”

“那时候我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要照顾,我又是独子,不能丢下她不管。而且,我也没有信心能给芸娘好的生活。所以,我选择了放手。”

“所以她才会嫁给姬子轩?”

“嗯。”他点头,“她出嫁那天,我躲在城门口远远看着。她穿着大红嫁衣,哭得很伤心。那一刻,我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抢回来。可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同情他们的遭遇,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后来呢?”

“后来我进京赶考,中了进士,被派到外地做官。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直到几个月前,我听说她回来了,回到了姬府。我想着,既然她已经安定下来了,我应该跟她道个歉,为当年的事画上一个句号。”

“所以你就写了那封信?”

“是。”他低下头,“那封信,我写了很久,改了无数遍。最后还是没有寄出去,被我藏在了书房里。”

“为什么不寄?”

“因为……”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怕你知道后会误会。我更怕的是,我自己心里还有她的影子。可是阿姜,我向你保证,那封信只是出于愧疚,绝无半点男女之情。”

“你怎么证明?”我问。

“我……”他语塞了。

“赵元朗,你知道吗?”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最在意的,不是你和她有过一段过去。而是你瞒着我。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连这点都做不到,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错了。”他握住我的手,“我真的错了。阿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不瞒你。”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动摇了。

“赵叔叔,我相信你。”姬念安突然开口,“我娘也相信你,对不对,娘?”

我看了看姬念安,又看了看赵元朗,最终叹了口气:“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但如果再有下次……”

“绝对不会!”他连忙保证,“我赵元朗对天发誓,若再有隐瞒,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擦了擦眼泪,“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要见妘氏一面。”我说,“有些话,我要当面跟她说清楚。”

赵元朗愣了一下:“你要见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我坚定地说,“我要让她知道,我姜氏不是谁的替身。我是我自己。”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三天后,我在京城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妘氏。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看来王婶说的没错,她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姜氏,你约我出来,是想看我笑话吗?”她坐下后,冷冷地看着我。

“我没那么无聊。”我给她倒了杯茶,“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赵元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变了变:“你知道了?”

“我看到了他写给你的信。”我说,“他说想跟你道歉,为当年的事画上句号。”

妘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姜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羡慕你的运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年我嫁给姬子轩,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没想到,你居然能嫁给赵元朗。他当年可是我最爱的人啊。”

“既然你爱他,为什么当年不坚持?”我问。

“坚持?”她苦笑,“我坚持过。可他退缩了。男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都靠不住。”

“那你这次回来,是想跟他重修旧好吗?”

“重修旧好?”她摇摇头,“我早就死心了。我回来,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知道他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掌家钥匙?为什么要逼我离开姬府?”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我?”

“对。”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嫉妒你能得到赵元朗的爱,嫉妒你能离开那个牢笼,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却只能被困在那个冰冷的宅子里,守着那个不爱我的男人。”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氏,我对不起你。”她突然说,“当年的事,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怨恨忽然消散了许多。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谢谢。”她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和赵元朗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跟过去做个了断。”

那天,我们在茶馆里聊了很久。从赵元朗聊到姬子轩,从过去聊到现在。最后分别时,妘氏对我说了一句话:“姜氏,你比我勇敢。你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只会怨天尤人。”

“你也可以的。”我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百感交集。曾经我以为,她是我最大的敌人。可现在我才发现,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回到家,赵元朗正焦急地等着我。

“怎么样了?她没为难你吧?”他关切地问。

“没有。”我摇摇头,“我们谈得很好。”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们会打起来呢。”

“怎么可能。”我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我哪有……”他讪讪地笑了。

看着他憨厚的样子,我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赵元朗,我原谅你了。”我说,“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记住了记住了!”他连忙点头,然后把我搂进怀里,“阿姜,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少来这套。”我推开他,“快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遵命,夫人!”

看着他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我忍不住笑了。

也许,这就是幸福吧。虽然有波折,有误会,但只要两个人愿意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赵元朗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一些小礼物给我。有时是一块新到的布料,有时是一盒精致的点心,有时只是一束路边采的野花。

“你干嘛老是买东西?”我嗔怪道,“浪费钱。”

“给你买东西怎么能叫浪费呢?”他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投资。投资在我夫人的笑容上,回报率最高了。”

“油嘴滑舌。”我嘴上骂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姬念安的学习也很顺利。他在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先生们都很喜欢他,说他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

“娘,我今天又考了第一!”他每次回家,都会兴冲冲地向我报告。

“真的?太好了!”我会奖励他一个拥抱,再加一盘他最爱吃的桂花糕。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幸福。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命运,又一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那天,赵元朗出门办事,我一个人在家绣花。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开门!快开门!”有人在用力拍门。

我心里一惊,放下绣花针,走到门口:“谁啊?”

“官府办案!快开门!”

官府?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赵元朗就是官府的人,怎么会有人来他家办案?

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十几个身穿官服的衙役,为首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就是赵元朗的妻子姜氏?”那人问道。

“正是。”我强作镇定,“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赵元朗涉嫌贪赃枉法,已被押入大牢。”那人冷冷地说,“我等奉命搜查府邸,请你配合。”

贪赃枉法?!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元朗他为官清廉,怎么可能贪赃枉法!”

“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那人一挥手,“搜!”

十几个衙役蜂拥而入,开始在府里翻箱倒柜。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家里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却无能为力。

“娘!发生什么事了?”姬念安从书院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呆了。

“安儿,别怕。”我抱住他,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可我心里比谁都害怕。赵元朗被抓了,罪名是贪赃枉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陷害他?

衙役们在府里搜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搜到。

“大人,没有发现赃物。”一个衙役报告。

那个领头的人皱了皱眉:“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

“是!”

他们又开始第二轮搜查。这一次,他们连院子里的花坛都没放过,把土都翻了个遍。

可还是一无所获。

“哼,算你走运。”那人冷冷地看着我,“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元朗的案子还没完呢。你最好祈祷他能平安无事地出来。”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娘,赵叔叔他……”姬念安带着哭腔问。

“不会有事的。”我强撑着站起来,“安儿,你在家待着,娘去打听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外面危险。”我按住他,“乖,在家等着。”

我换了身衣服,匆匆出了门。我先去了京兆府,想打听赵元朗的情况。可守门的衙役根本不让我进去。

“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是赵元朗的妻子,我想见他一面!”

“赵元朗是重犯,不允许探视!”衙役不耐烦地挥手,“你再不走,我把你也抓进去!”

我无奈,只好离开。我又去了几个和赵元朗交好的官员家里,想求他们帮忙。可他们都避而不见,有的甚至让下人传话说不在家。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一刻,我体会得淋漓尽致。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姬念安正坐在门口等我。

“娘,你回来了!”他跑过来,“有消息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你别哭。”姬念安帮我擦眼泪,“我们一定有办法救赵叔叔的。”

“能有什么办法?”我绝望地说,“连他那些朋友都不肯帮忙。”

“我们可以去找皇上告御状!”姬念安说,“书上说,只要有冤情,就可以击鼓鸣冤!”

“傻孩子,那是戏文里演的。”我苦笑,“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那我们就去找证据!”姬念安不死心,“证明赵叔叔是被冤枉的!”

“证据?我们去哪里找证据?”

“一定有办法的。”姬念安拉着我的手,“娘,我们不能放弃。赵叔叔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一定要救他!”

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我不能放弃。赵元朗还在牢里受苦,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我把赵元朗最近几个月的行程梳理了一遍,试图找出他被陷害的原因。

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月前,赵元朗曾经跟我说过,他查到了一桩大案,涉及到朝中几位权贵的利益。他当时说,这个案子很棘手,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难道是那些人报复他?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赵元朗为人正直,在任期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不敢明着对付他,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陷害他。

可知道原因有什么用?关键是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姜娘子,你还记得我吗?”

我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穿着朴素,面容沧桑,但眼神却很锐利。

“你是……”

“我叫李忠,以前是赵大人的下属。”他压低声音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关于赵大人被陷害的事。”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来到了一家偏僻的茶馆。

“姜娘子,赵大人是被冤枉的。”李忠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户部尚书,王崇文。”

“王崇文?”我愣了一下,“他跟元朗有什么过节?”

“赵大人查到了一桩贪腐案,涉及王崇文的侄子。”李忠说,“王崇文为了保住侄子,就找人伪造证据,诬陷赵大人贪赃枉法。”

“你有证据吗?”

“有。”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王崇文和手下勾结的信件,里面有他们陷害赵大人的详细计划。”

我接过信,手在发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因为……”李忠低下头,“我曾经是王崇文的人。”

“什么?”

“我原本是王崇文安插在京兆府的眼线。”李忠说,“负责监视赵大人的一举一动。可是相处久了,我发现赵大人是个清官,一心为民。我不忍心看他被害,所以……”

“你背叛了王崇文?”

“算是吧。”李忠苦笑,“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我良心上过不去。姜娘子,这封信你拿着,去大理寺告状。只要大理寺受理,赵大人就有救了。”

“谢谢你,李大哥。”我感激地说。

“别谢我。”李忠摇摇头,“我也是为了赎罪。好了,我得走了。要是被王崇文知道我出卖了他,我全家都活不了。”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

我拿着那封信,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有了这封信,赵元朗就有救了。可是,大理寺会受理吗?王崇文位高权重,大理寺的人敢得罪他吗?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封信,来到了大理寺。

“民妇姜氏,有重大案情要禀报!”我跪在大理寺门口,高举着那封信。

守门的衙役通报后,一个官员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有何案情要禀报?”

“民妇是京兆府少尹赵元朗的妻子。”我说,“我夫君被人陷害,蒙冤入狱。我这里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那个官员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变:“你跟我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大理寺,见到了大理寺卿周大人。周大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起来威严而公正。

“姜氏,你说你夫君是被冤枉的,可有证据?”周大人问。

“有。”我把那封信呈上去,“这是户部尚书王崇文和他手下勾结,陷害我夫君的证据。”

周大人看完信,眉头紧锁:“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一个叫李忠的人给我的。”我说,“他曾经是王崇文安插在京兆府的眼线,后来良心发现,把信给了我。”

“李忠?”周大人沉吟片刻,“此人现在何处?”

“他……他把信给我后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周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需要核实。你先回去等消息,本官会尽快处理。”

“多谢大人!”我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回到家,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天、两天、三天……一直没有消息。

我几乎要绝望了。难道连大理寺都不敢得罪王崇文吗?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好消息终于来了。

“姜娘子!姜娘子!”一个衙役跑来报信,“赵大人无罪释放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千真万确!”衙役笑着说,“王崇文已经被抓了,赵大人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赵元朗,他终于没事了!

半个时辰后,赵元朗回到了家。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

“阿姜!”他一进门就抱住我,“辛苦你了。”

“你没事就好。”我趴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多亏了你。”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要不是你找到证据,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不是我,是李忠。”我说,“是他给了你那封信。”

“李忠?”赵元朗愣了一下,“他怎么会……”

“他说他良心发现了。”我说,“他还说,你是个好官,他不忍心看你被害。”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是啊。”我擦干眼泪,“对了,那个王崇文怎么样了?”

“已经被革职查办了。”赵元朗说,“他侄子也被抓了。这桩贪腐案,终于水落石出了。”

“太好了。”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阿姜,这次多亏了你。”赵元朗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谁要你报答。”我嗔怪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放心吧。”他笑了,“以后我一定会小心行事,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姬念安特别高兴,缠着赵元朗讲他在牢里的经历。

“赵叔叔,牢里是不是有很多老鼠?”

“有啊,还有蟑螂呢。”

“哇,那不是很可怕?”

“可怕是可怕,但想到你和你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怕了。”

我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经历了这场风波,我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

06

赵元朗复职后,变得更加谨慎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做事学会了圆滑和周全。

“阿姜,你说得对。”有一天晚上,他对我说,“为官之道,不仅要正直,还要懂得保护自己。”

“你能想通就好。”我给他倒了杯茶,“我不求你升官发财,只求你平平安安。”

“放心吧。”他接过茶杯,“我会好好的,陪着你和安儿,一直到老。”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姬念安十四岁那年,参加了府试,一举考中了秀才。

“娘!我考中了!”他拿着成绩单,兴奋地跑回家。

“真的?”我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安儿,你太棒了!”

“我就说安儿是个天才吧!”赵元朗也高兴得合不拢嘴,“今晚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又像从前一样,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看着姬念安逐渐成熟的面庞,我心里感慨万千。

这孩子,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英俊少年。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但也收获了很多。

“娘,我以后一定要考中进士,当大官。”姬念安举着酒杯,豪情万丈地说,“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娘是最伟大的!”

“好,娘等着那一天。”我笑着举起酒杯,“来,干杯!”

“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那天,我正在绣房里绣一幅牡丹图,丫鬟突然来报:“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姬府管家的求见。”

姬府?我的心一沉。他们又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我认出他是姬府的管家,以前在府里见过几面。

“姜……赵夫人,打扰了。”管家恭敬地行礼。

“有什么事吗?”我淡淡地问。

“是这样的。”管家犹豫了一下,“姬老爷……病重了。”

我的手一顿:“什么病?”

“大夫说是痨病,恐怕时日无多了。”管家叹了口气,“他临终前,想见小少爷一面。”

“见安儿?”我皱起眉头,“他想做什么?”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管家低着头,“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姬老爷说,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小少爷说。”

我沉默了。姬子轩病重,想见安儿最后一面。按理说,我应该成全他这个心愿。可是,一想到他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就堵得慌。

“这件事,我要问问安儿的意见。”我说,“你先回去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是,那小人告退了。”

管家走后,我坐在绣房里,心神不宁。姬子轩要见安儿,他会说什么?会不会是想把遗产留给安儿?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姬念安。

“安儿,你父亲病重了,想见你最后一面。”我说,“你想去吗?”

姬念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娘,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娘都支持你。”

“那……我去吧。”他说,“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他始终是我父亲。临死前见一面,也算是尽了孝道。”

“好。”我点点头,“娘陪你一起去。”

三天后,我和姬念安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姬府。

府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曾经气派的宅子,如今已经破败不堪。花园里的花草枯萎了,池塘里的水也干了,到处都是一片衰败的景象。

“看来姬家真的没落了。”我心想。

管家领着我们来到姬子轩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姬子轩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

“爹……”姬念安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哽咽。

“安儿……”姬子轩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脸,“你……你来了……”

“我来了。”姬念安握住他的手,“爹,你还好吗?”

“不好……”姬子轩咳嗽了几声,“我……我快不行了……”

“爹,你别这么说。”姬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姬子轩摇摇头,“我……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我才想见你最后一面……”

“爹,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姬念安说。

姬子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姬念安,艰难地开口:“安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姬念安说。

“不……我要说……”姬子轩喘了口气,“当年……我糊涂……听了那个女人的话……把你们赶走……我……我后悔啊……”

“爹……”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做……我们一家人……会不会不一样……”姬子轩的眼角流下泪水,“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姬念安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安儿……我……我没什么留给你的……”姬子轩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玉佩,“这……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爹……”

“拿着……”姬子轩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以后……你要好好孝顺你娘……她……她是个好女人……”

“我会的,爹。”姬念安哭着说。

“还有……”姬子轩看向我,“姜氏……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向我道歉。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了。”

“谢谢你……”姬子轩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我……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爹,你睡吧。”姬念安帮他盖好被子,“我在这里陪着你。”

那天晚上,姬子轩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姬念安守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我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娘,我爹他……走了。”他哽咽着说。

“嗯。”我点点头,“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娘,你说……他会不会原谅我?”姬念安问,“当年我跟着你离开,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傻孩子。”我把他搂进怀里,“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最后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真心悔过了。”

“可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姬念安哭着说,“我昨天应该留下来陪他的……”

“这不怪你。”我安慰道,“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姬念安趴在我肩上,哭了很久。

处理完姬子轩的后事,我们回到了京城。一路上,姬念安都很沉默,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也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赵元朗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了?”他问。

“姬老爷走了。”我说,“安儿很难过。”

“唉,生死无常。”赵元朗叹了口气,“安儿,节哀顺变。”

“谢谢赵叔叔。”姬念安低着头说,“我先回房了。”

“去吧。”赵元朗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姬念安走后,赵元朗拉着我坐下:“阿姜,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朝廷要派我去江南巡查。”他说,“大概要去半年。”

“江南?”我愣了一下,“这么远?”

“是啊。”他握住我的手,“我想带你一起去。”

“可是安儿怎么办?”我担心地问,“他还要读书。”

“安儿可以去书院寄宿。”赵元朗说,“我已经跟书院的院长说好了,他们会照顾好他的。”

“这……”

“阿姜,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说,“江南风景优美,我们可以趁机好好玩一玩。这些年,你一直忙着照顾家里,也该放松一下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那我们就去一趟。”

07

半个月后,我们踏上了南下江南的路途。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宽阔的运河、繁忙的码头、热闹的集市……每一处风景都让我流连忘返。

“阿姜,你看那边。”赵元朗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那就是黄山,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真的好美。”我赞叹道。

“等到了江南,还有更美的风景呢。”他笑着说,“西湖、苏州园林、扬州瘦西湖……到时候我带你一一游览。”

“好啊。”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半个月后,我们到达了杭州。

杭州的繁华,超出了我的想象。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到处都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

“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赵元朗说,“明天再去衙门报到。”

“好。”

我们找了一家临湖的客栈住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碧波荡漾的西湖,美不胜收。

“真漂亮。”我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喜欢吗?”赵元朗从背后抱住我。

“喜欢。”我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只要你开心,去哪里我都愿意。”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在杭州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白天,赵元朗去衙门办公,我就在城里闲逛。杭州的丝绸、刺绣、茶叶,每一样都让我爱不释手。

我还结识了几个当地的绣娘,跟她们学习苏绣的技巧。苏绣细腻精美,和我以前学的蜀绣风格不同,让我大开眼界。

“赵夫人,您的手真巧。”一个绣娘夸赞道,“才学了几天,就绣得有模有样了。”

“哪里哪里,是您教得好。”我谦虚地说。

“夫人若是喜欢,可以在杭州多住些日子。”另一个绣娘说,“我们这里每年都有刺绣大赛,您可以报名参加。”

“刺绣大赛?”我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比赛?”

“就是各地的绣娘聚在一起,比试手艺。”绣娘解释道,“获胜者可以得到‘天下第一绣’的称号,还会被选入宫中,为皇后娘娘绣制礼服。”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心动不已。

“阿姜,你想参加吗?”赵元朗知道后,问我。

“想是想,可是……”我犹豫道,“我毕竟是外乡人,参赛会不会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元朗说,“刺绣不分地域,只要是高手,都可以参加。你放心,我会帮你报名的。”

在赵元朗的支持下,我报名参加了当年的刺绣大赛。

比赛当天,来自全国各地的绣娘齐聚一堂。有的来自苏州,有的来自四川,有的来自湖南……每个人都带来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去。

“民妇姜氏,来自京城。”我向评委行礼,“今天我带来的作品是《百鸟朝凤图》。”

我展开绣品,全场发出一阵惊呼。

那幅《百鸟朝凤图》,我绣了整整三个月。画面中央是一只金色的凤凰,周围环绕着上百只形态各异的鸟儿。每一根羽毛,每一片树叶,都是我精心绣制的。

评委们围上来,仔细端详着我的作品。

“这针法……”一个老评委惊讶地说,“既有蜀绣的细腻,又有苏绣的精美,还融合了湘绣的色彩……”

“妙哉妙哉!”另一个评委赞叹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湛的绣品!”

最终,我毫无悬念地获得了第一名。

“恭喜赵夫人!”主持人宣布,“您获得了本届刺绣大赛的冠军,荣获‘天下第一绣’的称号!”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站在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阿姜,你真棒!”赵元朗冲上台,把我抱了起来。

“我做到了!”我抱着他,喜极而泣,“我真的做到了!”

那天晚上,赵元朗在西湖边的酒楼设宴庆祝。杭州的官员们都来了,纷纷向我敬酒祝贺。

“赵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啊!”一个官员竖起大拇指,“不仅能相夫教子,还有如此高超的技艺,令人敬佩!”

“大人过奖了。”我谦虚地说。

“阿姜,我为你骄傲。”赵元朗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谢谢。”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08

从江南回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下第一绣”的名号,让我在京城名声大噪。许多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请我为他们绣制礼服、屏风、挂画。我的订单排到了半年之后,收入也比以前翻了十几倍。

“阿姜,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赵元朗笑着说,“比我这个京兆府少尹还忙。”

“那当然了。”我得意地说,“我可是‘天下第一绣’,怎么能闲着呢?”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他拱手作揖,“小的以后就靠夫人养活了。”

“贫嘴。”我笑着打了他一下。

姬念安也为我感到骄傲。他逢人就炫耀:“我娘是‘天下第一绣’!厉害吧?”

“厉害厉害!”他的同学们都羡慕不已。

日子越过越好,可我心里却始终有一件事放不下。

那就是姬念安的婚事。

他已经十七岁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这孩子一心扑在学业上,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上心。

“安儿,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有一次,我试探性地问他。

“娘,你怎么又问这个?”他有些不耐烦,“我现在只想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儿女情长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

“娘,你别操心了。”他打断我,“缘分到了,自然会遇到的。”

我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可没过多久,缘分真的来了。

那天,一个叫沈婉清的姑娘来我的绣坊订做嫁衣。她长得眉清目秀,举止端庄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赵夫人,久仰大名。”她向我行礼,“我想请您帮我绣一套嫁衣。”

“没问题。”我笑着说,“沈小姐要什么样的款式?”

“我听说您的《百鸟朝凤图》堪称一绝。”她说,“我想在嫁衣上也绣一只凤凰,寓意吉祥如意。”

“好,我一定尽力而为。”

量好尺寸后,沈婉清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这姑娘,和安儿好像很般配。

回到家,我跟赵元朗说了这件事。

“沈婉清?”赵元朗想了想,“是不是礼部侍郎沈大人的千金?”

“应该是。”我说,“我看那姑娘很不错,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你想撮合她和安儿?”

“有这个想法。”我说,“不过还得看安儿的意思。”

“那改天请沈小姐来家里做客吧。”赵元朗说,“让他们见见面。”

几天后,我借着送嫁衣样式的名义,邀请沈婉清来家里做客。同时,我也让姬念安提前回家。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叫我回来?”姬念安不解地问。

“家里来了客人,你帮我招呼一下。”我说。

“什么客人?”

“你见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沈婉清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姬念安站在院子里看书。

“请问,这里是赵夫人的家吗?”她礼貌地问。

姬念安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住了。

“是……是的。”他有些结巴地说,“我娘在里面,请进。”

沈婉清微微一笑,跟着他进了屋。

我在屋里看到这一幕,心里暗喜。看来,这两人有戏。

果然,接下来的交谈中,姬念安和沈婉清聊得很投机。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江南风景聊到京城趣事,越聊越开心。

“沈小姐也喜欢苏东坡的词?”姬念安惊喜地问。

“是啊。”沈婉清笑着说,“我最喜欢他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也喜欢!”姬念安激动地说,“我还喜欢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我和赵元朗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那以后,姬念安和沈婉清经常见面。他们一起游湖赏花,一起吟诗作对,感情迅速升温。

“娘,我喜欢沈小姐。”有一天,姬念安红着脸对我说。

“我知道。”我笑着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娶她。”他说,“可是,我现在还是个秀才,没有功名,配不上她。”

“傻孩子。”我摸摸他的头,“只要你真心喜欢她,功名什么的都不重要。再说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

“别可是了。”我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去跟她说。错过了,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姬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跟她说。”

第二天,姬念安约沈婉清在西湖边见面。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心意。

“沈小姐,我喜欢你。”他说,“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沈婉清脸红得像苹果,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姬念安继续说,“但我一定会努力,考取功名,给你幸福。请你相信我。”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我愿意。”

姬念安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你答应了?”

“嗯。”沈婉清害羞地说,“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在夕阳下漫步。

消息传开后,两家都很高兴。沈大人对姬念安也很满意,说他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赵夫人,你这个儿子教育得很好啊。”沈大人夸赞道,“知书达理,谦逊有礼,将来必成大器。”

“沈大人过奖了。”我谦虚地说,“是安儿自己争气。”

两家很快定下了婚期,就在三个月后。

09

婚礼那天,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姬念安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去沈府迎亲。一路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我站在门口,看着迎亲队伍远去,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娘,你怎么哭了?”旁边的一个亲戚问。

“我这是高兴。”我擦着眼泪说,“安儿终于长大了,娶媳妇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赵元朗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一转眼,安儿都成家了。”

“是啊。”我感慨道,“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一点点,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赵元朗笑着说。

“你才不老呢。”我白了他一眼,“你还年轻得很。”

“是吗?”他凑近我耳边,“那今晚,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年轻。”

“老不正经!”我红着脸打了他一下。

晚上,新人拜堂成亲。姬念安和沈婉清跪在我和赵元朗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娘,赵叔叔,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姬念安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好孩子。”我扶起他,“以后好好过日子,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是,娘。”姬念安和沈婉清齐声答道。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感慨万千。

“在想什么呢?”赵元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在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我说,“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是啊。”他搂住我的肩膀,“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休弃的妇人,如今会有这样的成就?”

“这都是托你的福。”我靠在他肩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小镇上,过着苦日子。”

“别这么说。”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是你自己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我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了你一点帮助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我抬起头,看着他,“赵元朗,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也谢谢你。”他温柔地说,“阿姜,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月光下,我们相视而笑,紧紧相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姬念安和沈婉清恩爱有加。沈婉清是个贤惠的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姬念安也更加努力读书,准备参加来年的乡试。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中举人。”他对我说。

“我相信你。”我说,“不过也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娘。”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地流淌着。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命运,又一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那天,我正在绣坊里忙碌,突然接到宫里传来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赵门姜氏,德才兼备,刺绣技艺超群,特召入宫,为皇后娘娘绣制凤袍。钦此!”

我愣住了。皇后娘娘要我进宫绣凤袍?

“恭喜赵夫人!”传旨的太监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谢主隆恩。”我接过圣旨,心里却有些忐忑。

皇宫,那是我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那里的规矩森严,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我能胜任吗?

“阿姜,别怕。”赵元朗安慰我,“你只管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握住我的手,“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荣耀。你一定要把握住。”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

10

进宫的那天,我穿着自己绣的最漂亮的衣裳,坐着宫里派来的马车,来到了紫禁城。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皇宫。高大的城墙、金碧辉煌的宫殿、庄严威武的侍卫……一切都让我感到震撼。

“赵夫人,这边请。”一个宫女领着我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了皇后的寝宫——坤宁宫。

“民妇姜氏,参见皇后娘娘。”我跪下行礼。

“平身。”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凤椅上。她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面容慈祥,气质高雅。

“你就是‘天下第一绣’姜氏?”皇后微笑着问。

“回娘娘,正是民妇。”

“果然名不虚传。”皇后打量着我的衣裳,“你这身衣裳上的花纹,绣得真精致。”

“娘娘过奖了。”我谦虚地说。

“本宫听说,你的《百鸟朝凤图》堪称一绝。”皇后说,“本宫也想请你绣一幅,挂在寝宫里。”

“能为娘娘效劳,是民妇的荣幸。”我说。

“好。”皇后点点头,“那你就留在宫里,为本宫绣这幅《百鸟朝凤图》。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管事姑姑说。”

“谢娘娘。”

就这样,我住进了皇宫,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刺绣工作。

皇宫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里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宫女们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在议论纷纷。

“听说这个姜氏,以前是被休弃的。”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还能嫁给京兆府少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靠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心里很难过,但我知道不能跟她们计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绣品做好,用实力证明自己。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绣到深夜。我的手指磨出了茧子,眼睛也熬红了,但我没有一句怨言。

“赵夫人,您太辛苦了。”一个宫女心疼地说。

“不辛苦。”我笑着说,“能为皇后娘娘绣制凤袍,是我的荣幸。”

两个月后,我的《百鸟朝凤图》完成了。

当我在皇后面前展开绣品时,全场鸦雀无声。

那幅画上,一只金色的凤凰展翅高飞,周围环绕着九十九只形态各异的鸟儿。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每一朵云彩都飘逸灵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绣品上,那些鸟儿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好!好!好!”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站了起来,“本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绣品!”

“娘娘过誉了。”我跪在地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姜氏,你立了大功。”皇后说,“本宫要重重赏你!”

“谢娘娘恩典。”我说,“不过,民妇有一个请求。”

“你说。”

“民妇离家已有两月,思念家人。恳请娘娘准许民妇回家团聚。”

皇后笑了笑:“这是人之常情。好,本宫准了。另外,本宫再赐你黄金百两,绸缎百匹,以表彰你的功劳。”

“谢娘娘!”我叩头谢恩。

离开皇宫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心里感慨万千。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有出头之日。而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终有一天会被你的实力所折服。

回到家,赵元朗和姬念安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娘!”姬念安冲过来抱住我,“你终于回来了!”

“阿姜。”赵元朗也走过来,眼里含着泪花,“你瘦了。”

“没事。”我笑着说,“我很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又像从前一样,围坐在一起吃饭。姬念安和沈婉清坐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姬念安说,“我考中举人了!”

“真的?”我惊喜地问。

“真的!”他兴奋地说,“我是这一科的第三名!”

“太好了!”我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安儿,你太棒了!”

“这都是娘的功劳。”姬念安说,“要不是娘一直鼓励我,支持我,我不会有今天。”

“傻孩子。”我摸摸他的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阿姜,我们一家人终于熬出头了。”赵元朗举起酒杯,“来,干杯!”

“干杯!”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被赶出姬府,身无分文,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前途一片渺茫。我曾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可我没有放弃。我用自己的双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我有了疼爱我的丈夫,有了孝顺懂事的儿子,有了令人尊敬的地位,还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如今都对我刮目相看。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如今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人生就是这样,有低谷,也有高峰。重要的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也许,转角处,就是属于你的幸福。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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